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粱心中叫苦不迭,面露难色,引得许侺注意,看他这般难受,讪讪道:“对不住······我做饭······着实难吃,叫你们受难,我赔你点东西吧。”
一袋碎银横在眼前,周粱猛地瞪大眼睛,哆哆嗦嗦爬起来往后退,道:“不不不,不用,我闹着玩的,我,我肚子好像不疼了,那什么,瘦肉砂锅粥出锅了,我先走了······”说罢,头也不回扎进人群。
许侺将手中的碎银抛起,左手接住,脸上布满疑惑,心道:“一袋碎银怎么吓成这样?难道是嫌少?”
她将碎银递给霍磔,道:“你拿给他,算是我的道歉。”
霍磔哑然失笑,推开那袋碎银,坐在长条凳一角,道:“别别别,你自己收好,他闹着玩的。”
二师弟道:“周粱方才吃了药,跑一趟茅房就无事了,别担心。”
许侺道:“他为什么吓成这样,难不成嫌少?”
霍磔和二师弟相视一笑,道:“非也非也,你不要胡思乱想。”
许侺狐疑:“那你们笑什么?”
霍磔脸上笑意加深,道:“这事说来话长。”
周粱第一次带队出委托,人生地不熟,心中紧张,将同门师兄师姐的嘱咐忘得一干二净,在花言巧语中,迷迷糊糊接下委托人送来的东西,丝毫没注意其中有额外碎银,委托人家里出现分歧,转头该恶行大告特告。
周粱顿时吓傻了,急忙从物品中翻找出那袋碎银归还回去,但此行落了别人口风,惨遭诬陷安上偷钱罪名,幸得知情人站出百口辩解,才了结此事。
历经这种糟糕事件,周粱连同随行谈起一袋碎银闻风色变,见到别人抛来一袋碎银反应更是出奇的快,瞠目而视,惊如一只敏捷兔子,一蹦六尺远,令人舌桥不下。
霍磔哈哈一笑,道:“碎银你自己收好,莫要在他面前谈此事,要不然我和二师弟回柘坞后定要被他们围攻。”
许侺咂舌,心道:“竟然还有这种遭遇,怪不得吓得跑开。”她将手中碎银抛进霍磔怀里,道:“那你收着,给你的酬劳。”
霍磔垫垫手中小袋,重量不轻,道:“太多了,你收回去。”
许侺后退一步,将铁叉横在两人中间,道:“欸,你拿着,送出去的东西哪还有收回来的道理。”再说之前错折他的宝花,心中还有些惭愧。
霍磔道:“成,我收下了。”
“霍兄!”陈子晓跑来,抓住霍磔肩膀,道:“霍兄,你教我做饭吧!下个月父亲生辰,我想为父亲做顿饭尽尽孝心。”
霍磔道:“给陈掌门做饭?”
许侺道:“尽尽孝心?”
陈子晓道:“对啊,不是有句俗语,菜肴能彰显自己的爱——你们这是什么表情?”
“没事,尽孝心好啊,子爱父,天下美德。”霍磔支支吾吾,有些犹豫。给陈掌门做饭,当真是尽孝心?
相比霍磔的迟疑,许侺要自然一些,直言道:“子晓,咱俩的厨艺方才差点毒死他们,你就悠着点吧,可别嚯嚯陈掌门了。”
陈子晓想到那个弟子的话,当场冷静下来,有些沮丧,道:“哎哟,可悲可悲,罢了,我寻一些玉器送给父亲吧。”
“玉器”二字挑动了许侺的注意,她朝着陈子晓腰部望去,一枚玉佩别在腰间,乍一看像是与陈子明是同一个款式,方才没看清,有些惋惜,眼见陈子晓要离去,许侺连忙道:“子晓,你别在腰间的玉佩可否借我瞧瞧?”
陈子晓道:“你瞧便好,怎么样?这枚玉佩款式不错吧。”
这枚玉佩悄色鲜亮,白度上佳,上边似乎猛兽单脚后仰,冒出攻击之势,下边截然而止,切口参差不齐,可惜玉佩只有半边,难以看出整体,许侺手指抚上盘索,而后将玉佩挂回陈子晓腰间。
许侺道:“玉佩质感油滑细腻,是个上等玉器。可惜只有半边,整体不全,这刻的是什么?”
陈子晓道:“这枚玉佩是家中长辈偶然所得,赠予我与我哥,一半在我这,另一半在我哥那。玉佩雕刻的是何物,我也不太清楚,听长辈说似乎是深水之物。”
许侺道:“深水之物?”若是水中之类,那底下雕刻的便是浪花而非腾云,是鱼龟虾蟹而非陆上猛兽。
陈子晓抓来玉佩,道:“我倒觉得不是深水之物,依我所见,是云中之徒。”
许侺挑眉,道:“何以见得?”
陈子晓道:“细脚伶仃,瘦削如竹,深水之物何有此脚。”
许侺眼睛骨碌碌转动,赞同陈子晓的话,经过他一番推论,玉佩雕刻的确是与鸟类相似,可推论是推论,不是真相,要是能将玉佩合二为一探究一番,就能原形毕露。
陈子晓带着探究的目光端量许侺,道:“许侺,你怎么对这枚玉佩如此殷殷上心?”
许侺激灵一跳,想着怎么回答陈子晓,还没开口,霍磔站出遮住她,道:“陈兄这枚玉佩无论是玉质还是样式都是上等的,况且你与子明兄兄弟情深无人不知,佩戴同一块玉佩彰显了兄友弟恭,她是想定制一枚你这样的玉佩送给兄长。”
许侺惊讶,顺着霍磔的话应下去,道:“是,是这样没错。”
陈子晓“哦”一声,折扇往手上打落,狡黠道:“许侺想给兄长定制一枚玉佩。”
许侺点点头,道:“怎么,有问题?”
陈子晓转了个方向,道:“不对不对,霍兄,你怎么对许侺的事情这么上心,据我所知,你们也不过是认识了几个月,她连这种事都告诉你,难不成······哦,我懂了!”
许侺和霍磔一头雾水,道:“懂什么?”
“你们暗生情愫!”冷不丁斜了一句,三人扭头看去,方子仪蹦蹦跳跳凑过来,一副“我都知道”的模样,胳膊撞撞陈子晓的胳膊,朝他仰头。
陈子晓哈哈一笑,道:“你最懂我了,哈哈。”
方子仪道:“那是,也不看我是谁。”
许侺嘴角抽抽,与霍磔对上视线,小声道:“这两傻子吧?”
霍磔耸肩,小声回她:“可能是。”
陈子晓道:“诶诶欸,你们说什么悄悄话呢,快如实招来,到底是不是啊?到哪一步了?媒人请了吗?草拟婚书没?霍磔,就算柘坞再怎么朴素,这聘礼万万不可朴素,一点也不可马虎!”
方子仪道:“三书六礼,四聘五金,八抬大轿······想想就很完美。”
这两兄妹你一言我一句,已经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中,从成亲之事扯到婚后孩子叫什么,霍磔想插话都插不上,欲言又止,止又欲言,心道:“许侺怎么可能和我说这种私话,那是我现编的!”
许侺目瞪口呆,奈何插不上话,索性由他们发挥,听得津津有味。良久,两兄妹冲他们狡黠一笑,眼中亮晶晶的,道:“这名字不错吧,何时成婚务必告知我,我必定备份大礼随上!”
许侺哈笑一声,道:“哟,还有大礼啊,那肯定得告诉你们——收起你们这种眼神,打住,别胡思乱想。”成亲?这事简直八竿子打不着,遥不可及。她偷瞄霍磔一眼,对方歪头瞅她,她赶忙撇开眼神。
霍磔:“?”
陈子晓道:“霍兄,我提醒你一句,虽然我看好你们,但倘若没有三书六礼,我是会阻拦的。”
方子仪点头,道:“嗯嗯,会阻拦的。”
霍磔道:“停停停,打住,你都扯到哪去了,我们······欸欸欸——”话还未讲完,许侺伸手勾住他的肩膀拖走,道:“别同他们解释了,你看这两人能听得进吗?”
这两兄妹想跟上,听得陈子明呼喊:“子晓,子仪,掌门找,快来。”只好止步,舍弃趣事,悠悠跟上陈子明的步伐。
等走远了,许侺松开霍磔的肩膀,目送陈子晓一行人远去,视线紧紧跟随陈家兄弟的玉佩,直至他们消失在拐角处。
霍磔道:“许侺,刚才情急之下乱编谎话,竟让他们误会了,对不起。”
许侺摆手,道:“嗐,没事,子晓就喜欢顺着说瞎话,不必往心里去。你觉得玉佩雕刻的是什么?”
霍磔寻个矮脚凳坐下,顺手勾来另一张矮脚凳,他往凳子上拍拍,道:“坐,子晓认为是云中之徒,我也是往鸟类推测。不过,你到底是为何对这枚玉佩如此上心?”
许侺左右弓开双腿,胳膊肘搁在大腿上,压低声音道:“因为郑家庄面具碎片。适才瞥见一眼玉佩,瞧着眼熟,便多留心了。”
霍磔心下一沉,道:“倘若玉佩上雕刻的图纹与面具碎片对上,那黑衣人多半与陈家那位长辈有关。”
要是能问出所赠玉佩之人,再顺着这条线索往下找,很快就能揪出黑衣人一伙,头颅的秘密也就真相大白了。
许侺琢磨,这事甚是棘手,接连问陈子明、陈子晓,他们只道是家中长辈所赠,陈家长辈又不熟识,找起来颇为繁琐。而且陈子晓起疑,她又不能再问一次,要是引起他人注意,七嘴八舌传出,黑衣人一伙知晓定会采取新行动,敌人在暗,他们在明,若是打草惊蛇,再想找到线索就步履维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