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上弦· 伍

玥白一出王城,马车便被人拦了下来。她正疑惑谁这么大胆敢拦王宫的马车,就听见车外有人说道:“马车里可是玥白小姐?”

声音有些耳熟,挑帘一看,原来是商翯府上的赵师傅。

于是,玥白改乘了将军府的马车,只以为这是商翯特意派来接她的而已。

回将军府的路上,天渐渐蒙蒙亮。此时,不用掌灯,玥白就可清楚地看出坐在她对面的赵师傅面有难色,欲言又止。

还不等她出言询问,突然,他一下子跪倒在地,着实把她吓了一跳。

“赵师傅,你这是……”她急忙伸手要去扶他起来,却碍于他的坚持没有如愿。

“玥白小姐,我请求你的原谅。”

她不理解。但她实在无法眼睁睁地看着一个长辈跪在自己的面前,便说:“好,不管什么事,我都原谅你,只要你起来,好不好?”

这样说了之后赵师傅才终于重新坐回到了刚才的位置上。

“能跟我解释一下吗?”她问。

于是他便把自己欺骗商翯关于她的行踪去向的事说了。“玥白小姐,希望你能谅解我的所作所为。我没有办法看着翯儿不顾一切地去冒险。若我不这样说,他一定会亲自到宫里去接你回来。不管是触怒圣颜,还是他身上的重伤,都会要了他的命的。”

玥白完全没有料想到,在她离开的这不到一日的时间中,竟发生了这样的变故。在见尚羿之前,她曾短暂地想过,商翯醒来没有看到她会说什么,会怎么想,会不会担心,可她却从没想过他会认定自己是“逃走”了。

尽管她可以试图理解赵师傅的良苦用心,不惜抹黑她扭曲事实来确保商翯的周全。可她没办法理解他怎么可以那么轻易就信了这样的谎言。难道在他眼里,这几天相处之后,她会是个如此善变狡猾之人吗?

“你料定他不会信我才这么说的对吗?如果他对我有起码的信任,他一定会去调查清楚我的去向的,不是吗?”

“他需要卧床休息。”

“他不信我,我可以理解。毕竟我们相识不久。可他连自己为之卖命的王都不信了吗?你们的王说他已经把我的生杀大权转送给他了,现在不过是见我一面,这样他也没有办法放心吗?”

“玥白小姐,你不要怪翯儿了,他自己也没有办法。他没办法信任何人。”

“可他不是信了你的话吗?”

“这也只限于一个晚上。若是等到天亮透了,你还没有回去,那他肯定要亲自去找你了。所以我才一直守在宫外等你。”

“怎么……会这样?”她不敢相信。她知道世上会有一些生性多疑的人,可她无法想象会有这么一个人即使连自己最亲近的亲人都无法全然相信,这样的他该有多么辛苦?

“玥白小姐,这些事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翯儿真的是个可怜孩子。他没有父亲,母亲在他八岁的时候死了。之后,他跟着我生活了五年。就在他十三岁那年,我们逃荒走散了。谁想到我们就这样失散了六年之久。原来他被卖到了天阳辗转各地,我却一直在虬越四处寻找。

“找回他之后,我慢慢发现他戒备心比以前重了许多,甚至对我,也是在相处了好些年后才又重新找回些许信任。也就是在这段我们分开的这几年里,他学会了现在这身武功。我曾试图问出他那几年究竟怎么过的,可他总是避而不谈。试了几次,我也就放弃了。不过那肯定是很痛苦的回忆吧,才会让他变成现在这样对人全无信任之心。”

玥白听罢,未再多言。对于这个商翯,她有太多的疑问,可是她还有时间去真正认识他吗?

回到将军府时,天已亮透。刚入府,下人们便向赵师傅火急火燎地报告,说商翯一定要出府寻找玥白,现在已在大厅,被斐夜硬拖着。

赵师傅急忙领着玥白到了大厅,果然看见一脸铁青的商翯坐在上座,旁边的下人婢女跪了一地,包括斐夜在内。看见玥白回来,所有的人都松了一口气,只有玥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竟比刚刚见他们的王还要紧张。

“翯儿,玥白小姐回来了。”赵师傅说,庆幸现在情况还不是最糟。

商翯看着站在大厅门槛边的玥白,却没有说话。他一挥手,将下人们一并退下。一时间,大厅里只剩下他和玥白两人。

“过来。”他用命令的口吻对她说。

她没有多做迟疑,便走近他的身边。她看出他的脸色煞白,想必伤口一定痛得紧。她难以相信,如果她没有及时回来的话,他就要用这样的身体出去找她。到底他对她的感情有多深?

她才刚走到他身边,便被他一把拉进了他的怀里,然后是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拥抱。

“不准再离开我。答应我。”他霸气地开口。

她挣扎着从他的怀里抬起眼睛看向他,想告诉他她没有办法给他承诺。可令她讶然的是,在他的眼里,竟是那么**裸的恐惧——这样一个久经沙场半生杀戮的男人,竟然会为了她的离开而害怕?

“我不懂……你是在爱我吗?可我们才刚刚认识而已……”

“你不需要懂。只要答应我。”

“可是……”

他没有再给她反驳的机会,而是用唇封住了她的下文。直到这时,他才知道自己是有多么思念抱着她吻她的感觉。而这样的他,怎么能放她走?

他们好不容易才“真正”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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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兆行
连载中蔺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