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
“你想得美。”
霍磔从人群中穿梭,每每即将碰到目标的衣裳时,追逐之人像个游滚在泥潭里的泥鳅,狡猾地左一步右一步溜走。
当真是狡猾!
三师弟抓住扶手,一只脚踩上栏杆,猛地喘了一口气,察觉有人拉住他的手腕,他回头,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夫人,听得她道:“诶呀,小伙子,你不要想不开啊,来来来,有话好好说,这是在三楼,跳下去非得缺胳膊断腿不可!”
老夫人半眯着眼睛,看来是有些老花眼,看错了。三师弟感谢老夫人的好意,但也着急目标跑掉,他连忙道:“老夫人,您误会了,我不是想不开,谢谢您的好意,快到包厢里待着,我怕伤到您。”
“不行,你快下来,太危险了。”
老夫人对于他踩在栏杆上有巨大的意见,有股三师弟不下来就不走的坚毅。三师弟哭笑不得,连忙招呼一个店伙计过来将老夫人劝走。他转身还未起步,见得一人从五楼一跃而下,动作迅捷且轻快,眨眼间已到目标所在的楼层。
再之后,三师弟瞧见他们的目标被一拳砸飞,半个身子跨出栏杆,惊得所有人迅速跑回包厢。二师弟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这帮爱看热闹的人终于回包厢了!
许侺五指卡在目标肩膀上,将他扯回摔在地上,抬脚踩在那人的后背,趁着这个时机,她看清了霍磔所追之人的脸——招丰篝火会醉酒的那位贫嘴恶舌。
一根尖锐的细针猛讯朝着许侺飞驰,贴着她的侧脸擦过,狠狠钉在朱红柱子上。仅仅慌乱片刻,目标立即抓住了时机,双手往地上一拍,起身撞开包厢的门,一头扎出窗户。他笑容挂在嘴角,嘲讽的话还没出口,猛地感觉脖子被衣服勒住,一口气卡在脖子不上也不下,噎得慌。
“哼哼。”陈乙揪住目标的后领,道:“兄弟,我记得你,招丰会篝火会装疯卖傻骂我师姐的那个蠢货!”
宋真一听立马来劲,整理袖子微笑道:“啊哈,原来是‘熟人’啊,太好了,我们居然在兰夷相见了。”
“小心飞镖!”
陈乙来不及换手,瞥看飞镖近在咫尺,他赶紧松开手,不料眼下的人竟敢在危险时刻抱着谁也别想好的心态进行反击,在往下滑的瞬间,紧紧抓住陈乙的手腕,拽着他往下掉。
宋真登时抱住陈乙的双腿,使他们悬在半空,许侺赶紧来搭把手,将陈乙和目标两人往上拉,又是一把飞镖,迅疾旋至窗口。许侺手一刻不敢松,身子往旁边撇去,宋真万万是不敢松手,奈何匕首直冲他的脑门。
许侺喊了陈乙一声,叫他有所准备,随即摁住宋真的脑袋,带着他蹲下来。飞镖扎穿了包厢内装饰的花瓶,清脆的哐当声,花瓶四分五裂。
飞镖从头上跃过的瞬间,许侺以雷霆万钧之势起身钩住窗户上方,将自己晃荡出窗,蹦跳两步,寻了一块落脚地。
陈乙被霍磔捞住手腕,此时正抓着霍磔的裤子,惹得柘坞大师兄全身紧绷,额角不断冒汗。
霍磔暗道:“真是苦也,照这样下去,今日非得在人满为患的琉峰楼前丢脸丢到爷爷家!”
许侺找到了目标,像一头雄猛的鹰隼狠狠扎下,与目标打斗毫不手软,目标频频溃败,她留了个心眼,注意周围,果然——几枚细微的银针被安谷打下,落入地面。她倒还好,悬在横梁上的两人可没有这么幸运,被弹过来的银针崩地肉疼,呼呲呼呲呼喊两声,随着撕拉一声,两个倒霉蛋一齐掉了下去。
“啊啊啊啊啊!”
“彭!”
草屋棚被压塌,檐下的猪受了惊恐哼哧哼哧散开,撞开栏杆,圈在里边的鸡鸭鹅各处散开,一时间,安宁瞬间被打破,剩下一团糟。
霍磔叼根草滚出来,扭头瞧看裤子,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好在是在小腿,他顿时松了口气,还好还好,名誉还可留。大老远跑来兰夷,可不是来丢脸的。他爬起瞧看陈乙,见得陈乙东倒西歪地躺在草屋棚上,生无可恋地挣扎着,身下还压着一个没来得及跑开的猪二师兄。
“你还好吧?”霍磔伸过援手,发现这个草屋棚塌得乃至到了不可挽救的地步,倒吸一口凉气,心道:“完了,这得赔多少?!”
将陈乙从草屋棚里拔出来,他急忙去抢救可怜蛋猪二师兄,使得陈乙十分震撼,巍巍颤颤道:“霍磔,你不应该先关心我如何吗?”
霍磔扛出猪二师兄,道:“这头猪二师兄老值钱了!压坏它,它主人得揍死我们。”
许侺落地站定,淡定地躲开胡飞乱舞的家禽,走近他们,闻到一股臭味,她捂住鼻口,道:“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臭味?”
陈乙道:“师姐,你要不看看这是在哪,当然臭啊……”他话语一顿,顺着对面两人欲言难止且略微嫌弃的视线往后看,额上黑线冒出。他,他,他方才是落到猪屎上了!!!
“师姐……”
沽爻派大师姐撇头看向一边,吹了几声口哨,让飞扬奔腾的家禽们静了下来。
“霍磔……”
柘坞派大师兄抱着暖呼呼的猪仔挡住了自己的脸,大有一种不太想看的态度。
陈乙勃然大怒,掀杆而起,道:“说好同甘共苦呢?!”
对面两人异口同声道:“同甘共苦不是吃这种苦!”
陈乙自知不占理,绝望地仰头望天,宋真及时递来一件披风,让他挡住了脏乱的衣袍,他抽抽鼻子,感动道:“宋真,还是你好······”
宋真不动声色地将手臂抽出,往旁边挪了两步,其用意不必多说,陈乙没夸完的话就这么堵在嘴边,哼哧哼哧地咽下,他听见宋真咳了一声道:“陈乙,快去洗洗吧。”
陈乙无语,陈乙走人。
瞧着陈乙走远,霍磔扫视乱糟糟的家禽圈子,突然反应过来一件事,草屋棚是他和陈乙一起砸坏了,现在其中一个罪魁祸首走了,那就剩下他赔钱了?!
不对,还有一个罪魁祸首,他人呢?!
霍磔心里没底,脸上故作淡定,环视一圈,没见得他一路所追来的目标,他问道:“那个人跑了?”
许侺抬手敲了霍磔一击,道:“有我在能跑得远吗?”
霍磔心下一松,睁眼瞧见一片狼藉,放下的心又悬起,脑中快速预算赔款,还未算出个大概,宋真无意间的一句话让他心中警铃大响,见得宋真挑起草棚一角,拍拍手道:“可惜了,这草棚成色如此好,刚搭好不久吧?”
许侺顺手摸来几个鸡蛋,道:“是啊,貌似才刚搭好几天,回头要挨骂咯。”说罢,她眼珠子一转,抬手搭上霍磔的肩膀,她道:“你准备好了没?”
所谓是涉及钱便伤感情,柘坞派经费有限是真。霍磔汗流浃背,颤颤巍巍放下手中的小猪崽,道:“啊哈……”
“师兄!”
“师兄,怎么样?抓到那个小兔崽子没?”
等两人跑近,才发现沽爻派的熟人也在,三师弟道:“许侺师姐,宋真,好巧,你们也在兰夷。”
二师弟道:“那个小崽子跟个兔子一样,一有情况就刨洞钻,一洞瓢三里远。”
三师弟噘嘴道:“说兔子算是夸奖他了,跟个泥鳅似的,怎么抓都抓不住,滑手。”
听得两人比喻,许侺被逗笑了,道:“你们为何一路寻他到这?”
霍磔摆摆手,道:“不知道,我们是受别人委托来寻他的,至于理由为何,尚不清楚。不过我看委托人对抓不抓得到他的态度棱模两可,只能算是……不太担心。”
他不是委托人肚子的蛔虫,对方所想所感皆不清楚,但他预感强烈——委托人对他们抓不抓得到目标并关心,倒是对他们很好奇。可接受委托之前,柘坞派中已有弟子摸清委托人的底细,对方甚无恶意。
宋真道:“不清楚还抓他作甚?”
此话一出,柘坞派师兄弟三人默契不出声,半晌,三师弟叹口气道:“因为对方给得多啊。”
“……”
霍磔寻了个角落蹲下,给得再多,砸完这个草棚也要搭一半下去,除了草棚,还有身前这座整个兰夷最大的酒楼——琉峰楼,打斗时尽管已经很小心,但多多少少还是会有磨损的地方。还有刚才被打碎的花瓶……他心中祈祷:可千万别是出自哪个大师之手!
奈何他的祈祷还未被上天采取,被珠子碰撞声打破了思索。一位身形圆胖的店伙计手拿算盘边敲打边朝着他们走来,那双眼睛犀利如锋,一扫而过,手中算盘敲打得噼里啪啦响。惹得柘坞派师兄弟三人心跳同频共振,随着利落的啪一声,师兄弟三人的心跳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店伙计道:“哟,这一闹,店里损失不少,大当家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许侺瞧着窝在一旁的师兄弟三人,心中打起个“坏心眼”,不动声色地朝着店伙计打了个手势。她道:“大当家何时到?”
店伙计刚想搭话,已有马蹄声忽远而至,他细细辨听两声,端好手中的算盘,道:“偌,大当家到了。”
柘坞派三人:“!!!”
晚安![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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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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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波涛汹涌路曲柳暗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