玥白随着微云回到自己的房间,茫茫然入睡,整晚被噩梦纠缠。那梦里,有风,有雨,有人尖叫,最后她看到了血,铺天盖地的血。
她被吓醒了。
刚醒来的时候,玥白还有一阵的糊涂,搞不清自己身在何处。甚至当微云走进来的时候,她还以为是喜芮,而叫错了名字。
渐渐地,昨晚的记忆才开始清晰。而记忆一旦归位,焦虑的心情便将她包围。“他怎么样了?”她一把拉住微云,急切地问。
“小姐是问大人吧?奴婢虽然不是很清楚,不过听说已经没事了。小姐不用太担心。”
“没事了?可他流了那么多血。你知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受伤?”
“不知道。大人的事赵师傅从来不准我们多嘴。”
“赵师傅是谁?”
“听说赵师傅是大人的师父,也是义父。打大人一出生就跟大人在一起了。现在都是赵师傅在帮着大人处理府里的事。”
玥白想起昨夜里在商翯身边的中年男子,想来应该就是赵师傅了。
“那那个想杀了我的人呢?”
“那是斐夜少爷。是大人的义弟。”
“他没有亲人吗?”
“不知道。其实我们下人是很难接触到大人的。大人在府里除了跟斐夜少爷和赵师傅讲话之外,对下人都是少言寡语的。他的卧室也从来不让外人进。”
玥白难以想象世上还有这样孤僻的人。他如此刻意让自己形单影只,是想怎样呢?防备隔离整个世界吗?既然如此,那又为何要去做一个嗜杀的“黑魔王”呢?
她搞不懂他。自从来到这里,她就被疑团给包围住了。
为什么绑架了她却又善待她?
为什么受伤?
为什么表现得像是认识她可她却毫无印象?
她知道,没有人能给她释疑,只除了他。
不顾微云的阻拦,玥白硬是再次来到了商翯的寝居外。
门外有人把守。见她来了,便进去通传。不一会,斐夜出来了。离上次见他不过几个时辰,他的怒气似已消去不少,因而脸色更显疲惫,憔悴得多。
“你不在屋子里好好呆着,跑这来干什么?”口气倒是依然不善。
玥白表明来意。“让我见见他,我有些事想问他。”
“大哥好不容易把命给捡回来,现在睡着了,哪有精神见你?”
“那我不说话,就看看他而已,行吗?”
“不行!”
他断然拒绝,不近人情的模样让玥白不禁咬紧了牙根。真是应了“虎落平阳被犬欺”这句话!说实在的,她跟这个商翯非亲非故,说白了他还是她的仇人呢,她何苦犯得着在这里穷担心还不讨好?就因为他那眼神似曾相识?
自己真是疯了!
十八年的严谨家教告诉她现在要保持风度,不管心里有多呕,也不能发作而失了大家闺秀的优雅。可天性里的坚韧与反叛,让她实在难以咽下这口气。
“那你要我怎么做嘛?”真想冲上去狠狠给他一下,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斐夜刚想继续嚣张地放话,一个声音在他身后打断了他。
“你可以进去看他。”
说话的是一个带着面具的男人。玥白看他的身形觉得眼熟,却又说不出是在哪里见过。直到听见斐夜唤他“义父”,才意识到这就是赵师傅。昨夜里因为天黑更是因为惊吓过度,让她完全没有注意到赵师傅脸上还戴着面具。
赵师傅走到他们身边,却只对着玥白说道:“你可以进去,不过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在他伤好之前好好照顾他,绝口不提离开的事。”
玥白有些搞不懂状况。被商翯掳来虬越,却将她留在将军府里,这好像有些不大合情理吧。毕竟要得到她的人不应该是他啊。
“他不打算放我走吗?”
“玥白小姐,我只希望你记住,翯儿这一刀是为你挨的。所以不要再伤他的心了。”
“你们真的把我搞糊涂了。”用一个“再”字,是暗示她说她曾经伤过他的心吗?
“如果你真的想见他,那就进去吧。答应我吗?”
玥白想了一会,说:“好,我答应你。”
反正说不说“离开”,她终归是要走的,就算柏幽敛还不当她是他妻子而袖手旁观,爹也不会放着她不管。
她不可能在这里呆一辈子。
玥白坐在商翯的床边,等他醒来。斐夜没有诓她,他确实是在睡觉。不过睡得不是很安稳就是了,眉头总是紧锁着。
“很痛吧?”她轻声说。“谁那么狠心可以一刀刺在人心口上呢?一定痛死了。”
她的手不觉抚上他的眉心,想将它抚平。“不,不,不,不会死了,你已经被救活了,所以没事了。”
恍然间,她对上一双眼。蓝色的眼睛。他醒了。
他的眼神锐利得像是要看穿她的心,吓得她急忙把手缩了回来。原来他是个如此浅眠的人。
商翯只是瞪着她,却不说话,不知道是没有力气说还是生气有“外人”进了他的卧室而不想说。
玥白被瞪得发毛,只有推卸责任以求自保:“是赵师傅让我进来的。他说,他说,你都不让下人服侍,他和斐夜也会累嘛,也要休息嘛。那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要让我进来,其实说不定你也不愿意见到我……是吧?要不,要不,你先喝药吧,刚刚送来的,不喝就凉了。”
他还是不说话,只是眼神软化了许多。
“喝药,好不好?”抱着最后的希望,她问道。心里盘算着他要是再没有反应,她就要夺门而出去搬救兵了。可出乎她意料的是,他竟然点了点头。
玥白喜出望外,她也搞不懂自己干嘛要那么开心。大概是高兴自己终于和这个怪人沟通成功吧。
她将他扶起靠坐在枕被上,开始一匙一匙地把汤药喂进他嘴里。因为真的很受不了寂静无声的空间,所以她嘴巴也没有闲着。
“很苦吧?我闻着都觉得肯定苦得要命了。不过呢,人家都说‘良药苦口利于病’,喝了这么苦的药,你的伤一定会好得很快的。可是你知道吗,我最怕喝药了,尤其是这种苦到没天理的药,可是不喝病又不会好。所以我娘啊,为了哄我吃药,就会在我喝好药后给我一块……”
“燕窝冰糖。”
是商翯说的。声音因为虚弱而几乎轻不可闻。
玥白还有些回不过神来。不仅仅因为他终于说话了,更因为他说出了她想要说的话。
“你……你怎么知道?”
他没有回答。
“你是不是……认识我?”她的这一个从小养成的习惯没道理会传到远在虬越的他耳朵里啊。
许久,他摇摇头。“我猜的。”
猜会猜得这么准?难不成他除了做大将军外还兼职“赛半仙”?玥白撇撇嘴,心里不大信服,可又不能反驳,毕竟她对他半点印象也没有。
才喝完药,赵师傅走了进来。他大概还是放心不下商翯,没办法安心休息。他稍微检查了一下商翯的伤势,又来回瞥了玥白和尚翯几眼,确定两人相安无事,才偷偷松了口气。玥白想恐怕自己才是让他担忧的主要原因。
这两个人啊,一定瞒了她什么事!
赵师傅想让玥白离开回自己房去,商翯却叫住了她。
“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他的话让玥白诧异——他看得出她的疑虑。而赵师傅却一下子紧张起来。他盯着玥白,用眼神警告她不能违背诺言。
她清楚自己不能说什么。可是不问“你什么时候放我走”,她想不出自己还能问出什么更要紧的问题。
“没事,等你伤好了再说吧。”
最终,她败给自己的原则,还有莫名的对他的关心。而商翯因为她的话,眼神悄悄温柔得似一潭深水,凝望着她,让她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