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侺要回许家的消息三天前传到了兰夷,家中早已做出了安排。
此刻,家仆们正在门口做着最后的调整,早已擦过八百遍的花盆又被擦拭了一遍,陶瓷花盆变得铮亮,能从中看到人的倒影;地板扫了一遍又一遍,家仆觉得还不够干净,夸张地拿着布擦拭了一遍。
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一看这架势就知道是许家大小姐、沽爻派的掌门大师姐要回兰夷了!
“灯笼再往左边挪一点。”
“快快快,把梯子拿走,马车来了!”
家丁、丫鬟列成两排各站一边,正容亢色。马车未到,就已经听见六包的声音。
“汪汪!”
马车还未停稳,六包火急火燎跳下马车,娴熟地在每个人的腿边走过,嗅嗅他们的味道。
“六包!你回来了,为什么你的毛发两边长得不一样?”
“一边长一边短······不错,剪得犬牙交错,一看就是大小姐的手笔。”
许侺从马车上跳下,哈哈笑道:“没错,看着还成吧。”
“······”
“大小姐,你是被猪油蒙了心?”这毛发修得······六包看着都不顺眼了。
许侺威胁性地做了个切的手势,道:“那还不快去带它去修修毛发,非得站在门口说,找抽?”
调侃归调侃,大小姐的话还是听的,家仆麻溜地带着六包走了,一听可以摆脱剪坏的毛发,六包尾巴摇得更欢,脚步加快,家仆跟在它后面被带着跑。
“欸欸欸,慢点慢点!我跟不上你了。”
“汪汪!”
“兄长,暌违日久,近况如何?”
屋内,一位身形高挑的男子静静伫立桌前,桌面摆着一张地图,边上摆着数不胜数的书信,听见许侺的声音,许佔回头道:“甚好,只是你拜托我的事还未有消息。”
许侺挑起一封书信,信上简言意赅,寥寥数笔说明此番寻找的结果,再挑起一封,结果也是同样如此。
许佔道:“派出去的人已寻找半个月有余,玉佩的样式找了几款,皆与你所描述的对不上。或许我们的方向错了,亦或许那群人已经有所察觉,怕是波涛汹涌,最近出行要多加小心。”
“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许侺朝兄长扬扬下巴,“此事是不是一路暗到头有待商榷,没准下一步就见新路了,兄长不必担心我。”
“我对你的修为深信不疑,招丰会比武榜首是一个最好的证明,且又修得镜鸿道长的苍镜之术第七招,如今同辈之中你已经是佼佼者,虽是如此,却要更加小心行事,树大招风。”
前半段话许侺听得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后半段话让她警惕起来,兄长说得没错,树大招风,况且那群抢头颅的黑衣人仍旧是行踪成迷,藏在暗处。
许佔挑眉,他和许侺不愧是亲兄妹,连挑眉都如出一辙,他调侃道:“听闻你最近和柘坞的掌门大师兄走得有点近。”
许侺道:“哦,还成吧,修为不错。”
许佔道:“哦,修为不错。”
“?”许侺觉得兄长话中有话,“兄长,你这是何意?”
许佔买个关子,道:“没什么,就是听说了一件小事。”
许侺一脸好奇,凑到兄长眼前,问道:“小事?什么事?”
许佔:“镜鸿道长曾问你连理之事。”
“确实有此事。”许侺点头,只是当时屋内仅有几人······她道:“兄长何处知晓此事?”
许佔心道:“何处知晓?招丰会过后,镜鸿道长来兰夷走了一趟,有什么事不知道才怪。”看着许侺略微懵懂的样子,他拂过衣袖,道:“听说的,不必理会,都是小事,近来可有什么趣事,与我分享分享。”
许侺道:“兄长,你可知霍磔是彗澜散人的儿子?”
许佔配合惊讶道:“竟然是如此,难怪江湖人人好奇霍磔的佩剑降澜的来源。”
“兄长,我一直有个疑问······”许侺抬头朝窗外望去,瞧见无人,踮脚凑到兄长耳边,许佔配合地矮下身子,听见她道:“镜鸿道长如今岁数多少?”
许佔思索良久,罕见地露出未知的表情,顺带揉揉许侺的脑袋,温声道:“不知道,你少打听镜鸿道长的年纪,好好练功,到点了,跟我去吃饭吧。”
“欸欸欸,兄长,不要把我当小孩子夹着我脑袋走······”
“你才多大,不是小孩是什么?小心门槛。”
许侺无奈地喊他一句:“兄长。”
“油炸虾球,猪肚鸡汤,清蒸鲈鱼,东坡肉,黄焖鸡米饭······菜上齐了,请慢用。”
店伙计一手收端盘,一手将毛巾搭上肩,退出了包厢。店伙计一走,陈乙立马带起饭勺盛饭,动作毫不拖泥带水,他传碗技术也是一流,轻轻一抛,装满黄焖鸡米饭的碗精准落在许侺和宋真面前。
宋真也不跟他客气,拿起筷子道:“陈乙,你实话实说吧,为了来琉峰楼吃饭期待多久了?”
陈乙笑逐颜开,道:“你猜。”
宋真毫不客气道:“恐怕上次从兰夷回来后就期待了。”
陈乙认真地点点头,道:“一点也没错,琉峰楼的饭菜芳香四溢,谁吃了都说好,难道你一点也不想吗?”
说不想是不可能的,琉峰楼以丹楹刻桷、八珍玉食遐迩闻名,吃一次流连忘返,回味无穷。
宋真诚实地道:“想。”
陈乙道:“那就对了,少说话多吃饭。”
许侺扑哧一笑,夹起一块东坡肉,道:“想吃就直接说呗,来回也就一时半刻的事。”
两人头也没抬,直言道:“那不行!”
许侺诧异:“你们还跟我客气上了?”
宋真道:“哦,那倒不是。”
陈乙道:“我们自小一块长大,熟得没边了,还跟你客气什么。”
许侺:“不是客气那是什么?”
陈乙抬脚踢踢宋真的椅子,宋真清清嗓子道:“师姐,好吃的东西吃多了也会腻,还是久久吃一次为好,才会沁心沁脾。”
“对啊对啊。”陈乙接着道:“师姐,快吃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许侺显然是不信他们的胡扯,既然不想说肯定有他们的理由,她也不过多问。
“客官,您里边请,请问几位?”
“三位。”
店伙计拎着茶壶,滚烫的茶水从长壶口流出,“请各位稍等片刻,马上就上菜。”
“琉峰楼真不愧是兰夷最大的酒楼,果然金碧辉煌,每个柱子上刻着不同的图纹,远远一看,当真是栩栩如生!”
“饭菜好香!”
霍磔站在栏杆边不动声色地扫视整个琉峰楼,此楼有五层,整个建筑以朱红为主色,琥珀松石夹杂。一楼不设包厢,中间开拓一块地方,用于表演,当下正有几位姑娘翩翩起舞,听得店伙计说这舞唤作山水摇;中间三层是设包厢房,每层各设八间,包厢名字不尽相同。
五楼不对外接客,霍磔有往上走的想法,碍于楼梯处有几个店伙计一看是练家子,他风驰电掣将这个不妙的想法从脑中拉出来踩个稀巴烂。
二师弟道:“师兄,你在看什么?”
霍磔眯着眼睛紧紧盯着一处,随着那人的走动而扭头,他轻声道:“你们看看对面三楼往左边走的人是不是那个小兔崽子?”
店伙计捡起地上的香囊,拦下擦肩而过的客官,道:“客官,您的香囊掉了。”
“多谢。”
他转身的一刻,霍磔看清了他的脸,立马把手中的筷子丢下起身而去,两位师弟紧跟随后,原本还以为能趁着人多能悄咪咪靠近抓下此人,却不想被店伙计嚎了一声:“客官,您还没结账!”
顷刻,琉峰楼安静的连倒茶的哗啦声都能听见,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柘坞派师兄弟三人身上。
他们的目标在看见霍磔那张脸的瞬间拔腿就跑,霍磔暗骂一声,顾不上别的,当机立断借助栏杆快速攀上三楼,堵在那人面前。
“还想跑哪去?”
“哼!那就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二师弟从钱袋里掏出钱,抓过离自己最近的店伙计,道:“给给给,叫你兄弟别嚎了,嘘,嘘。”
三师弟从另一边爬上楼梯,霍磔和目标已经打了起来,许多客人听到动静从包厢里跑出来凑热闹,将路堵得水泄不通,三师弟艰难地从人群里穿梭,刚挤出来,目标就迎面捶下一圈,震得胸口发疼,他往后倒下,还不忘抓住目标的袖子,那人反手又抽了他一掌。
“啊啊!”
“有刀!大家小心!”
二师弟跟着那人跑得方向走,一边走一边将围观的客官推进包厢里,道:“各位玉树临风的郎君、沉鱼落雁的姑娘,别看了别看了,快进去包厢里躲着,保护好自己。”
“楼下怎么这么吵,出了什么事?”
许侺从包厢里出来,店伙计迎上来道:“似乎是有人在闹事,您先歇着,我让弟兄们去看看。”
陈乙咂舌:“疯了?跑来琉峰楼闹事。”
许侺巡视一周,锁定了一前一后奔跑的两人,心中有了主意,指着目标道:“抓住他。”
身后的人点头应道:“是。”
想了想,许侺道:“等等,我来抓他,让人盯着琉峰琉附近,看见同伙就抓过来,不要闹太大动静,不要让他们溜走了。”
“是!”
晚安(~ ̄▽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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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波涛汹涌路曲柳暗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