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浚猝不及防被点,脸上无事,心中暗自腹诽,他也只不过年长他们一两岁罢了,又不是老七八十。
月莲盯着何浚上下打量一番,对上何浚的眼神,挂在唇边的笑意压了下去,转头不再瞧看他。何掌门眼尖看到两人之间不对劲,听学期间打架一事虽然没有人跟他正式提及,但从只言片语中也了解个大概,他眼睛在两人扫视半天,被何浚打断。
“父亲,天色已晚,篝火会在即,还需您盯梢。”
知子莫如父,何掌门哼哧一声:“既然你心有所属,就自己看着办吧。”说罢,他和莫、林两位掌门一齐往外走。
林掌门笑道:“小辈长大了,让他们自行处理吧。”
莫掌门道:“是啊,我们老了,跟不上他们的步伐,哈哈哈。”
何浚不语,目送他们出门,霍磔抬胳膊搭上他的肩膀,道:“何兄啊何兄,哈哈哈。话本可要细细潜读啊。”
霍磔笑得不行,何浚慢条斯理道:“我去挑开。”
“欸,你······我师叔他胡扯,你也乱来?”
这兄弟情真是如一张未织好的布帕,拉扯一番还能撕开。霍磔道:“行,咱两各退一步,不互相伤害。”
何浚道:“那是自然。”
许侺朝他们招手,道:“你们嘀咕说什么?篝火会快开始了,快来。”
“来了,来了。”
高闵手拿剪子,剪掉盆栽海棠的枯枝枯叶,“镜鸿道长将苍镜之术一招传于许侺,这是一件好事啊。”
陈掌门道:“许侺在今年的招丰会上拨得头筹,是个有勇有谋之人,能让镜鸿道长点她一招苍镜之术是必然的。”
高闵笑而不语,顾着桌上的盆栽海棠,舀起一瓢水细细浇灌。陈子明百无聊赖地抚上一朵海棠花,没成想用力过大,扯下一朵。
高闵道:“你手欠?”
陈子明莞尔,将视线从手中花朵移向高闵,眼中没有多余的情绪,道:“手误了,先生不必生气。先生可知桦梅山一事后续?”
高闵道:“我在花涧派,自然是知道。你想说什么?”
陈子明自顾自若道:“听说有人抢了头颅,我很是好奇,那颗头颅有什么作用?山洞中藏了什么东西,竟然将洞口封住了。”
高闵甩袖坐下,道:“山洞中存有粘液,能令人中毒。”
陈子明笑笑,道:“原来是这样。”他无意将茶杯撞倒,茶水洒出,他抬手在桌上就着茶水笔画,了却,他掀起眼皮看向高闵。
陈掌门道:“高先生别误会,子明一向是好奇这些,桦梅山出现形似鸟冠人的头颅,多注意也是应该的。”
高闵抬手撚着胡须,对上陈子明的视线,还未开口,何浚走来,道:“先生,篝火会即将开始,请先生、陈掌门和陈兄移步前厅。”
陈掌门起身道:“贤侄辛苦了。”
陈子明将茶杯扶起,道:“有劳何兄亲自来告知。”
两人一同起身,何浚侧身让开道路,余光瞧看桌上的水痕,茶水顺着桌边滴下,桌上的图画散开,凝聚成一滩小泉。
陈掌门挑眼问一句:“贤侄今日与许侺交手感觉如何?”
何浚反问道:“陈掌门为何如此问?”
陈掌门道:“没什么,要是贤侄今年能守住榜首,也许就能向镜鸿道长讨得一招苍镜之术了。”
何浚道:“镜鸿道长向来喜缘,苍镜之术传给谁讲究缘分。”
他回答得滴水不漏,挑不出一点毛病,陈掌门笑笑,不再挑话,道:“何浚这孩子沉稳,不亏是你的得意弟子,哈哈哈。”
高闵笑道:“那是自然,这孩子自小性格就如此,陈掌门不必为难,两位这边请。”
篝火会是招丰会落尾的固定晚会,一是犒劳弟子,二则是促进各门派弟子之间的交谈。花涧派早早令人准备妥当,煮、蒸、炙样样不少,十几个火灶架起摆成一排,吃不够就加餐。这种时机,最欢欣鼓舞的要数花涧派的弟子,平日里束缚过多,好不容易逮住一次机会,跟脱缰的野马似的,捆都捆不住。
许侺深有体会他们的不易,她抓着铁叉啃着炙羊肉,孜然沁香,腌过的羊肉嫩滑可口,汁水觅出。她转头瞧见桌边的小灶,心血来潮想要煲汤,边吃着炙羊肉边想着煲汤的食材。
她丢开铁叉,起身直奔食台,桌上摆满大小簸箕、竹篮,食材应有尽有。她拎起一个小竹篮,围着桌子寻了一圈,将想要的食材挑进去。
二师弟正巧赶过来,道:“许侺,你在找什么?”他袖子卷到胳膊肘,手中竹篮装满了食材。
许侺偷瞄了两眼,好家伙,找的食材好丰富,她道:“我找板栗。”她在柘坞时吃过二师弟做的饭,手艺不错,可以请教一番。
二师弟一听,爽快地答应了,他道:“板栗排骨汤不难,先把排骨焯水,然后将排骨、板栗一同扔进锅里,等火开后,将碳块取出一些,再煲两刻钟就行了。”
许侺将所有东西都准备妥当,小灶拉过来,灶里留有碳块,她上下摸索一番没找到火柴,也懒得去引火,两指摩擦,流火亮起,她抬手一弹,流火点燃碳块。
流火烧的快,不一会水煮开,许侺按照二师弟说的步骤走,排骨焯水后,和板栗一块进砂锅。
月莲围了过来,道:“师姐,你煲汤?”
宋真闻声过来,道:“谁煲汤?”
许侺道:“我煲汤有问题吗?这次肯定没问题的。”她都按大厨二师弟的步骤走了,要是出问题,那也是砂锅和食材的问题,肯定不是她的原因。
陈乙狐疑:“真的吗?”
许侺推他一把,道:“十分、非常肯定。”
月莲道:“我观察一番再做评价。”
宋真道:“双重肯定了,那可能是——”话还没说完,被许侺捂住嘴巴拖走,她道:“嘘,你不要对这个砂锅说坏话,要是它不肯卖我情面怎么办?”
砂锅里的水煮开,许侺拿着火钳夹出一些碳块,打着点让它煮上两刻钟。在众人的注目下,许侺掀开盖子,香味扑鼻,她心中一喜,心想:“这次是成功了!”
她从怀中掏出一个纸包,折开一角慢慢往板栗排骨汤里边倒。
“你下毒啊?”
许侺手一抖,纸包里的东西全部撒进汤里,抢救是来不及了,她道:“你才下毒!这是盐!盐!”
霍磔走过来,弯腰手撑在膝盖上,道:“盐?”一包盐包的跟毒药似的,他自知惹祸了,正想着怎么补救一波,没成想意外比抢救方案来得更快。
砂锅毫无征兆地从底部裂开成两半,汤水流出,扑灭了碳块,发出滋滋滋声,冒出一团白烟,板栗和排骨一点没漏,还留在砂锅里。
许侺:“?砂锅想开了?”
天理难容!好不容易才成功煲一次汤,都煲好下盐了,砂锅自己裂开了!!
“这······”霍磔蹲下,道:“你别瞪我,我知错了。”他在厨房待了那么多年,也不见得多加点盐能让砂锅裂开成两半,许侺厉害,他佩服。
月莲道:“我的天,这砂锅怎么回事?宋真,快拿碗。”
宋真拿着碗筷捞起砂锅中的板栗、排骨,道:“别管了,先捞一点,等会往两边倒去就什么都没有了。陈乙,拿着布巾扶一下,小心烫手。”
陈乙一脸不可置信,一边忙活一边啧啧道:“师姐,你天生就是享福的命,放弃烹饪,远庖厨吧。”
回顾许侺进厨房的种种经历,简直是一部顶级灾难话本,厨房次次遭殃,小则冒烟,大则起火,能成功做成一道像样的菜肴的次数一只手能数过来,唯一一次做得完美的一盘虾仁炒鸡蛋让品尝过的人上吐下泻,连带莫掌门一同药倒。
自此,许侺‘一战成名’,被誉为“掌管人类生死的虞美人”。经过此遭遇,莫掌门不再盲目“夸赞”得意的徒弟,直接下令禁止沽爻派掌门大师姐踏入后厨,弟子只要在厨房周围瞧见许侺,无一不阻拦,生怕她再弄出什么新的黑暗料理。
许侺深深叹口气,一锤定音:“这砂锅肯定有问题。”她掀开眼皮看向霍磔,隔着小灶揪起他的衣领,道:“都怪你,赔我一碗汤。”
霍磔抬手以示投降,道:“好好,我赔,等会给你送来。”
许侺道:“我要你亲手煮的。”
霍磔点头应下:“好好,煸炒香菇鸡肉汤行不行?”
许侺松手,替他整理整理衣领,道:“你说的,今晚喝不到,找个地方揍你。”
霍磔被她凶恶的发言吓到了,后退两步,装模作势道:“好凶残。”
“子晓,小心!”陈子明一手抓过陈子晓的胳膊,用力往后一扯,只听得砰一声,架在小灶上的砂锅炸开,四分五裂。
陈子明道:“风啸,止。”他及时止损,控制了砂锅炸开的速度,风墙固起屏障,碎片被阻隔,掉落在地上。
陈子晓惊魂未定,远远瞧见何浚,大喊一声:“何兄!你门派的砂锅炸了!”
何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