苏星辰到了风伯提供的地址时,提早了近一个时辰。
这是城郊的一片居住区,早期多是外地来京都讨生活的人在此处落个脚,后来人多了,就更加鱼龙混杂,出了名的三不管地带,房子破了建、建了修,密集蜿蜒,若是不熟悉此处的人很容易迷路,是个可藏匿方便逃跑的好去处。
鬼手三倒是很会选地方。
只是这里面加建的瓦房和棚子太多,真不太分辨具体是哪一家,只能去探一探了。这个时辰,这里的大多数人都出门谋生去了,家里有人的应该并不多。
苏星辰随便选了一个院子翻墙而入,脚刚落地,屋里却突然响起了一阵乒了乓啷的打砸声,苏星辰心中一紧,屋里就传出了一个女子的惊呼“你们要干嘛?杀人越货吗?”
苏星辰环视了一周,破落的小院子,一张石桌子,几个破旧的竹凳子,一眼扫过去没有一件值钱的东西。
哪个盗贼这么没眼光,这地方能有什么值得杀人越货的?
苏星辰悄悄沿着围墙绕到了房后,一个仙人登梯跃上房顶,扒开瓦片向下望去。
屋中三个一身玄色的人围着一个清瘦的姑娘站着,为首的一人拿着剑,指着这姑娘:“我们主子只是想让您亲自把货送到。”
清瘦的姑娘手里死死的抱着一个大箱子,脚下掉落一个被一劈两半的面具,“凭什么?从来都是钱货两讫,难不成还想黑吃黑吗?”
拿剑的男子很坚持,“我们主子想请您走一趟。”
清瘦的姑娘显得很恼怒,“我也说了我不去,找我就要按我的规矩来。”
拿剑的男子冷哼了一声,“在我们主子面前还没人敢说要按照别人的规矩来,既然敬酒不吃,那就吃罚酒吧。”说着,他伸手就去拽这个姑娘,但显然他轻敌了。
别看这姑娘长得清瘦,却是个会武的,这姑娘一招金丝缠腕,不仅没被制住还顺势拉肘别臂来了一招分筋错骨试图反制。
苏星辰暗暗摇头,可惜了,从这身手来看,这姑娘是会个两三招的,只是这两三招对付这几个人可是差点事,想要反制更难,要是她,如果打不过,肯定是要跑的。
咦?苏星辰还没惋惜完,就发现这姑娘刚才竟然是虚晃一招,为的就是让拿剑男子回手防御,她趁机抱着箱子就跑,倒是不笨。
只是还是可惜,强弱差距太大,甚至不用另外两人出手,那个被戏耍了一次的拿剑男子就已经缓过神来,挡住了她的去路,剑光一闪,毫不留情的刺向了那姑娘。
哎,苏星辰心中轻叹一声,一跃而下,一脚踢开了那把剑,拽起那姑娘就向外冲出去。
苏星辰向来是不管闲事的,若是往常,她是不会管这一出是不是什么黑吃黑。
只是这姑娘抱着的箱子侧脚处刻有一个明显的符号,是一个手形状的花纹和一个隶书的“三”字共同组成的图案,而风伯给她纸条上有个一模一样的符号。
所以这姑娘就是鬼手三,那她必须救上一救!
苏星辰拽着鬼手三冲就出了屋外,三个玄衣男子也追了出来,站成围剿之势,为首的人打量了一下苏星辰,语带谨慎:“这位朋友,有些事我劝你还是不要插手的好。”
“若是我一定要管呢?”苏星辰环着双手,眼里带着些骄矜和傲气。
为首的玄衣男子沉默了片刻,毫不退缩:“那就只有麻烦您跟着一起去做客了。”
苏星辰轻笑了声,毫不犹豫手腕一弹,腰剑飞出,软剑一抖,剑气寒光不绝,既然出了手就要占据先机。
三个玄衣男子也不废话,直接拔剑冲了上来,三人配合极其严密,剑光频闪,织成一片亮网,严密无隙,他们就是看准了这院子空间小,以阵压人,一点点逼近苏星辰。
苏星辰眉头微挑,也不知道这鬼手三都招惹的是些什么人,看着倒是有些能耐,不过她可没兴趣陪他们玩围困游戏。软剑一旋,借力荡开三把长剑,她一手护着鬼手三,一边主攻一人,打乱三人的节奏,同时辗转腾挪,有意无意地带动着三人的位置,渐渐转移到靠着围墙的一侧。
终于到了她预想的位置,她轻身一跃,一个侧身,狠狠一踢,一个木凳接着一个木凳被她踢向三人,她要的就是这瞬间,借力阻挡三人的节奏。
三人被木凳逼得身形一滞,苏星辰一把抱住鬼手三跃上围墙,翻身就走。三人劈开木凳,齐齐就欲追纵而上,可在没人注意的地方,暗光飞闪,三人几乎同时踉跄跪地。
三枚铜钱伴着清脆的响声,砸落在青石地上,旋转、倾斜、安静的倒下,泛着青黄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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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不知晓这一切的苏星辰带着鬼手三一路疾驰回了小院,“放心吧,这里很安全,我留意了,那三人没有追出来。”
鬼手三终于松开了一直攥着的苏星辰的衣袖,她刚想出声感谢,一声尖叫就毫无预兆的从她嗓子里冒出。
这也实在不能怪她,鬼手三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指着地上,解释道:“那个黑影突然动了一下,吓死我了。”
苏星辰顺着鬼手三指的方向看去,应该是一个人被五花大绑扔在了厨房的灶台旁。
那人满脸满身都是灶灰,趴在那嘴里还堵着一块抹布,只是,苏星辰挑了挑眉头,这人和形状怎么看着很是眼熟呢?
苏星辰蹲下去,轻轻一提,把人像煎锅翻咸鱼一般翻了个面,她取下了那人嘴里的抹布,她语气平淡,偏偏让话里的揶揄更浓了几分,“最近很迷恋这种造型啊,风伯?”
风伯难得老脸一红,不过好在满脸的灶灰,谁也看不出来。
他侧头狠狠的吐了口痰,被绑了一下午,满嘴都是灶台灰,那人真是心狠手狠,风伯满心委屈,但江湖人脸面绝不能丢。
他在这躺了一下午,早就想好了对策,主打一个死不认账,先发制人,所以看到苏星辰的一刻,他立刻咋呼了起来:“快给我松绑,你那朋友有病是吧,绑人上瘾怎么的,我告诉你啊,这事没完,必须赔偿我双倍报酬。”
苏星辰还没来得及问清楚,旁边的鬼手三显然也认出了风伯,纤瘦的女子突然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抬腿就踹,边踹还边说:“还想要赔偿,你看看你干的好事,我是信你,信风雷阁,才和你合作,你给我带来的都是什么人,黑吃黑,我命都差点没了。”
风伯吃痛下,努力仰头看过去,认出了鬼手三,倒是真的惊住了,“你怎么在这?出岔子了?不应该啊?”
“一鱼两吃,同一个消息卖两家,还不打听好来源就敢介绍活,你们这行当贪财可败口碑呀。”孟云回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
他走到风伯跟前,解开了他的捆绑,“怎么样?想明白了吗?能说了吗?”
风伯揉着浑身酸疼的骨肉,蹲在那仰着头,眯着眼睛,来来回回把三人打量了一圈,最后目光停留在了鬼手三身上,犹豫着开了口:“他们真想黑吃黑?这里面会不会有误会?”
鬼手三自出道以来,一直谨慎小心,从未出过岔子,谁想今天差点把命栽在里面,听了这话气的直接爆了粗口,“误会个屁,一分钱没拿,上来一剑就把我的面具给劈了,还要劫持我,后来干脆直接下杀手,你告诉我这哪里有误会,你是不是把我卖了?”
鬼手三越想越生气,抬脚接着踹,“你当年被流放,要不是我爹一路照顾你,你早被人打死了,没饭吃的时候你天天到我家蹭饭,如今为了点钱转手就把我给卖了,你还有良心吗?”
风伯立时双膝并拢地蹲坐在那,双手捂着头,标准的挨打防御姿势,这是他被流放戍边的几年形成的条件反射,被流放戍边的人向来是不被当人看的,他身材矮小、总被欺负,流放的路上,如果不是身为衙役的鬼手三她爹心善,他怕是都走不到戍边地。
到了那,那些老人、兵痞更是欺软怕硬,专折磨他这样的新人,被打都是家常便饭了,打得他都应激了。若不是鬼手三她爹一直照看着他,他确实可能会死在戍边营,所以他绝对不会出卖鬼手三的。
风伯哎呦哎呦的叫唤,“别踹了、别踹了,我和你爹认识那么多年,又受了恩惠,我卖谁也不可能卖你呀。”
“别装可怜了。”鬼手三腿上功夫不行,踹那几脚根本就无关痛痒。
苏星辰上前拽开了鬼手三,她算是听了个大概明白,这风伯把同一个消息卖给了她和另一波人,挣了两份钱,这种做法有点脏,但是只要操作得当,按说不应该有暴露的风险,谁想到那帮人玩了个大的,想要黑吃黑,只不过这两吃的鱼到底是哪条鱼?
如果只是找鬼手三,那这算不得一鱼两吃,怕就怕……,那这件事可就麻烦了。
苏星辰深吸一口气,面色凝重,“说说吧,他们买的是哪个消息?你们风雷阁号称百年的声誉于你这一代,是打算彻底砸了卖钱是吗?”
风伯也知道今日自己想要插科打诨是逃不过去了,索性破罐破摔了。
他干脆地往地上一坐,背靠着灶台,让自己省些力气,“话不能乱说,我怎么砸风雷阁的招牌了?买断消息和买消息是两种价格,你们可没有一方说是要买断消息,所以这个消息我自然可以多卖几家,而且都是找鬼手三,也没说鬼手三只能接一个活啊。
再说,你找我帮你的时候,我已经在帮他们处理相似的委托了,所以他们其实才是第一个买消息的人,而你才是第二个。如果真是买断,关于玉佩什么的我就不会再告诉你了。退一万步说,你在我这也一分钱没花,我得替阁里把这钱挣回来呀。”
苏星辰都气乐了,见过大言不惭的,没见过这么大言不惭的,“别扯其他,他们是什么来头?”
风伯却收起了吊儿郎当的样子,神色严肃了几分,“这我不能说,一鱼两吃虽说是有贪财的嫌疑,有损道义,可在这行当里算不得什么错处。但出卖买家信息和消息内容却是死穴,以后我也不用在这一行混了我会被按阁规处置的。”说完他就闭上了眼睛,谁也不看了。
苏星辰气的磨了磨后槽牙,但看着风伯抿紧的嘴,一副准备英勇就义的表情,就知道这家伙是打死不肯说了。
一直在一旁的孟云回却突然开了口:“你可以不跟我们说这些,但是我觉得你应该跟这位姑娘解释解释,为什么你介绍的人会黑吃黑,这是你们风雷阁的失职,你该负责。”
孟云回语毕,风伯果然睁开了眼睛,带着几分犹疑,这话其实说的没错,也是风伯觉得疑惑的一点,来买消息的人他是不认识,但是介绍人的背景很强大,按理说非常可靠,又不是什么太贵重的东西,哪值当黑吃黑的。
如果不是他确定苏星辰和鬼手三是第一次见面,他都怀疑是他们三个给他设了个局。
风伯的目光在面前三人中转了又转,最终停留在鬼手三身上,“我们单独聊聊。”
风伯气急:你迷恋,你们全家都迷恋这种造型
孟云回揉了揉拳头,注意你的态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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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黑吃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