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中荒废的屋舍。
玥白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据“商翯”说,自己是昏倒了被他抱进来的。再看看在离他们不远处的另一对,正生着篝火,郎情妾意。
原来不是梦。
她真的碰到姐姐还有柏幽敛了。他们会在一起本来就是一个不可能的组合,更说不通的是他们竟然不认识她,一个是妹妹,一个是就要娶进门的妻子。
“商翯,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她转向在一边默默不语的商翯寻求答案。这时,她才发现他竟然还戴着那惹人嫌的斗笠面罩。
“我不是商翯。”
“你是怎么回事?一直戴着这东西不嫌闷吗?”她不理他的再次重申,伸出手想要将他的斗笠取下来。
谁料到,他一把握住她的手,阻止了她。“别碰我!”
“商翯,你放开我!我是为你好耶。”
“我说了我不是商翯!”
“那你是谁嘛!”她也火了,被他的一再否认,被这乱到不能再乱的境况给惹火了。他们的大声争执惹来了萦素和柏幽敛的侧目。
“你跟我出来!”不想吓着那两只“惊弓之鸟”,玥白抓起“商翯”的手也不管他愿不愿意就把他拽到了屋外的空地。
两人对峙了好一会。
“好好好,我认输。要是我不开口,你就可以跟我在这里耗一辈子对不对?”玥白被这闷葫芦给打败了。
没有回应。
“算了!延续我们刚刚的话题。你既然不是商翯,那你是谁?”
无声地叹一口气。“十一。”他拿这个女人从来都没有办法。
“什么?”
“十一。”
“这是你的名字?”
点头。
“没开玩笑?你在家排行十一?”要不然干嘛叫个这么奇怪的名字?
“我是师父收的第十一个徒弟。”
“这么说,你肯定不是我认识的商翯了?”
摇头。
“可你有他的蓝眼睛。一模一样的,我不骗你。”
没有说话。潜台词似乎是“那又怎么样?”
“除非你让我看看你的脸,我才要相信你不是商翯。”
“不行。”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你……”气结,气到可以吐血、昏倒……她腿一下子软得没了力气,向后仰去,幸好有他接住了她瘫软的身体。她就知道他一定会接住她。
他抱住她,看着她紧闭的双眼,泛白的嘴唇,不知道她又是怎么了。这女人怎么总是说昏就昏呢?他想凑近了去看她,斗笠戴着碍事,没有多想便取了下来,丢到一旁。正考虑要不要渡些真气给她,一只玉手一把扯下了他脸上的面罩,露出了他的面孔。他想要遮掩已经来不及了。
他陡然意识到自己被骗了。
他负气想放下她不管她,让她自生自灭好了。可却被她抓得死紧,挣不开身。其实倒不是真的挣不开,只是怕伤了她而已。
“不要走!”她哀求地说。“其实我很怕。被你抓到将军府我都没有这么怕过。我不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事,不知道我怎么会来到这里,不知道我将要面对些什么。这种对未知的恐惧就跟我要眼睁睁看着你去攻打我的国家一样……让我没有办法摆脱。”
“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商翯,我已经看到你的脸了,你为什么还不承认呢?”一样深邃的蓝眼,一样高挺的鼻子,一样英俊瘦削的脸庞,为什么还不承认呢?
“我是十一,不是商翯。”
“十一,十一,……”她呢喃他的名,他坚持的名,随即发现这张她本以为熟悉的脸似乎和记忆中确实有些不同。
这张脸太年轻,没有岁月的痕迹,虽然冷漠相仿,却少了沧桑。她抚上他的脸,困惑而不得其解。
“你真的不是商翯?”
“不是。”
她松开紧抓住他衣襟的手,退出他的怀抱,自己站了起来。那一刹那,他觉得自己的心空了,有温暖骤然离去而猝然结冰的感觉,有久违了的心痛的感觉。
这时,屋内的两人见他们出去许久还不见回来,便出来探看。或许也有不放心他们是否已经离开去报官了的担忧。
玥白与十一隔开一段距离,再次打量眼前这三人,她本以为熟悉,却全然不是这么回事的三人。可是,他们有一个共同点不是吗?他们都年轻了。
是的。他们都年轻了。
——玥白被自己的顿悟给吓了一跳。这三个人和正常的本应该的样子不一样。他们都年轻了,就好像……回到了过去一样。
“现在是什么时候?”她颤着声音问。
“后半夜了。”回答的是柏幽敛。
“不,不是这个。我想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是新兆多少年?”
“新兆二十年啊。”这回换萦素回答了,非常理所当然。
新兆二十年?那么就是十年前啰。那个时候,姐姐确实还没有死,自己也才八岁。这一年不是姐姐就要出嫁了吗?本来跟奶奶在山上住了大半年的她也是因为姐姐出嫁才回到爹娘身边的啊。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甚至还和日后的天阳大将军柏幽敛在一起,而且很显然是情侣关系,甚至是一对正在私奔中的情侣。
再看十一,或者说十年前的“商翯”呢?那个时候,按赵师傅所说,正是他们还处于失散中的时候。他十九岁的时候,也就现在的一年后,赵师傅才会找到他。原来,这个时候,他叫做十一,还认了师父,学了武功,甚至在她眼前还杀了人。
为什么自己回到过去呢?难道说,现在在这同一片天空下,有两个“玥白”——一个八岁,另一个十八岁?那十年后的将军府里呢?她在不在?如果不在的话,十年后的商翯会不会又以为她逃跑了,然后搅个天翻地覆?天阳和虬越之间的战争会开始吗?
“姐姐,你没事吧?”萦素关心地问道。
玥白看向十年前的姐姐。这时候的她是十七岁,确实应该叫自己“姐姐”的。如果她告诉她自己是“玥白”,是她的妹妹,她一定会觉得她疯了吧。
“我没事。”
“没事就好。姐姐,我想我们要走了。”
“谢谢你没有报官来抓我们。这份恩情我们日后有缘自当报答。”柏幽敛接话道。
“你们要走了?要去哪?”玥白迫不及待地问。
“我们要去虬越……”
“萦素!”天性谨慎的柏幽敛立刻出声阻止她泄露他们的行踪,却也晚了。
“我也是!”玥白顾不了许多,便说道。现在既然知道自己是回到了过去,那么本来想回的家此刻也回不去了。既然如此,还不如跟着姐姐,说不定还能帮到他们。“不如我们一起走吧,这样你们就可以乘我的马车了,比走路快多了。”
玥白的提议让萦素很心动。不是因为可以免去走路的辛苦,而是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也许是因为眼前这位姑娘和她的妹妹长得有些相像吧,她对她觉得莫名的亲切,就好像她们真是姐妹一样。
可柏幽敛自然想得更多。“这……姑娘与我们毕竟是陌生人,恐怕……”她要是直接把马车送给他们,他可能会比较开心。
“陌生人?怎么会?我知道你们俩的名字,你们……我是不是忘了自我介绍了?我……我叫……”不能说玥白。此时瞥到在一旁沉默了许久的十一,心想不能撇下他不管啊,干脆——“我叫阿七,这是我弟弟,叫十一。我们正好也要去虬越投靠亲戚。”
她的话让十一平静的眸子顿生波澜。他什么时候就成了她弟弟了?他看起来有比她小吗?一点也没有好不好?
为了增加可信度,玥白特意跳回到十一身边,挽住他的手臂,表现亲昵。出乎她预料地,他没有反驳,也没有抽回自己的手甩开她。他只是冷着脸,一副任由她摆布的样子。其实,是他不敢让她看出来,他喜欢她在他身边靠着他的感觉,喜欢到可以抛下一切的程度。
“可是,刚刚阿七姑娘行车的方向好像是朝着京城去的不是吗?”还是柏幽敛细心,指出玥白的前后不一。
“哦……那是我和弟弟吵架,赌气说要回去。”她急中生智。“不过我们现在已经没事了,对吧,我亲爱的弟弟?”
她仰起笑脸,灿烂如朝阳,让他移不开视线。就是这样,每次都是如此,自己总是投降在她的笑容下,没了自己的意志。为什么,为什么距离上一次见她已经过了那么久,她依然可以这么容易就影响到他呢?
他不懂,也不想懂。
因为,她终究是要离开的。离开他的世界,消失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