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望·肆

玥白,不,现在的“阿七”和十一、柏幽敛还有萦素一行人乘着马车向着天阳与虬越的边界小镇故沽而去,离他们决定一同上路那晚已经过了两天了。因为要避人耳目,他们都尽量挑山野小道走,越荒凉越好,因此进程并不快。

阿七其实早就猜到,他们在躲避某些人的追踪,在买干粮的时候也注意到大街上有贴柏幽敛的画像,说他是“大盗”“采花贼”。她猜想,要抓他们的人不是别人,就是她和萦素的爹,当朝的丞相大人。丞相的女儿被现在还没有功成名就的无名小卒给拐跑,不追才怪。

可是,从未来回来的她,该不该去改变已经既定的事实呢?帮助他们逃跑,让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然后——她和所有人的命运是不是就会被改变?

日沉西下,他们在一个小溪边歇脚。两个男人去河里抓鱼,两个女人负责生火。

阿七看着脱了鞋袜站在水里的十一,真是觉得滑稽。在她的坚持之下,他没有再戴斗笠面罩,露出他一张即便泰山崩于前都依然面不改色的脸,将这样的脸置于现在的画面中,真是不大协调。还有他的那双蓝色眼睛,不知道另外两个人有没有注意到,毕竟在天阳这样的人并不多见,不过他们谁也没有提就是了。

“你的弟弟话很少哦。”萦素看看不远处的两人,说。

“对啊。”阿七笑笑。“他从小就这样。”应该是吧。

“不过,我听幽敛说,十一好像脸色不大好看,不会是身体不好吧?”

“脸色吗?”这她倒没有注意到嘛,“他天生肤色白吧。”

“可能吧。”

“对了,萦素……”差点忍不住叫了“姐姐”,“你是怎么认识柏大哥的?”

“其实他是我们家的侍卫,不,是护卫才对,”她不想让阿七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却不知道其实她知道得远比她想象得要多。“有一次出去被人袭击,他舍命保护我,就这样……开始了。”

柏幽敛曾是家里的侍卫?阿七听了不觉在心里开始疯狂回忆,却硬是想不起有这么号人物。可是她想不起来还情有可原,毕竟年纪小,能记住的事本就不多,更何况还是个侍卫的脸或者名字;可是爹爹不记得好像就不应该了吧,毕竟是现在他正在奋力追捕说不定还想碎尸万段的人物,怎么会在他什么也没改变的十年后还愿意把自己的小女儿嫁给他呢?

只是阿七忘记了,柏幽敛不是什么都没变。他可以不换一张脸,不改一个名字,只要他的身份变了——从丞相府的侍卫变成天阳的大将军,那么他便是脱胎换骨,任何一位父亲都有了嫁女的最充分的理由。

“可是你家里不同意?”阿七继续套话。

“嗯。我爹想把我嫁给一个富庶人家之子。他决不会允许我和幽敛在一起的。所以我们只有逃了。”姐姐还是对我有所隐瞒。爹给她定的亲事明明是皇亲贵胄,贵族之后。

“如果你最后还是被抓回去呢?”

“其实……我一直有种预感……我和幽敛是逃不过我爹的。”

“那你为什么……”阿七大吃一惊。她以为姐姐的出逃是情之使然,是不计后果,甚至会充满了少女式的不切实际的乐观,然而事实似乎并非如此。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当我知道爹要把我嫁给我不爱的人的时候,我便要幽敛带我走。他为了我什么都愿意做,我知道,所以我任性地要求他冒着性命之攸跟我逃亡。虽然结局很可能是白忙一场,可我不想什么也不做,只是接受命运的安排。或许,说不定,我们可以战胜命运呢。其实,我也一直抱着这种幻想。”

“那如果……事情最后真如你所想的,你爹把你抓回去了呢?”

“我不敢想那之后会怎样。我会怎样,幽敛又会怎样?我不愿去想。”

“萦素,不管事情最后变成怎么样,你都不要放弃哦。不要放弃你自己,不要放弃柏大哥,不要放弃你们这份感情。”

“守得云开见月明,对吗?”

“对。”

“谢谢你,阿七。跟你说说话让我觉得舒服多了,因为有些话我也不敢跟幽敛说,怕他为我担心。”萦素看着正向她们走来的柏幽敛,一面对他扬起笑容,一面对阿七说道。阿七看着她,鼻头不由一酸,眼泪差点掉了下来。

这就是她那自从出嫁就没再见面直至天人永隔的姐姐啊。谁曾料想到,她竟然可以再见到她,跟她说话,看到她绝美的笑颜呢?

她好希望姐姐可以得到幸福,而违心嫁给她不爱的人绝不会是她得到幸福的路径之一。

阿七起身向还在河边的十一走去,把时间和空间留给那对苦命鸳鸯。十一此时正在清理刚刚抓到的鱼,不甚熟练的手法一看就知道是个生手。

十一感觉到阿七的靠近,有些刻意地,他不动声色,可是却被手中不受控制的鱼儿给出卖了心中真实的情绪。手一个不稳,被鱼儿溅了一脸的水。阿七在一旁瞧着,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以前没做过这事吧?”她蹲下身,靠近他,语气中不无打趣。

他也不说话,只是把杀了一半的鱼往她眼前一放,因为突然而着实吓了她一大跳。

“你干什么啊?吓死我了。”她推了他一把,娇嗔道。

他继续手中的活,眼中快速闪过一抹温暖的笑意。

“其实我比你还不如。”她知道他没有恶意,是在逗她玩,索性坐下,看着他破鱼。清凉的风温柔地抚过他俩的脸庞,想想,这似乎是这几日来最放松的一刻。

“我知道。”他低语。眼前似乎浮现出她手忙脚乱给他准备晚饭的场景……

“你知道什么?”她好奇。

他又不说话了,好像没有听到她的问话似的。

等了片刻却得不到回答,阿七悻悻的,却无计可施,只能瞪着他。这种感觉不是第一次了。为什么这个男人总是像有事瞒着她似的,知道一些她本也该知道的事情,还把它当作秘密死守着,还守得很开心。

“你……”她想问个清楚,可又被一种隐隐的担忧给打消了主意。仿佛潜意识中的她知道,这个秘密或许并不是什么美好的事情。它的背后兴许有的只是悲伤和痛苦而已。而她,不愿打破此刻的宁静。于是她紧急转换话题:“你的脸好像是有点太白了哦,比我还白。你不舒服吗?”

他没有回答,只是闷哼了一声。可心中似乎有一丝窃喜,只因为她注意到了他的不同寻常,只因为她的一句关心,只因为她此刻留在他的身边。这丝欣喜的感动几乎可以抑制住他此时胸口隐隐约约却愈演愈烈的闷痛。

“你不舒服要说哦,要不然……”她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声尖叫给打断了。

是萦素!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月兆行
连载中蔺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