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两把剑一刺一挡，爆出青光，空地上两名体态相似的青年来来回回打得不相上下，相持片刻，左边青年抬剑挥开，并之横切一刀，右边青年极速接下，用力砍下，两把剑贴地划下半圈，留下一刻刀痕。
不出一刻钟，左边青年以迅疾之势剑指右边青年眉间，结束了这场比赛。
陈子明盯着面前仅有一指远的剑锋沉思须臾，直到眼前出现胞弟递来的手才道：“子晓，你的剑法又见长了。”
陈子晓道：“兄长，是你放水了。”
陈子明莞尔：“快入冬了。”
秋叶纷纷扬扬，步入西北风后尘，似蝴蝶翩跹，尔后扎根大地，万化春泥护花。
陈子晓迎着秋末的暖阳，眉毛轻蹙，沉思片刻，道：“兄长，你觉得我还能拿得起弓箭吗？”
陈子明一时愣了神，良久，他抬手拍拍陈子晓的肩膀，薄唇轻言：“会的……”
话语轻之又轻，或许安慰弟弟，又或许是劝慰自己，他也分不清，身为槆宜派的掌门师兄，作为父亲的长子，他身上负有许多责任……
两兄弟并肩站立，相顾无言，任凭萧瑟秋风包裹六骸，簌簌树叶摩挲窗笼。
“兄长……”
远远跑来一名童子，抱手作揖道：“两位师兄，原来你们在这啊，掌门有事找你们。”
陈子明边收剑，边道：“何事？”
童子摇头道：“掌门未与我说，还请两位师兄前往前殿，莫要让掌门等急了。”
“知道了。”
“左边，左边——唔唔！”
练功场四周人满为患，弟子的提醒声下一秒被一只从后而降的大掌堵住，“嘘——说好了不干涉的，你要挨打吗？”
弟子不好意思笑笑道：“嘿，师姐，我错了。”
月莲向前挤一步，凑到前边。练功场上三个人打得有来有回，看似是风平浪静实则波涛汹涌，眼尖的人看得出是许侺在掌控整个局面，势如破竹。
见得左右两边一剑一斧刺砍而来，剑柄在手指间飞快转动，许侺顺势躺地，反手用力撑起，旋转一圈，安谷劈开袭来的兵器，随之落地，许侺犹如重山落下，一股火热灵气灌向四周，衣袍飘扬，却未伤及一人。
倒地的师弟师妹倒地缓冲片刻才缓慢起身，朝许侺鞠躬，后退至一旁。
许侺瞧看自己的双手，心中雀跃难安——苍镜之术第七招，成了！不枉她日夜苦练，她的努力没白费。
“好！”
“下一组上来！”
许侺拎着安谷退到一边，朝着月莲挑起一边眉毛，嘴角上扬，琥珀色交织着山绿发带随风飘荡，她整个人满是意气风发。
“师姐，你感觉怎么样？”月莲将手中的外袍给许侺披上，“苍镜之术第七招成了吗？”
许侺道：“成了，等过段时间教你们。”
陈乙从后边冒出个脑袋，道：“好啊，多谢师姐！”
他这冷不丁防冒出来把许侺吓了一跳，当即拍击一掌，陈乙习惯性地往旁边闪退半步。
“嘿嘿，师姐，没打到没打到……”
然而还没高兴片刻，后一秒捂上了耳朵，陈乙轻呼道：“哎呦，谁啊？宋真，我就知道是你！”
宋真慢悠悠收回手指，摆在唇边吹吹，道：“这不就打到了吗？你防备不行啊，还得多练。”
陈乙愤然道：“谁能想到你在后面当黄雀啊，诶等等，我说师姐和月莲怎么不说我两句，原来是知道你在后边使坏。”
他撒泼道：“我不管我不管，师姐，你偏心。”
许侺瞪大眼睛，道：“停停停，我没有，我都没看见宋真从哪边来的。”
陈乙道：“就有，不行，师姐你得补偿我。”
许侺觉得好笑，顺着他问道：“那你要什么？”
陈乙笑嘻嘻得还未答话，宋真早已在一旁替他讲出了心里的小九九，“他想跟你回兰夷玩。”
许侺啧啧两声，道：“就为这事……有话就直说，我又不打你，我们谁跟谁，至于这般别扭，想去就跟我回去好了。”
月莲抬手捏捏陈乙的后脖子，道：“陈乙，自从看了话本之后，你撒泼是越来越顺手拈来了。要我说，柘坞派掌门大师兄就不应该把话本借你。”
陈乙道：“话本多好看，你不懂，你要不要，我拿本过来给你看看？”
月莲摇头：“不要，你自己看吧。”
陈乙围着她转了一圈，脸上笑容不减半分，还愈发嚣张，看得月莲心里毛毛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道：“你看着我笑什么？”
“月莲。”
月莲等着他的话，却迟迟没听见下一句，眉毛微蹙，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陈乙眼珠子骨碌碌转动，笑着摆手道：“没什么，没什么，到我上场了，我走了。”
见得陈乙离去，月莲满头雾水，“他在笑什么啊？！是我脸上有东西吗？还是我头发没扎好？”
瞧见月莲看过来，后边暗笑的两人瞬间一本正经，许侺顺手给她整理整理外袍，道：“陈乙就那样，别管他。”
“真的没什么不对劲的吗？”
宋真推着月莲的肩膀，道：“没有，没有，你今天扎的发辫很好看，陈乙指定是因为能跟师姐回兰夷玩兴奋的，别管他。”
月莲道：“真的？”
“真的，真的。”
一只枯瘦趾型大手从重重烟雾中穿梭出来，露出锐利铮亮的尖爪，抬头往上看，大手的主人隐藏在迷雾之后，不见面目。
巨人冷笑一声，它的轮廓随之改变，嘴巴处裂开了一个大口子，大口一张一合，缓慢吐出一句话。
迷雾中的小身形并未听清巨人的话，大手风驰电掣抓住了圈中的小人，抬手送到眼前。巨人视他为蝼蚁，看着小人拼命挣扎，哼哧哼哧兀自笑了起来，道：“你忘记了吗，你与我是同类。”
“你与我是同类——”
“呼哈！”
霍磔坐在床上，顺手撩起额前的头发，汗珠顺着脸颊滑落，额上的青筋突突跳动——又是这个梦。
他缓冲片刻，起身抓过外衣走出门外。水桶中装满了清水，他捧起一把洗脸，水中倒映着他苍白的脸，那张脸随着水的波动晃动，真实但又虚幻。
“师兄，掌门找你！”
霍磔拿着砍柴刀从中间劈开柴木，头也没抬，回道：“找我？找我何——”话音未落，他瞥见报信弟子——三师弟的脸极速变大，他连忙将手中柴刀抛至一旁，下一秒肩膀被三师弟攻击，两人一同摔出去。
三师弟在慌乱之中抓住了掌门大师兄的衣袍，还未睁眼，脑袋上传来霍磔的声音：“三师弟。”
掌门大师兄的声音如此冷静，三师弟不禁心头一紧，笑哈哈道：“师兄······”
“我们怎么在树上！！！”三师弟瞪大了眼睛，“师兄救命！”
要不是双手空不出来，霍磔都想给他两掌，他道：“你还敢问？还不是托你的福，别乱动，树枝要断——”
“咔擦！”
两人同时咽咽口水，一动也不敢动，僵持片刻，以树枝断裂，两位师兄弟掉下去结束了这场意外的场面。
霍磔从草丛里爬出来，揪掉扎在发间的草叶，拍拍身上的灰土，边走边道：“三师弟，你是个蠢货。”
三师弟从地上爬起，开口为自己辩解：“真是冤枉！师兄，我不是故意的！是地面太滑了！！！”
霍磔道：“哦？不是故意的？那就是有意的。”
三师弟：“……！”
掌门大师兄的脑回路真是一绝，无法战胜。三师弟知道自身几斤几两，论脸厚，掌门大师兄绝对一流；论口舌，霍磔常年与掌门斗智斗勇，用掌门的话来说，大师兄是鸡崽变狐狸了，舌战群儒、扭转乾坤不在话下。
二师弟的吼怒声从上边传来：“是谁把油罐子打破了？！”
六师弟心中一紧，埋土的动作停了下来，随之快马加鞭把碎罐子埋好，起身用脚踩了几圈，还聪明地扒拉一堆半黄半绿的落叶盖上一圈。他拍拍手准备离去，一回头与两位师兄对上了视线。
六师弟：“……”
霍磔抱手环在胸前，扬扬眉毛，哼哧一声道：“六师弟。”
六师弟苦哈哈道：“师兄……”
“你在这作甚？”霍磔有意逗逗小孩，踏步过去围着六师弟转了一圈，“找蚯蚓？”
六师弟在这一刻化为学有所成的小大人，顺着掌门大师兄的话道：“对，找蚯蚓呢。大师兄，你和三师兄怎么在这？”
霍磔笑笑，拍了拍六师弟的肩膀，道：“在看你啊。”
三师弟阴森森道：“六师弟，你听说过一个故事吗，从前有一个小孩，偷拿东西不承认，谎话连篇，有一天他一如既往去偷东西，结果昏倒了，再一睁眼，发现自己出现在森林里，面前还要一头巨大的饿狼，他被吓得拔腿就跑，一个小孩怎么会跑得过巨狼，结果可想而知——那个小孩被吃了！”
六师弟脸一下就苍白了，抱住霍磔的大腿道：“大师兄，我错了！”
霍磔拎起他夹在腋下往上走，道：“你自己跟二师弟讲吧……诶，等等，地面滑是因为猪油倒地上了？”
六师弟眼泪掉个不停，哽咽道：“是，是……师兄对不起，呜呜呜……”
三师弟连忙接话：“果然不是我的问题，大师兄我是清白的！”
霍磔重重揉了揉六师弟的脑袋：“等会自己去把地面搞干净，不然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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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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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波涛汹涌路曲柳暗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