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浚也是第一次知道砂锅会炸开,无言片刻,将碎片拾起收拾干净,道:“可有受伤?”
陈子明道:“发现及时,我用风墙阻住,无人受伤,倒是这个砂锅好端端的怎么会炸开?”
陈子晓手中折扇一展,道:“对啊,我好不容易下厨一次,这个砂锅真不给面子,自己炸开了。”
“子晓,我的砂锅也炸了。”许侺大步走来,道:“我煲汤加了一些盐,砂锅自己裂成了两半。”
陈子晓仿佛遇到了知己,折扇在手掌中一敲:“原来还有另一个受害者——等等,谁煲汤,你?”
许侺道:“我煲汤怎么了?”
陈子晓不敢置信,在花涧听学期间,他从同僚口中了解到许侺“超高”的厨艺,难道这几年许侺偷偷进步了?居然没有人拦着。他眨眨眼,道:“没事,这砂锅不行,得换另一个厨具展示我超绝的厨艺。”
许侺道:“换一个厨具?”
陈子晓看向远处火热朝天的铁锅,道:“既然砂锅不卖面子,那就用铁锅好了。何兄,能否给我准备两个铁锅,我要和许侺一同展示举世无双的厨艺!”
陈子明拉住陈子晓,他作为兄长,自然是知道弟弟的厨艺,道:“子晓,别添乱。”
陈子晓道:“哥,放心,我自有定夺,哈哈哈,这次一定能成!许侺来不来?”
许侺抱手,道:“既然是你邀请,我肯定来。”
何浚眼眸扫视兴致勃勃的两人,让人去空出铁锅,思量片刻,对弟子道:“让医宗的弟子做好准备。”
弟子不明所以,“啊”一声,麻溜地去找医宗修士。
月莲迟疑:“真的要让师姐下厨吗?要不还是拦一下吧·····”
陈乙道:“师姐已经应下陈子晓的邀请,怎么拦?”
宋真道:“让师姐去大展身手吧,上吐下泻就灌药。”
“怎么这么多人围在火灶那边?”
“好像是许侺和陈子晓要比试厨艺,大师兄让医宗弟子备好了药,也不知要作甚。”
“欸,你不知道?许侺的厨艺在沽爻派可是响当当的,上能药倒掌门,下连狗都不吃。”
“啊?真假?你在指桑骂槐?”
“误会误会,我说的狗是沽爻派那只浑身雪白的狗,是真狗!”
“嚯,起火了!”
铁锅中火苗冒出,许侺早就见过多次,淡定地抓起锅边远离炭火,手晃动颠勺,须臾,锅中的火苗消失,一阵香味弥漫,她觉得火候已够,将锅中的胡萝卜炒肉盛出装盘。
“谁来尝尝?何浚,给个面子,来试试。”
许侺对这道菜信心十足,看这色泽,闻这香味,指定不会出错。
何浚被塞上一双筷子,对上许侺一双期待的眼睛,他夹起一块肉。
许侺道:“味道怎么样?”
何浚仿佛一座雕塑,久久不动弹一步,扯出两字,道:“还行。”为什么菜肴色泽如此好,入口的味道竟然这番——不大好吃。
“喜欢就多吃点,来来来,别客气。”许侺将盘子向何浚推推,何浚手指抵上盘子,道:“我怎么能一人独享,也理应与众人同乐。”他端起盘子,往后传去,月莲小幅度摆手摇头,他越过月莲,将盘子往后传,道:“霍磔来尝尝。”
霍磔端着一碗鸡汤走过,道:“胡萝卜炒肉,闻着挺香的,你炒的?”
何浚道:“许侺炒的。”
霍磔将碗递给许侺,道:“好啊,我尝尝。”这一试,可了不得,脸上的表情微妙地僵住,不可置信地尝了第二口,对上许侺乐呵呵的眼神,他扯出笑意,招呼着周围的人品尝,“二师弟,周粱,你们快来尝尝。”
盘子被传出去,霍磔感觉一身轻,还没有缓口气,听见陈子晓招呼:“何兄,霍兄,来尝尝我的。”
陈子晓端着一盘芹菜豆干炒肉丝过来,盘上菜肴看着黑乎乎的,比许侺的还要惨淡,他一脸激动,与被喊住的两人形同鲜明对比。
陈子明跟在后边,道:“子晓的厨艺······请诸位谅解。”
霍磔心中冒汗,夹了一筷,眼睛瞪大,舌头捋直,欲言又止,这道菜齁咸!暗自评价:难吃。何浚常年面无表情,完美地掩盖了多余的情绪,手上青筋倒是暴露出了他的评价——难吃。
难兄难弟对视一眼,违心恭维道:“不错,不错。”随后,两人秉着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的原则,快速将这道菜往后传,动作毫不拖泥带水。
修士不要?那就硬塞。修士委婉推脱愣是没能拒绝掉,苦哈哈地将捧着盘子往后传,有不少勇士跃跃欲试,伸来筷子夹一些。
许侺将碗中的鸡肉、香菇扒拉干净,心满意足地舔舔嘴唇,道:“霍磔,你手艺不错啊。”
霍磔道:“你喜欢就好。”
许侺道:“子晓,你说得没错,果然是厨具的问题,换了铁锅,炒出来的菜可香了。”
陈子晓道:“哈哈哈,我就说吧,菜好不好吃,还得看厨具,哥,你说是不是?”
陈子明莞尔,捧着弟弟,道:“是。”
霍磔眉头挑动,心中暗道:“胡扯,分明看个人,况且这道菜也不好吃啊。”
陈子明身上系着一块玉佩,许侺瞧着玉佩的样式好生惟妙惟肖,忍不住欣赏一番,许是视线过于强烈,引起陈子明的注意。
“许姑娘这是在瞧什么?”
许侺抬手摸摸鼻子,道:“你的玉佩雕刻得不错,样式新颖。”
陈子明温和道:“偶然得到这枚玉佩,我也觉得漂亮,常佩戴身上。”他手掌抚上玉佩,袖袍遮住大半,露出一角。
许侺瞟看几眼,玉佩露出的一角似乎是一朵浪花,她半眯眼睛,道:“可否问一下,玉佩在哪得到的?我瞧着工艺不错,想去寻寻有没有合适的玉器。”
还未等到陈子明的回答,人群中一阵骚动。
“呕!”
“欸,你怎么了?!”
“呕,好难吃——”
那弟子腹中翻江倒海,急忙跑去草丛处,“哇”的一声,胃中食物一股脑吐出来,哆哆嗦嗦道:“真的好难吃!”
许侺看得目瞪口呆,赶去查看情况,手还未搭上弟子的肩膀,只听得那弟子道:“谁敢再给我吃这种东西,我就杀了他,呕——”语未必,他又哕起来。
许侺:“······”
一同傻眼的还有陈子晓,他陷入怀疑,道:“哥,我做饭真的很难吃吗?”
陈子明将他带到一边,道:“别多想,你只是累了,一时做得不好。”
周围的修士皆是无言,小声控诉陈子明的包容行为:难吃得让人吐得排山倒海,破口大骂了,还没有看清现实吗?!
这边弟子吐干净了,那边又有人哕出来,一时间,围在火灶边的弟子手忙脚乱,照顾这个照顾那个。
刚才被何浚吩咐的弟子见得此情况,终于明白自家掌门大师兄为什么要让医宗的修士做好准备,原来是预防这种情况。
很快,呕吐的弟子皆被喂了一粒药丸,止住干哕,捂住腹部坐在矮脚凳上休息。
两盘菜肴竟然将诸多修士药倒,也是一战成名了,篝火会一晚出了两个“绝世天才”!众人认识到许侺为什么被誉为“掌管人类生死的虞美人”,一盘菜就能给人药倒,的确是“虞美人”,他们彻底认可了这个名号,吐槽之时也给陈子晓起了个封号——“炸锅大师”。
这两个“绝世天才”坐在长凳上思考人生,毫不意识到自己“美名”传遍花涧上上下下,连同长辈都知晓了此事。
许侺道:“不应该啊,为什么会这样?”
陈子晓道:“肯定是锅的问题!”
许侺左手撑脸,看见这种情况,她对自己的厨艺陷入了深深的思考,难道她真的不适合做饭吗?
月莲端着一盘烤鸡翅走来,道:“你们别伤感了,刚出炉的鸡翅,热乎着,快吃。”
方子仪挨着陈子晓坐下,道:“表哥,别伤心,回槆宜再多练练。再说了,平常也不用你做饭,执着个什么劲,难吃就是难吃,请认清现实。”
陈子晓抽她,道:“这是什么话?!你是来安慰还是来诛心的?你怎么不说许侺做饭难吃?”
许侺举起铁叉指向陈子晓,道:“嘿,你还说起我了,我的厨艺虽不精湛,但跟你比起来还是略胜一筹,你怎么不反思你自己?”
这两位“厨艺超绝”之人八斤半两,也好意思吵起来。月莲和方子仪一人抓一个,将两人隔开,挨坐在中间。
月莲道:“打住,你们厨艺不相上下,谁也别说谁。”
方子仪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们吃对方做的菜肴会明白这个道理。”
吃过的弟子情况都说不好。闹腾的火苗被泼上一盆冷水,果不其然,许侺和陈子晓顿时安分,皆是沉默啃鸡翅。
“哎哟,我肚子好疼。”周粱趴在长条凳上,有气无力地呻吟,“为什么你们吃了没事?尤其是大师兄,你还吃了两口。”
霍磔挠挠脖子,道:“可能是之前黑暗料理吃多了,免疫了。”
厨艺这项技能,又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学会的,况且霍磔又不是天生有这项天赋的人,早时进厨房学炒菜没少弄出黑暗料理,吃的多,都免疫了。
二师弟道:“也有可能毒药尝的多,小小难以下咽料理不在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