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说。”苏星辰稳了稳心神,指着灵雀道。
可谁想,刚才还大叫着出事了的灵雀,此刻却莫名满脸通红,九尺高的大个子,在那挠头又搓手,低着头吞吞吐吐,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
“到底怎么了?”苏星辰的脸色和声音一起沉了下去。
灵雀抬头瞅了眼苏星辰,那微微泛起薄怒的绯红,让苏星辰的眼眸更添几分明亮。可这在旁人眼中的漂亮模样,在灵雀看来却满是威吓,他自幼便有些惧怕苏星辰。
灵雀下意识揉了揉他的左胳膊,一狠心,一大段话就脱口而出了:“就是刚才我在咱们对外的幌子门口,碰见一个青楼女子在门口找队长,说队长寻花问柳还不给缠资。”
什么?苏星辰愣在了那,苏星辰的眉头瞬间拧紧,这怎么可能?
她八岁被队长捡回地营,队长是什么样的人她会不清楚?队长为人从来拯危济困、急公好义,地营上下谁不是交口称赞。
这样的人会寻花问柳还不给钱?一定是弄错了。
显然灰猴也是这么想的,他拍了拍灵雀的肩膀,“你肯定听错了人名,咱们地营名字相似的多了,而且真有能干出这事得肯定用的假名,要不然就是诬陷,不用管啦。”
灵雀憋得通红的脸,刚想反驳,就被灰猴一下子挤到了旁边,所以他嘴里近乎自言自语的那句嘟囔没有任何人听见,“可是柳如丝姑娘是认识队长的,不可能认错人,她人还挺好的呢……”
灰猴挤眉弄眼的抢在苏星辰面前,一脸开心,“还是我来说好消息吧。队长提前回来了,多好,昨晚你说的那件事终于有人能给咱们做主拿主意了。”
嗡的一声巨响,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苏星辰的大脑里炸开了,她的世界瞬间一片空白,脑海中仅剩下五个字在不断地滚动:队长回来了。
“他提前回来了,还带回了个什么表哥,我刚才慢了你一步,就是碰到他们了,队长正在营舍等你呢。”灰猴原本兴奋的声音越说越小,因为苏星辰的脸色灰白的没了一丝血色。
苏星辰盯着灰猴的嘴巴开合,然而那声音却好似在飘荡,忽远忽近,半晌,才传入她的耳中。
恍惚间,苏星辰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念头:队长回来了,那也就意味着梦里的事情即将正式开场!
在大脑尚未完全反应过来之际,苏星辰已然冲出了屋子她满心只有一个想法:她绝不能让梦里的一切再度重演!
苏星辰一路狂奔,风在耳边呼啸而过,她的心跳快得仿佛要冲出胸膛。不过短短几百步的距离,她却觉得无比漫长。
不过,好在这次幸运似乎站在了她这边。
她清晰地看到,营舍门口站着一个身影,双手抱胸,慵懒地倚靠在老柳树上。青衣镶白边、金纹绣暗靴,那人剑眉锋利、星眸点墨,嘴角挂着肆意的笑容。
是队长。
是队长在等她,一切还来得及。苏星辰终于得以长舒一口气。她放慢脚步,目光却紧紧锁定在队长身上,再也不肯移开。
初秋的柳树成荫,阳光从枝叶中洒下,被切割的零零碎碎,就那么铺满了队长的全身,熠熠生辉。
不知为何,苏星辰每次见到队长,那颗焦躁的心都会瞬间平静下来,就如同一只炸毛的小猫被温暖的阳光轻柔地抚摸着肚皮。就像此刻,哪怕情况如此紧急,但只要看见队长,看见队长站在那,她好像就有一种笃定,什么事都不会太糟。
苏星辰翘着嘴角向队长挥手。
穆凌云显然也看到了她,他挑了挑眉毛,笑容愈发张扬,从树下快步朝她走来,身上带着被阳光长久照耀后的暖意。
谁想,就是这一刻,却变故突发。
一群人好似凭空突然冒出来一般,拦在了穆凌云的面前,为首之人身着宫中宦官的服饰。
苏星辰刚妥帖的心瞬间沉入了谷底,一口气堵在了胸口,怎么就差了一步?!就让东宫的人抢在了她前面?
不行,她偏不信,苏星辰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抢人,她不能让队长就这么被带走!
苏星辰的眼神凌厉,脚下加速,直接冲进人群,一把抓住穆凌云的手腕,作势就要带他离开那群人的包围。
为首的中官被苏星辰不管不顾的架势惊的后退了一步,东宫的侍卫们也立刻握紧了刀柄,其中一人更是直接拔刀指向了苏星辰,威吓的意味十分明显。
但苏星辰却毫不在意,步伐未停,神色更是变都没变。拿刀有什么用,就凭这几个人还真留不住她和队长,苏星辰心中冷哼,今日就算是天王老子在,她也要把队长救出去。
或许是她的态度激怒了拔刀的人,也或者是这气氛太过剑拔弩张,让人收不住手。
刀光骤然一寒,直直劈向苏星辰的后颈,苏星辰却是不慌不忙,先是松开了拽着队长的手,在刀锋即将碰到她衣领的那一刻,足尖点地旋身,以一种常人无法做到的动作,异常灵活地闪身扭转,形如鬼魅,瞬间消失在了刀锋下。
接着就是一声闷哼,苏星辰转身出现在了拔刀侍卫的身后,一脚狠狠踹在了那人的手腕上,钢刀应声落地。
苏星辰的动作没有停,右手探出,奔着那中官就去了,她想的很清楚,擒贼先擒王,只要制住这东宫的中官,侍卫们便不敢轻举妄动。
她的动作快如闪电,其他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可就在她的指尖马上要触碰到中官的脖颈时,一股温热的力量握住了她的手腕,一只指节分明的手紧紧握住了她的手腕,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将她轻轻往身后一拽。
苏星辰焦急的望了过去,穆凌云眼里平静无波,但他的拇指却在她腕骨内侧轻轻的按了一下。
苏星辰瞳孔微缩,怔在原地,她眸里从燥烈到惊疑,从惊疑到沉静,不过短短一瞬。她刚刚还在疯狂跳动的脉搏,只被这么轻轻的按压一下,就慢慢缓和了下来。
因为穆凌云甚至不需要说什么,苏星辰就默契地明白了所有。队长他不想逃,反抗代表抗命,也坐实了罪名,队长那么骄傲的一个人,他不愿意。
既然如此,那她就堂堂正正帮队长脱罪!
苏星辰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顺从的随着他的力道后撤了半步,站到了穆凌云的身后。
但气氛已然一片凝重,凝重到苏星辰似乎都能能听到刀锋在刀鞘里悄悄移动的声音。
刚才神色一直凝肃的穆凌云,却蓦地轻笑出声,那笑容像山涧清风,让这仲秋的燥热的都为之一清,连东宫的中官都侧目了几分,气氛瞬间缓和了一点。
“大家不要误会了,”穆凌云的声音清朗,仿佛刚才什么都不曾发生一般,“我们同僚并不知道东宫召我过去,只是看我刚出公差回来,有些急事找我罢了。”
中官忌惮的看了看苏星辰,如果有可能,他也不想得罪地营的人,毕竟当下东宫只是奉命调查,而且刚才也算是东宫的侍卫先动的手,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又向后站了几步。
苏星辰沉着脸,一个眼风都没再给那群人。她心里只琢磨着一件事,想要脱罪,首先就不能认罪,那就需要在队长被带走期间,他不能被东宫问出什么,那就需要信息共享,她在梦里知道的东西必须现在就让队长知道。
所以,她顺着刚才穆凌云的话点了点头:“是有些急事,营里养的四只狗,前几日竟莫名死了三只,我们正在找原因,不知道是不是有恶人作怪,不过好消息是我在狗窝那找到了我之前送你的香囊,你不用再找了。你……”
你要小心,你要照顾好自己,你要相信我一定能想到办法,苏星辰想说的有太多太多,但是此刻在东宫人的面前,却什么都不能说出口。情急之下,这种暗示,也不知道队长能不能听懂?
穆凌云似乎若有所思听完了她的话,却没有吭声,只是一直面无表情的微皱着眉头。
看样子队长是没懂,她要不要再说的明显点?苏星辰心里更急了几分。
穆凌云却没再给她开口的机会,只是有些漫不经心地抬手,将苏星辰头上险些散落的发钗重新固定妥当,而后轻轻拍了拍苏星辰的脑袋,语气满是宠溺与无奈,“都这么大的人了,怎还如此毛躁?”
他的食指在她的脑袋上悄悄的多弹了一下。
苏星辰缓缓的呼出一口气,她明白队长这是听懂了。
穆凌云深深看了一眼满脸焦急的苏星辰,可能因为跑的太快了,她的脸上溢出了细细密密的潮气,让整个脸庞在阳光下显得更加晶莹红润,如玉般光泽剔透,湿湿糯糯的眼睛里盛满了焦急,就那么盯着他,盯得他这心忍不住软了又软。
穆凌云深吸了一口气,笑容依旧肆意,他狠狠揉了揉苏星辰的头发,轻声又坚定:“别怕,队长在。”
苏星辰站在那,只能眼睁睁看着穆凌云跟着东宫使者远去的背影渐渐变小,她的心好像被人狠狠拧了一把,酸酸涩涩,耳边又响起队长刚才说的那句,别怕。
从小到大队长总是护着她,每一次队长都会对她说,别怕。
每一次都是队长挡在她身前,替她遮去风雨。
这一次,她想站在队长前面。
不远处蓦地传来一阵嘈杂之声,苏星辰转头回望,只见陆逢春正带着一群人朝这边快步走来,脸上却装的一派若无其事。
果然,该来的还是来了,梦里就是如此。
但此刻,她的头脑格外清醒。东宫的人只带走了队长一人,这表明目前并没有确凿的证据指向他们三人。梦里陆逢春恐怕是假公济私,趁机将他们囚禁了起来。
这一回,陆逢春别想轻易得逞。
想到这儿,苏星辰根本不给他们机会,转身后退,足尖点地再跃,身形如燕,双手在墙头借力一撑,转身入了左侧窄巷,毫不犹豫的逃离地营,身后是陆逢春破防的呼呵声。
苏星辰跑的飞快,可是后面的追兵却也不肯放弃,紧追不舍,隐隐有着包围之象。能进地营的都不是善茬,最善轻功,再加上这追来的人又人数众多,一旦被牵扯住,只会等来他们更多的增援,苏星辰心里明白,这样下去她怕是不占优势。
苏星辰回头看了一眼好整以暇的追兵,目露狠色,毫不犹豫的拐进了旁边的一个小巷子。
既然甩不掉就只能将他们引入穷巷,速战速决。哪怕以伤换战果,也必须快速的切掉这些尾巴,要不然待会增援的人一来,她可真就跑不掉了。
苏星辰左拐右转后,站定在一个角落的视线盲区,做好了迎战的准备。
只是,全神贯注间,一股劲风却从背后袭来,一只胳膊紧紧地勒住了她的脖子。
苏星辰呼吸一滞,是谁?
苏星辰被一股巨大的力量裹挟拽进了一户院子里,她试图挣脱,却被死死钳制住。
越是危机时刻,她的头脑越清明。
刚才在挣扎中,她就发现对方的左右手力量似乎不一致,右侧的力量明显弱于左侧,那就别怪她专攻他的弱点了。悬腕、侧身、肘击,瞬间一连串的动作行云流水全部攻向了右侧,对方果然立刻松开了挟持。
苏星辰抓住时机,立时就要抢攻,对方却开了口:“小鹿,我是穆凌云的表哥,来帮你的。”
表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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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来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