玥白到今天才明白等待的滋味是这么难熬。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却依然没有盼来十一归来的身影。眼看着天就要亮了。天边的青紫让她下定决心，自己不能再这么等下去了。
她离开了破庙，向山顶急步走去，到后来，心中的急切让她小跑起来。山路崎岖难走，因为天未亮透，也难看清楚脚下，她就这么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心中的牵挂奔去。
当她赶到的时候，眼前的情景让她的血液一下子仿佛冰冻住了，脑中的晕眩几乎让她站不住脚。十一和老八两人都浑身浴血地仰面倒在地上，远远看去，不知是生是死。
玥白顾不了许多，一下子冲到十一身边，轻拍他的脸颊，叫着他的名字。见他没有回应，才不得不颤巍巍地将手指伸到他的鼻下，探他的鼻息。“哦……谢天谢地……”她轻吐一口气。他的气息虽然微弱，但他没有死。
她不放弃地要继续弄醒他。她无暇去顾及不远处的老八的生死，这个地方不安全，她只想快点和他离开这里。只要他安全，便胜过一切。
十一终于幽幽转醒，咳嗽了几声，吐出了胸口的几口淤血。刚刚的打斗，他和老八谁也没有必胜的把握，他们都是拿命在赌，在拼。老八拼的是少一个通向自由的阻碍，而他却只是为了一个女人。
为了这个女人，他不敢有任何懈怠，几乎杀红了眼，成了无人可招架的恶魔。尽管如此，他还是受了老八两掌，都是倾尽全力的致命招数，若不是有他的内力抵挡，此刻恐怕就醒不过来。头依然晕眩，他挣扎着刚坐起来，便被玥白紧紧抱住。
“你吓死我了。”她语带哭腔。
他拍拍她的背，安抚她。他将她稍稍拉离自己的怀抱，看向还躺在地上没有动弹的老八，他问：“他怎么样？”
她瞥了老八一眼，摇摇头。
“扶我过去。希望他还没有死。”
说着，在她的搀扶下，他摇摇晃晃地来到老八的身边，一看老八的面色，便知他大限将至，但最后一口气还没咽。
“他死了吗？”她问。老八身上的血腥味实在浓重，还泛着一股腐臭，让她几乎想要作呕。
“没有，不过快了。”看出她的表情不妥，他又说：“他身上的血蛊因为宿主要死了，也在作最后挣扎，所以味道比较大一点。”
她点点头。“那我们快离开这里吧。你身上的伤好像也很严重吧。”
“玥儿，我们不能走。”
“为什么？”
“有些事必须做。”
看着他凝重的表情，她立刻意识到他们要做的事情绝不会轻松愉快。
“做什么？”
“服解药。”
“什么解药？你不是喝了我的血已经没事了吗？还要服什么解药？”
“你的血只能一时解我的燃眉之急，却不能根治，三天之内我不服解药，一样会吐血而亡。”
她大骇。“竟然会这样！那你快点吃解药啊。解药在哪里？在他身上？”
“是。解药就是他的血。”
“什么？”
“真正的解药应该是母蛊宿主的血。但现在赶不及回去了。老八刚刚服了解药，喝他的血也是一样。”每年的这个时候他们都要回去烨鬼那服解药，可今年因为放不下她，所以他才会血蛊发作，差点丢了性命。
“喝血”两个字让玥白不觉背脊发凉。虽然前不久才刚刚让十一喝了自己的血，但现在又要她再经历一遍，实在有些不能接受。可是，什么都比不过他的命重要，不是吗？
“那……你喝……喝吧……”
“不只我，还有你。你也要喝。”
“为什么？”他的话让她彻底手脚冰冷。“我又没有中蛊，为什么要喝？”
他的眼中因为她恐惧的表情而盛满心疼。“你让我喝了你的血，便是让我把蛊种到了你身体里。不过因为我身体里的血蛊是子蛊，不能立竿见影，只要你在一天之内喝了母蛊的血，便能化解。可若是不这样，你身体里的蛊便会被母蛊自动杀死，因为母蛊是不会允许她的子蛊也有可供驱使的傀儡的。蛊死了，你也就死了。”
玥白是第一次听十一说这么多话，可这些话却足以把她直接推下万劫不复的悬崖。“你说的是……真的？”她实在不愿意相信。
他点头。老八就是算准了他就算自己不愿意跟他决斗，也一定会为了救玥白而不得不出手，所以才故意让玥白知道那个可以救他的方法。
她怯生生地再看一眼老八，不敢太细看，因为那几乎就是一具尸体了，灰败的脸色加上血污，让她觉得不寒而栗。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让她晕眩，转而看十一，看到他脸上决绝的表情。她将脸埋进自己的双手中，不敢看他的眼睛。冰冷的泪流过指缝，流过颈项，她哭着说：“不，不要，十一，不要让我……我做不到……”
他强迫自己狠下心来，将她的手拉下，强迫她面对他。到了这个地步，他只能选择保全她的生命，而做不到不伤害她。
“不行！”他用剑在老八的手臂上划开一个口子，将流着血的伤口横在她的眼前。“快一点！他快不行了。他死了，这血就没用了。”
“不……十一，你饶了我吧。我不行，我……你自己……活，我不要……我情愿死……”被眼前血晃晃却毫无生气的手臂给吓得不觉后退，却又不敢推开，只能无力地紧闭双眼，嘴里说着语无伦次的话。
“我不会让你死的……”
她只听见他这么说，突然他用手托住了她的后脑勺，下一秒，她的唇被他的唇印上了。她大惊地睁开眼，看见他近在眼前的眉眼，长长的睫毛负在下眼睑上，没有看她。在她意识到发生什么之前，他用舌打开她的嘴，然后一股诡异的腥甜液体涌入了她的口齿间，溢满整个口腔，直冲喉咙。
她立刻明白他做了什么。他在用嘴对嘴喂她喝老八的血！
她直觉想要挣脱，却被他抓得死紧，挣不开来。她捶他拳头，他不放；她用力咬他的舌头，咬出了另一种腥甜，他却依然不放。直到她将那口鲜血无计可施咽入腹中，他才放开他的钳制，放她自由。
一得了自由，她立刻手脚并施逃离他的身边。嘴里的腥臭味久久不散，就连腹部里似乎都在翻江倒海，这让她忍不住干呕了起来。
十一急忙靠近她，想要看看她怎么样，却被她躲开了。“不要碰我！”她的话刺得他心中一痛，有血要涌上喉头，却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
“你没事了。”他退到一边，说。
她不说话，亦不看他，只是不停地掉泪。身体的不适让她头晕脑胀，可最让她心痛的还是他不顾她的遗愿强迫她做了她不愿做的事。虽然知道他是为了她好，可她还是一时间没办法释怀。
“你别管我……我讨厌你……”
她呢喃，声音虽轻，却直击他心，让他的心顿时碎成千万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