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哥?
从哪冒出来个表哥?她怎么不知道队长还有个表哥?队长很小的时候就父母双亡,后来就是因为他没有近亲可以依靠,才会被师傅带回了地营。
哼,这人在骗她!
苏星辰的动作没丝毫的松懈,旋身错步向前,以掌为刀,速度快的带起风声斜劈而下,对方也不闪不避,左手横于身前硬生生接下这一掌。
好强的内力,好硬的功夫,是个硬茬子,苏星辰对他的评价又升了一个级别。
不过厉害又如何,在地营里,除了队长还没有谁能打败她,苏星辰又是一掌轰出,运足了内力。
管他是谁,先打倒再说。
苏星辰招招强势,掌掌凌厉,但对面的人却似乎不肯正面接招,只是以巧劲化开掌风,顺势后退中,探手扣住苏星辰手腕,阻挡她攻势的瞬间,那人又快速开了口:“我真是凌云的表哥,今早刚随他回的京。”
今早?苏星辰本想再进的手顿了一顿,她脑中突然想起今日早上灰猴说的那段话,在队长回来了这几个字后面,似乎真的提到了一个表哥,只是当时她满心满脑都是队长,所以没有在意。
苏星辰停在了那,黑衣人显然也意识到苏星辰的迟疑,他果断地连退几步,拉开了和苏星辰之间的距离,一副不予冲突的态势。
苏星辰站在那戒备的打量着对面的中年男人。
这人三十多岁的模样,身材颀长,猿臂蜂腰,只是长相略显平庸、五官毫无特色,若是扔在人群中怕是很难被一眼注意到。
这人会是队长的表哥吗?队长是地营里出了名的美男子、气质出众,是那种哪怕穿的破衣烂衫站在那乞讨,你都觉得他是侯门公子落了难,一身落落不羁、气朗风清。
这两人怎么看都不太相像。苏星辰一脸的怀疑,毫不掩饰。
对方显然也懂苏星辰的戒备,他神色坦然,“小鹿,我真是凌云的表哥,我叫孟云回,我知道你有所怀疑,待会我可以向你慢慢证实,但现在我们应该先换个地方。”
似乎为了印证他所说的话,巷子里的脚步声越发的嘈杂了,还远远的响起了敲门和询问声,看样子那群追兵在巷子里找不到人,已经开始各家各户的盘问起来了。
苏星辰站在那陷入了两难,院子外的声音越来越近,而眼前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表哥又……
那就先赌一把吧,毕竟无论如何她也不能被陆逢春抓住,队长还等着她去救呢,苏星辰果断的做了决定,就算眼前这表哥真有恶意,拼起命来,鹿死谁手可不好说。
苏星辰点了点头,跟着孟云回就从后门拐出了小院。
孟云回在前面带路,左转右穿,出了巷子,苏星辰一直保持着警惕,一边注意着身后是否有追兵,一边观察孟云回是否有突然的动作。
但孟云回却似乎表现的很是磊落,只是专注地在前面带路。
苏星辰注意到孟云回的右腿走起路来有一点跛,不知是天生的还是受过伤?难怪刚才右侧的力量有所不足,不过这并不影响他走路的速度,倒是依旧是健步如飞。
终于在穿梭了几条街巷后,两人到了一处侧街旁的二进小院,孟云回推门而入,“放心,这很安全。”
安全,好像确实安全了。后面的追兵彻底被他们甩开了,而面前……
苏星辰打量着这间带了个小院的宅子,没有埋伏、没有陷阱、没有她猜测的任何最坏可能。
苏星辰的目光又转向了面前的这个人,她毫不掩饰自己审视的目光,别说,如果仔细观察,单论眼型,孟云回确实和队长有几分相似之处。
只不过,队长的丹凤眼好像夏日里的飞溪,是奔涌的、是耀目的、充满了欢腾的生命力。而孟云回的丹凤眼就如残阳下的静水幽井,枯叶藤蔓缠绕,非但没给平凡的面容增色,反而彻底锁死了所有特色,让整个人的气质都更为内敛中庸。
孟云回显然也明白苏星辰的怀疑,他站在那,平静地接受着苏星辰的审视,“我不知道凌云是否跟你提起过他有个在北疆的表哥,小时候我们曾一起长大,现在也一直有书信往来。”
苏星辰挑了挑眉头,她想起来了,队长好像还真提过他有个在北疆的远方表哥,比他大了**岁,年龄倒是对的上,只是他表哥一家在他外公还在世的时候就搬走了。
苏星辰装出一副恍然的神色,“队长是说过,有个表哥一起在富春长大,他十一岁的时候,你们一家搬去了北疆。”
孟云回微微讶异地抬了抬眼,随后淡淡一笑,纠正道:“我从小就在临晋长大,他是七岁的时候从富春去的临晋外公那。而且他是十二岁的时候进的地营,那年他外祖父过世了,我们家是他祖父去世的前两年,也就是他十岁的时候就搬去北疆讨生活了,后来我便一直在北疆的商队里跑腿。”
倒是都对上了,苏星辰暗暗点了点头。
孟云回显然知道苏星辰在试探他,也不恼怒,只是继续解释着,“我是昨日在上京的路上遇到了凌云,便随他一起回京了,谁想今早我刚被他安排在你们的营舍里休息一会,就看见他跟着一群人走了,倒像是犯了事,所以我只能暗中跟着你出来了,毕竟他在路上、在平日的书信里没少提及你。”
态度坦诚,说的也合情合理,这个表哥的可信度似乎又增了几分。
“能跟我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孟云回眼里满是疑惑。
说说?说什么?说他们冒着天下之大不韪,打了来示好的北戎使者?还可能把人打死了?
不能说,不能认——至少现在不能。毕竟在她看来这个表哥仍然属于身份未明,来历未清的范畴。
所以苏星辰只是言简意赅进行了一句话总结:“我们被人诬陷了,我要为队长脱罪。”
“那你准备怎么办?”孟云回似乎未察觉苏星辰的敷衍,依旧态度积极热诚“我能帮你做些什么?”
做什么?苏星辰望着孟云回满脸的关切和眼里的希冀,话在嘴里饶了一圈,那句耿直的“不用你帮忙”被她咽了回去,毕竟人家也是好心。
于是,她自认为更为婉转的话就那么直直的说出了口,“准备点饭吧,三个人的量,一会儿就回来。”
一会儿就回来,苏星辰不是随便说说的。
她很有自信,陆逢春一定想不到她甩掉追兵后的第一步就是重返地营去救被抓进暗牢里的灰猴和灵雀。
队长在东宫,她暂时是救不出来了,但如果她想要帮队长脱罪,就需要帮手,而灰猴和灵雀就是最好的人选。
她八岁那年被队长捡回地营,到现在在地营生活了九年,不说熟悉每个角落吧,至少闭着眼不会迷路,尤其是暗牢,拜陆逢春所赐,刚上任的时候故意给队长下马威,让他们在暗牢执勤了一年,所以暗牢的每一道铁门、每一处机关、甚至狱卒换岗的时辰,她都刻在骨子里。
就像此刻,她轻松的绕过了重重的巡逻暗哨,潜入了暗牢区位于地下最后一层,这里一般都是关押最危险人物的地方,一人一个单间,陆逢春还真是没小瞧他们。
苏星辰皱了皱鼻子,她一向不喜欢暗牢,那股潮湿发霉的味道常年在暗牢里环绕,混着铁锈与陈年血气,不管不顾地就往人鼻腔里钻。
苏星辰屏住呼吸,在阶梯的转角处小心的向里面看去,这一层常年都有三个人把守,不是偶尔巡逻的那种,是十二时辰时刻待命的那种,而此刻又是大白天,正都是刚换过班,精力最旺盛的时候。
挑了这么个时候来救人,倘若队长在此,定会说她思虑不周。不过此刻苏星辰也顾不上这么多了,她紧握拳头,正所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一眼便瞧见坐在囚室里的灰猴,还有百无聊赖地靠在栏杆处的灵雀,他们俩人手上脚上带着镣铐,但好在身上并无明显受伤痕迹,显然陆逢春还忙着追捕她,尚未对他们动刑。
她捡起地上一颗小石粒,轻轻一弹,精准击中了灰猴的胸口。
“哎…欠…”灰猴猛地抬头,显然是意识到了什么,警觉地抬头四顾,在看到苏星辰后,嘴里的那声哎呀立即转了调变成了哈欠。
接着他佯装伸懒腰,脚尖却悄悄踢了踢旁边的灵雀,然后示意灵雀去看苏星辰,本来正靠着栏杆的灵雀震惊中倏然站起了身,镣铐撞击了着栏杆,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苏星辰心中恼怒,迅速比了个“安静”的手势,可是显然刚才的声响已惊动了那三个守卫,他们疑惑的看向灵雀。
“兄弟,哎呀,快来看看,这怎么还有老鼠呢。”灰猴立时反应了过来,一边夸张地晃动着脚镣,一边指着囚室角落的阴影处,“你看把我们灵雀吓得……”
三个守卫互相看了看,最终其中一个人还是不情不愿的站了起来,毕竟也算是同僚,谁知道将来这俩人会不会又被都督放了出去呢,但他嘴里还是忍不住嘲讽,“你们羽刃卫的人也太差劲了吧,那么大高的个子,还怕老鼠,咱们这可是暗牢,你当是哪呢……”
他边说边靠近了囚室的栏杆,还把头往里面探了探,近了,更近了,灵雀隔着栏杆紧紧箍住守卫的身体,灰猴抬起手中镣铐铁链猛然一绞,一把锁住守卫的脖颈,另两个守卫瞬间站了起来。
够了,要的就是这一瞬间,苏星辰动了,手中的寒光乍现,羽刃镖接二连三的射出,精准打向其中一个想去帮忙的守卫,而她自己则纵身跃下阶梯,身形直掠至另一个守卫身后,一个劈掌下去……
在他们三人默契的配合中,三个守卫接连应声倒地。苏星辰翻出守卫身上的钥匙,快速的开了囚室的门。
“到底怎么回事?”灰猴边扔掉镣铐边问,“陆黑子那厮无缘无故就把我和灵雀抓来这里,却又不不管不问的,到底发生什么了?”
“先出去,再说。”苏星辰言简意赅。
只是,苏星辰耳朵突然一动,皮靴踏在青砖上发出沉闷回响声从甬道上传来,伴着这脚步的还有一群谄媚的声音。
“都督,您慢点……“
“您放心,一直有兄弟看着,那俩人老实着呢,刑具也都准备好了……”
糟了,陆逢春怎么来了?而且还带着一群人,这事怕是棘手了。三人互相对视一眼,眼里都是凝重。
苏星辰瞳孔微缩,伸手默默摸向了腰间,那里绕着她随身携带的软剑,灰猴和灵雀也做出了迎战的姿势,他们都明白这怕是不能善了了。
可就在这时,一股浓烟却突然暗牢上方猛然灌了下来,一股带着浓烈辛辣味的白烟不知从何处钻了进来,不过几个呼吸就呛的人睁不开眼,白烟遮盖了所有人的视线,还连带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也彻底弥漫开来。
苏星辰三人不敢出声,只能迅速掩住口鼻,甬道上的声音却瞬间嘈杂了起来。
“不好了,可能是毒气,都督快走……”
“赶紧保护都督上去……”
“看不见了,你别踩着都督了……”
伴着剧烈的呛咳声,甬道上的脚步声乱作一团,似乎所有人向着楼上跑,但人怎么可能跑过烟呢,那股白烟已经顺着暗牢的甬道疯狂向上一层倒灌,甬道又窄,视野完全受限,那群人上不成下不去的,彻底乱成了一团。
也就在这时,一只大手一把攥住苏星辰的手腕,力道沉稳又有些熟悉,苏星辰的耳畔低低响起一个男声:“跟我来。”
孟云回的声音!
苏星辰来不及多想,拽着身旁的灰猴和灵雀跟着孟云回就往出闯,三人几乎是跟在陆逢春那群人身后出了这最底层。
此刻,浓烟已经在整个暗牢里弥漫了,但这就更有利于他们了。孟云回让了位置,由更熟悉路线的苏星辰带路,他们四人在浓烟的掩护下,就这么悄无声息的逃出了地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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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慌乱中,他们四人终于出了地营,苏星辰终于可以放心的咳嗽了,那白烟实在是难闻的呛嗓子“你点的什么东西?”
倒是孟云回似乎早就习惯了这味道,一点也不呛咳般,他伸出手,手上是一块黑褐色的、像石头又像干粪般的东西,语气真挚:“这是北疆商队常用的示警燃料,跟军队用的烽烟材质几乎一样,烟大,刺鼻,但是没有毒,放心,我猜你是想一个人来救人,实在不放心就跟了过来。”
不放心,跟了过来,合情合理的理由。
耿直如苏星辰,责怪的话也说不出口了,毕竟这次如果不是孟云回,怕是他们三个都要折在里面。
灰猴满脸好奇地凑了过来,“这位看着眼熟?”
苏星辰望着孟云回脸上温润的笑意,目光又在他被烟火熏红的眼角和还沾着灰烬的鬓角间转了转,开了口:“这位是队长的表哥,孟云回。”
灰猴瞬间瞪大了眼睛,“哦哦,我说眼熟呢,这不早上跟着队长一起回来的孟表哥嘛。”
原来,真是表哥。
苏星辰的心放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