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天玥白回来之后,她明显感到商翯对她的态度的转变。不再是不愠不火,而是炽烈而明显的占有欲。
他需要随时随地看见她。所以她从她原本的屋子里搬出来,搬进了他的院子,他的屋子。有一次甚至是她早上醒来发现他靠在她的床边睡着了,只因为他半夜醒来想要看看她,确定她是不是还在他身边。
要说她对他没有感觉,那是自欺。她知道自己不自觉地被他吸引了,被他的感情给震撼了,感动了。她多么想用相同的感情去回报他,可是她没有办法把“战争”那两个字给驱逐出脑海。她做不到什么也不管,只为了自己的幸福着想。
可是她又私心地希望现在这样平静的日子可以继续下去。矛盾的心情让她不能专心于眼前的他,而这又让他更加担心,只能固执地用尽一切手段圈住她,套牢她。
然而越不想发生的事情就偏偏还是要发生。一道圣旨打破了所有的平静。
“……邻邦来犯,侵我疆土,欺我臣民,责令商爱卿立即领兵十万,三日内发兵边关应战……”
军令如山。玥白还未从商翯口中得到这个消息,便已从府里上上下下一片紧张的气氛中瞧出了端倪。
她知道自己再不能等下去了。不管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会有什么后果,她都只能这样做了。
华灯初上。玥白好不容易等到了从兵营回来的商翯。他的伤势虽已好了泰半,但仍禁不得累。此时的他已是满面倦容,体力不支。玥白看着他心疼不已,更打定了主意要说服他放弃这场战争。
“你要什么时候出发?”她问斜卧在床榻上的商翯。
“后天。”他闭目养神,手里握着她的手。
“这么快!可是你瞧你的伤还没好。今天不过是去点兵,你就累成这样,更不要说上战场了。你不要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他睁开眼,正视她,说:“要不是明白你是在担心我,我会把你的这些话看作对我最大的羞辱。你不要担心。我会没事的。”
可是他的保证一点也不能让她安心。
“这场仗可不可以不要去打?我没有办法看着你和天阳人厮杀。”
“你不用去看,你只要乖乖呆在这里等我凯旋就好了。”
“商翯,你明知我……”
“玥儿,”他用大掌抚上她的脸,轻柔地说,“你知道这一次天阳派了谁来攻打我虬越吗?”
“是……柏幽敛?”
“是他。五年前,天阳虬越一战,柏幽敛凭一己之力锁定胜局……我早就想要和他在沙场上分个胜负了。不仅因为他是个旗鼓相当的对手,更因为——你!因为要向你证明我比他更值得你托付终生。”
“商翯……”她被他的话打动,几乎就要放弃自己的坚持,可是那可以预见的一幅幅生灵涂炭的画面一再闪过脑海,让她无法忽视。“你不用证明什么。我嫁他不是因为我爱他……”
“我知道。”他的眼底浮起温柔的笑意。
“既然你明白,我只希望你可以放弃这场仗——为了我,好不好?”
他摇头。“君命不可违。”
“那如果是天阳先退出呢?天阳的兵马都退回到天阳去,这场仗也就不用打了,对吗?”
“你想要说什么?”他隐约预感到她想要说的话。
“送我回去吧,商翯……”
“不可能!”他激动地打断她的话,坐起身来。
“商翯,你听我说,”她握住他的手,直视他的眼,说道,“我只是暂时回去而已。你现在将我送回天阳,先平息这场战祸。待我向爹娘禀明一切,我就回来你身边。我答应你,我一定回来。”
“我不会让你再离开我。决不。”他站了起来,想要离开,显然在他看来这个谈话已经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
“商翯,请你相信我!虽然我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让你不再信任任何人,可是就这一次,请你相信我。我答应你我会回来,我就一定会做到,就算与全天下人作对也在所不惜。”
他被她的话撼动了。他几乎就要心软相信她,放她走,只因为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如此震撼他心神的话。可是,越是如此,越让他看出她的珍贵,也就越舍不得拿她去冒险。
他可以在战场上眼也不眨地杀掉一个人,却不敢下一个决定放她离去。他没有把握。他不怕与全天下作对,他只怕到那时即便毁了整个世界,也换不来两人的厮守。他不敢冒这个险。
“你……”他欲言又止,拳头握得发白,阻止自己想去拥抱她的渴望。他怕一旦拥她在怀里,便难再拒绝她任何要求。
在她期待的目光中,他快步走出房间,说是落荒而逃也不为过。
“商翯!”她想要追出去,却被拦在了屋里。房门在她面前重重关上。她听到商翯在屋外对看守下命令:“看住她,没有我的命令,她不能踏出这房门一步。”
“商翯!你不能锁住我!放我出去,不然一切就晚了!”玥白拍打着房门,对外面喊着,泪流了满面也不自觉。“商翯!商翯!你回答我,快放我出去!不要让我恨你……”
可是过了许久,门外都没有任何回应。她知道,他丢下她走了。她滑坐在地上,低喃道:“你为什么不明白,如果打了这场仗,我就永远不可能跟你在一起了啊。”
此时窗外,月儿却正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