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望·贰

玥白走进小镇,很快发现这个小镇是属于天阳,而不是虬越。因为这里家家户户在门上支起油纸伞,以避灾祸,这是天阳的习俗。这个发现让她更加迷惑。怎么会一瞬间她不仅出了商翯的将军府,竟然还回到天阳来了?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可是饿着肚子是没法思考问题的。她想要找一家好一点的酒楼吃饭,正打量着,有人拦住了她的去路。不用想,她也知道自己是碰上地痞了。

兴许是这辈子也没有见过像玥白这么漂亮的姑娘,这三个小混混很是兴奋,带头的说起话来都带着颤音。“姑娘,这是要上哪啊?看起来不是本地人啊,要不要兄弟几个带路啊?”

玥白看着他们就忍不住起鸡皮疙瘩。可是要怎么应付这样的人她还真的没辙。以前出门都是前簇后拥的,根本没见过这种阵仗。

尽管如此,她却是一点惊慌也没有。“你们想干什么?”她问。

“也没什么,就想姑娘陪我们玩玩。”

“我没时间陪你们玩。”说着,她便想要绕过他们继续往前走。

“哎,别急着走啊……”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是想要钱吗?”她真的不耐烦了。

“钱?姑娘有的话,要给我们……嘿嘿,我们也不会拒绝的啊……”

她心里一着急,便将“商翯”临走时给她的那包银票扔给了他们。那三人一看有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顿时乐不可支,胆子也就大了起来。本以为可以就此了事的玥白又被他们几个拉住,甚至还想毛手毛脚起来。

正当她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突然那几人都莫名其妙地“哎哎”叫了起来,一脸痛苦地躺倒在地。玥白看着他们,愣了好一会儿,才猛地意识到是有人出手相助了,而这个躲在暗处“英雄救美”的人八成就是“商翯”了。

果然他放心不下她。玥白内心一阵欢喜。不过转念一想,要是他一直都不出来,那怎么办?他一直躲在暗处的话,自己还不是一个人吗?可是要怎么才能让他自动现身呢?

玥白用好午餐,向人打听了可以租到马车的地方,然后便去租了一辆马车,还有赶车的人。她决定回自己家去。既然回到了天阳,那她就没有理由还流落在外啊。

至于“商翯”,应该会跟着她吧?回去的这一路上,应该会不平静吧?因为她特意租了最豪华的马车,看起来非常有钱的样子。路上的强盗土匪啊,快点来抢她吧!她等不及看到“商翯”出现的样子了。

夜幕将至,玥白的马车依然奔驰在返回天阳京城的路上。

“姑娘,我们投店休息吧。到京城还要两个时辰,到那时天就晚了,怕路上不太平啊。”车夫好心劝道。

“不要,不要,我赶着回家,麻烦你继续赶路,我再加你钱。”玥白有些懊恼。走了这大半天,竟然顺利得不得了,别说是土匪强盗了,连个人影都没见着。不是一直听说这条官道上不太平吗,怎么会这么“人烟稀少”呢?

“这不是钱不钱的,姑娘,钱再多没命花也不行啊。”车夫放慢了马车的速度,因为他知道这是最后一个驿站,若是再不投宿,就只能赶夜路了。

“有这么厉害吗?前面的路上是有很厉害的强盗对不对?”

“是活人就好办了。姑娘不知道,前面有片林子闹鬼啊。听人说那边有一夜一下子死了上百人,所以之后就不安宁了,没人敢晚上去的。”

“鬼?不会吧?”

“姑娘别不信。以前也有人不信邪,硬要去闯,结果就没再回来了。”

车夫的话让玥白开始有点害怕了。她知道这个车夫完全相信那个“闹鬼”的传言,是不会再往前去了。可若是真的今天就投宿了,明天赶路,她估计也不会遇上什么“坏蛋”来迫害她了。等她安全到了家,“商翯”肯定就更加不会管她,更别说现身了。

她可不想这样的结果。她还没弄清楚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没有他怎么行?

“我给你三倍的价钱,继续赶路行吗?”

“姑娘……”车夫很为难,有点挣扎,有点动心,可最后还是被根深蒂固的恐惧占了上风,尴尬得摇摇头,拒绝了她。

“那……我买下你的马车。我自己走。”

“姑娘,你可别冒险啊。有这么急吗?是家里出了事,还是……”

玥白打断车夫的询问,直接掏出银票,塞进车夫的手里。“你去投店吧,马车我自己赶。”

车夫迟疑地跳下马车,让玥白坐在了他的位置上。简单地学习了一下怎么赶马车,玥白便自己上路了。

这时,天已经黑了。

约摸自己驾车走了一刻钟的样子,玥白赶着车走近了一片林子。晚上的风特别大,吹过林子,发出了似人唔咽的声音,听来让人一阵背脊发凉。

玥白让马儿走得很慢,像是怕惊扰了谁。马车上点着的煤油灯只能照亮很短的一段距离,除此之外,周遭是一片黑暗。

突然,她听到某个地方似乎传来不寻常的声音。就在她反应过来之前,一把冰冷的剑已经抵上了她的喉咙。

那人在她身后,莫名其妙就突然出现在她身后,在她的马车上。此刻,她只祈祷他是个“人”。

“停下来。”那人命令道。是个男人,说的是恐吓的话,声音中却听不出杀戮之气。

可玥白不敢多想,只能乖乖地停下马车。

“我不想伤害任何人,我只想要你的马车而已。下车,不准回头看。”

她连忙答应,不敢逞英雄。只是因为太害怕,在跳下马车的时候,踩着了自己的衣裙,慌乱之间眼看就要头朝地摔下马车。那持剑的人一时间似乎出于本能想要拉住她,却也晚了。

玥白本以为自己就要摔个头破血流了,谁知道竟然摔进了一个稳稳的怀抱。藉着煤油灯的微弱灯光,她看见了依然带着黑色斗笠面罩的“商翯”。

“商翯!”因为看见他,她之前所有的担心害怕立刻就消失了,真的很神奇。

他轻柔地放下她站好,没有回应她,而是将视线转向了依然在马车上的那人。

那个想要抢马车的人没有趁机将马车驾走,足以见得也是个正人君子,今天会做这样的事情肯定也是迫不得已。

玥白见商翯不理自己,随即明白他是在和那人对峙,因而便也看向那人。这一看不得了,把她吓了一大跳。因为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她本来要嫁的——柏幽敛。

“怎么是你?”玥白忍不住惊呼出声。

她的反应让身旁的两人都有些惊讶,但“柏幽敛”似乎又有些不同,好像玥白的反应已在预料之中。

“你认出我了?”他问。

“你是柏幽敛啊,我怎么会不认识?”她理所当然地回答。

“既然你认出我了,我也没什么好说的。我说过我不会伤害任何人。所以你要报官还是要你身边这位看来身手不凡的朋友直接把我拿下,我都奉陪到底。”

“报官?”她不解。报什么官,要报官他自己不就是个官,还是个很大很了不起的官呢。

正在此时,一个女声插了进来。“不要报官!”一道人影从树后冲了出来,站到了柏幽敛的身边。那是一位美貌绝伦的少女,有着翦水双眸,配上哀求的眼神,可谓楚楚动人。

“姐姐,我求你,不要报官,让我们离开吧。幽敛他什么错也没有。”

“姐姐?”玥白疑惑地低喃。在别人听来,还只以为是对被称为“姐姐”而不满。可事实远非这么简单。因为在她眼前的这位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少女长着一副她再熟悉不过的面容,一副和她姐姐萦素一模一样的面容,而她的姐姐早已在五年前的那个秋天死在异乡的婆家了。

“萦素……”柏幽敛握住少女的手,怜惜地轻唤她的名。

玥白的脑子“嗡”的一下全乱了。她来回看自己身旁的人——不愿意认自己的“商翯”,看起来比较年轻的“柏幽敛”,还有反过来叫自己“姐姐”的“萦素姐姐”……

天啊,一定是哪里出错了!她一定是在做梦!做一个光怪陆离、现实中根本不可能出现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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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兆行
连载中蔺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