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花娘柳如丝

日上三竿,人流熙攘。

公审的告示贴在了大理寺门口,水滴入油锅,整个京都霎时沸腾。

小院里的灰猴兴奋的恨不得当场翻个跟头,“小鹿,太好了,真的要开始公审了,而且还明日就审,咱们就要洗脱罪名了。”

是啊,苏星辰点了点头,她也没想到会咱么快就公审。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她所有的布局,应该是没什么问题了,但不止为何,内心依旧忐忑的紧,“我看那主审的官员名字有些陌生,叫什么铁一霖,他是什么人?”

一旁的灰猴也敛了笑意,那个主审官的名字是有些陌生,按理来说,他们地营的人对大理寺的一些高级别官员还是有些了解的,只是确实没听过这个名字。

“是不是职级不高?”灰猴猜测道。

“是的,听说是个从七品的司直。”孟云回的声音从屋外传来,他推门而入,继续道:“我刚才去探了探,咱们不了解这个人,不过不少百姓倒是对这人倒是津津乐道。”

才从七品?苏星辰皱了皱眉,这么大的案子,就安排一个从七品官员来审理,朝廷是什么意思?难道是不想认真审理?怎么像推出个替罪羊的样子。这样的人能顶住压力,秉公审理吗?

苏星辰抿了抿嘴唇,眼里带上忧虑。

孟云回似乎知道她所想,安慰道:“倒也不必悲观,此事我仔细打听了一下。缘由确实比较复杂。这两日三皇子在朝堂上极力推动要公开审理,说是不可让人觉得我大燕受北戎人胁迫,就算是杀人偿命也要依据大燕的律法而行,必须严肃审理判决。陛下觉得有道理,就让太子领衔大理寺公开审理。”

“那大理寺的人还敢如此推诿,随便找这么个小官出来审案子。”灰猴气愤的眉毛竖起。

孟云回摇了摇头:“这人还真不是随便找的。据说定下了公开审理之后,大理寺那帮人是谁都不想当这个主审官,唯恐引火烧身,推来搡去。”

“当个主审官有什么可难的?”苏星辰想不明白,她从小生活在地营,学的是侦查破案,对官场朝堂与权力博弈并不敏感。

孟云回一点点的为她剖析:“因为这事风险很高。咱们先不论事实,只说结果。如果判了凌云无罪,那北戎人怕是不会善罢甘休,如果真因此引发了两国大战,那责任谁来担?怕是审案的人逃不了牵连。如果判了凌云有罪,你看现在的民意舆论,老百姓都能跑他家门口去扔白菜,这帮文官最重视官声,这污点谁也不愿意沾染,所以最后就落在这个从七品司直的头上了。”

“这不就是找个替死鬼嘛。”灰猴坚持自己的观点,这帮文官满脑子只想着明哲保身。

“你可别小看了这个人。”孟云回抬了眉眼,似乎是回想些什么,眼里透着些异样的光,“你想啊,大理寺想随便推一个人出来,也得有足够的理由说服太子和陛下呀。”

“那这个人有些特别之处?”苏星辰问道。

“嗯,挺特别。”孟云回双指敲击了一下桌面,“第一,出身捕快世家,他家四代捕快、仵作,也算是家学渊源。”

苏星辰抿了抿嘴,大燕朝的各种小吏不算少,小吏与官员是不同的,官员选拔靠科举,但小吏中靠着关系等各种因素,代代相传的不算少。

“第二,”孟云回又敲击了一下桌面,“他通过了吏升官的考核。”

苏星辰终于抬了抬眉头,“由吏到官?”

“对”孟云回也不卖关子,“他不是走的科举,而是由吏到官。不用我说,你也该知道这个难度了,你知道的,小吏中一直有句话,就是千吏难出一官。官和吏本就是两个系统,而且就算有能从吏升官者,也就止步于**品了,可他一开始就是从七品。”

“恩荫?”

“不是,他家又不是什么世家贵族,到哪能走恩荫。据说是因功推荐,推荐人是大理寺卿,参加的考试,三轮考试,一次性全过。”

苏星辰的眼睛又亮了一分,“一把手亲自推荐,那么难的考试一次性全过?”

“对”孟云回点点头,“所以这人应该立过大功,而且有真才实学。”

“第三,”孟云回再一次敲了敲桌面,“不少好事之人听说他主审以后,就一直在聊三年前的一个案子。

这个从七品司直父亲早亡,只有一个寡母,家世艰难。现在的大理寺卿,看在他家世代为大理寺效力的份上,多有优抚,接济过他家,包括他立功转官,没有大理寺卿的支持肯定是不行的。

但他转官以来,接手的第一案就是大理寺卿夫人家一个远房亲戚杀人案,那个案子本来已经盖棺定论了,凶手的家仆替罪自首了,受害人家属也拿了钱封口认可了,但就是这个从七品的司直,揪着不放,谁说都不管用,死活把案子真相给查出来了,顶着压力办实了。

结果真相是有了,但谁也没念他的好。从那以后他就彻底坐了冷板凳,一坐三年,直到现在接了这个烫手的山芋。”

“所以……”苏星辰看向孟云回。

“所以,”灰猴激动的抢先总结,“这人,说不定还真是个角儿,是个不畏强权的杠头啊。”

杠头好啊,不畏强权更好啊。

苏星辰从兜里摸出一粒糖瓜扔进了嘴里,嘴里丝丝的甜味在舌尖化开,也亮了眼睛。

她的心情好极了。

******

陆逢春今日的心情很不好。

或者说,从小鹿逃脱,还救走了灰猴和灵雀俩人开始,他的心情一直就没好过。

但自从昨夜,他进屋看见案头上的那封信开始,他的心情就更差了。

威胁他,小鹿竟敢**裸的威胁他!

陆逢春捏着手里已经被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的信纸,心里的怒火止不住往外冒,他恨不得将这信纸碎尸万段,就犹如他想将那些和他作对的人碎尸万段一般。

只是最后,哪怕信纸边缘已被他捏得发皱,整张信纸依旧完整安好的拿在他手上。

他想不明白,小鹿是怎么知道那个女人的存在?她还在信里大言不惭的说什么给他一个重新站队的机会,让他带着那女人上堂做证?

昨夜他收到信时,真是嗤之以鼻,上堂做证?她还真以为他们杀了北戎人还能全身而退?朝堂上那帮人肯定要拿他们去安抚北戎人的怒火,他早就把地营探知北戎人在边境异动的消息报了上去。

牺牲几个小喽啰,避免一场战争,多划算的买卖。

可谁想,今日竟真如信里所说,传出了公审的消息,还是三皇子在朝堂上舌战群儒的结果。

难不成真如信里所说,他们背后有人?

那信里还说有中官在偷偷介入这件事,找了江湖人士要帮队长脱罪,话里话外都指向了东边的那位。

他本不信,但他安排亲信去查了查,竟真让他查到太子殿下身边的黄公公前几日确实频繁进出皇宫,做什么并没人知道,只知道确实是出宫办事,出去的次数超过了以往正常的频次。

而且,他的人还查到风雷阁的风主好像也是这三两天惹上了一些麻烦,出京避风头去了。

一个巧合可以是巧合,两个巧合可就要思量一下了。

可是这会不会是小鹿故布疑阵在骗他?

毕竟虚实相生,疑心生暗鬼,如果没有这封信,这两个巧合也可以说是没有任何关联。

灯火摇曳中,陆逢春那张略带狰狞的脸在火影中忽明忽暗。

“来人,把那女人带到暗牢,我要亲自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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