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墨“唰”的开扇,手一挥,扇中银针裹挟着灵力密密麻麻排在迟清体内经络上方,只等陈墨一声令下,就可以把迟清扎成刺猬。
陈墨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快速勾勒,指尖泛起灵光,如行云流水般在迟清周身丈许之地布下繁复阵纹。
随着最后一道阵纹完成,陈墨并指一点,四周灵气如百川归海般汹涌而来,陈墨将玄清珠摆在迟清周围,细细打量着昏倒的迟清。
“开始了。”陈墨轻声说道,手腕一翻,一个精巧小盏便出现在手中。
陈墨指尖轻点,银针如雨般刺入迟清体内。少年闷哼一声,额间渗出细密汗珠,周身经脉中淤积的杂气被银针牵引,在体外心口上方积聚。
陈墨轻敲玉盏,迟清周身浮现出繁复的洗灵阵图。他手腕翻转,阵图化作流光没入迟清体内。
杂气从迟清七窍中蒸腾而出,在头顶凝成一片浑浊雾霭。
陈墨凝视着源源不断涌出的浑浊杂气,眉头微蹙。寻常修士即便资质平庸,也不该淤积如此多的杂质——迟清总能给他意外。
他翻手祭出玉盏,盏口朝下,灵力如丝牵引着雾霭般的杂气。就在杂气即将入盏的刹那,异变陡生。
原本温顺的雾霭突然剧烈翻涌,竟生生挣脱灵力束缚,如活物般直扑迟清心口。
陈墨指诀骤变,护住迟清胸口,却见那团浊气“嗖“地没入衣襟下的吊坠,转瞬无踪。
玉盏“叮—”地落在地地上,兀自旋转。陈墨盯着那枚古朴的吊坠,扇骨无意识敲击着掌心。
阵法还在作用,杂气不再在上空聚集,而是一丝一缕全都没入迟清心口吊坠中。
陈墨起身踱步,看着迟清,怎么看怎么稀奇,能自己排出杂气的人见多了,自产自销的还是头一回见,摸摸胸口,敲敲脑袋,都是最寻常的构造,为何拼起来这么奇异呢?
陈墨过了许久才收起好奇,给迟清罩个阵法,起身走了,他要好好问问杨昀,他之前可没说这枚吊坠的来历。
江风卷着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几只白鹭倏地掠过水面,振翅飞向绯红的晚霞。
陈墨是在码头找到杨昀的,彼时风正急,衣袂翻飞,杨昀抱臂上下打量着陈墨。
“哟哟哟,”杨昀慢步走进,掏掏耳朵朝陈墨的方向弹了弹,“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有事要问,你可知那—”陈墨状似无意的向后退了几步,开扇掩住下半张脸,眉头微皱。
“停停停,”杨昀夸张的张嘴,以手覆唇“刚掳走我的小迟清,现在又有事相求?”
杨昀俯下身子,壮实的身子全靠一把细细的剑鞘支撑,看起来颇有些滑稽。
“老规矩?”陈墨商量着开口,杨昀这厮,表面憨厚,内里却是个雁过拔毛的主。
坊间传他“杨三丁”的诨号,便是因着去年在碧华楼为个三丁包怄了七日气——那包子最后进了跑堂的肚子,倒叫他记恨至今。
杨三丁的外号就是某日碧华楼的小厮送错了包子,把他最爱的三丁包给了别人,杨昀因此生了一周的闷气而得来的。
“我要你那条墨玉流苏,”杨昀开口,心里算盘打的飞快,他觊觎陈墨那条流苏很久了,墨色的流苏在日光下还会反射出粼粼的微光,配他的剑——粉泡泡刚好。
“休想。”陈墨扇子“啪“地合上,“那是老大赏我的。不如给你那颗幻色珠?日光下能由玄转绯...”
见杨昀还有点犹豫,又开口道“我想你曼妙可人、秀丽讨喜的粉泡泡会喜欢的。”杨昀听到果然眉开眼笑,痛快的答应了。
“说吧,什么事?”“迟清挂着的吊坠,你可知道来历?”陈墨收扇,以扇骨轻叩掌心。
“这我从哪儿知道?”杨昀答道,眼珠转了转,又道“三天,三天后我就知道了。”
陈墨眼中笑意加深,鱼儿上钩了,迟清看那吊坠看得紧,他不止一次看见迟清攥着那吊坠呐呐自语,杨昀这次可有的磨了。
杨昀对此浑然不知,看着陈墨笑眯眯的眼睛,一个后撤步拉开距离,开口道“干嘛?!三天已经够短了!”
语罢又捂着胸口样装痛心,闭眼道“两天!最后期限,不让了啊。”
听见陈墨低低的笑声,杨昀左眼掀开一条缝,只见陈墨似是笑的喘不过气来,肩膀都微微颤抖着。
杨昀也不装了,看着陈墨,挠了挠后脑勺,悻悻离去。那柄“粉泡泡“在鞘中震了朕,倒像在为主人鸣不平。
室内。
迟清在陈墨离去后不久便悠悠转醒。胸前的玉坠隐隐发烫,贴着肌肤传来细微的灼热感。他一骨碌爬起来,指尖微颤着捧起那枚吊坠,心跳如擂鼓。
“哥?”
“……”
迟清一屁股坐下,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蔫儿了。这些天他对着这吊坠喊了得有八百遍,比村口王婆叫孙子吃饭还勤快。
要早知道来了漕帮就得跟钰哥失联,他还不如继续在城南跟野狗抢食呢——至少那时候钰哥还能跟他唠嗑。
正琢磨着要不要再嚎一嗓子,迟清和有所感有似的回头,迟钰正站在他身后,月白色的衣袂被穿堂风轻轻掀起,笑眯眯的不知道看了多久。
迟清一看见迟钰,眼睛“唰“地就亮了,跟狗崽子似的,一个猛子就扑了过去。
“哥!”他下意识扑过去,手臂却穿过了那片虚影。迟清踉跄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攥紧胸前的衣料,又慢慢松开。
他盘腿坐在地上,仰头看着迟钰,开始絮絮叨叨地讲这些日子的事。
迟钰修长的手指轻轻梳理着他乱糟糟的头发,温声安慰。
他从有意识开始就跟着迟清,迟清对他的依赖他是最清楚的,这些日子的离开对迟清影响很大。
“我回来了。”
迟清望着迟钰,刚刚的温情并不是自己虚构的美好梦境,迟钰真的回来了,迟清弯了弯嘴角,低声应道,
“嗯,你回来了。”
“哥,给你看个东西。”过了许久,室内才响起稚嫩的嗓音。
迟清眼睛亮亮的,掌心噗地冒出一团灵光,无师自通的捏成个蝴蝶样。
那灵力蝴蝶扑棱两下翅膀,轻轻点在迟钰指尖,碎成点点星光。
迟钰低低地笑,手指刮了下他鼻尖:“我们阿清真厉害。”
迟清耳夹微红,低下脑袋却忍不住偷偷抬眼看他,闷声闷气地嘟囔:“也就一般厉害...”
“对了,”迟钰突然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开口“这些天我...”
迟钰顿了顿,感受着指尖柔顺的黑发。
迟钰顺手把他翘起来的头发按下去,眯了眯眼,他的身影比方才更淡了些,像是要消散在阳光里。最终只是又揉了揉迟清的发顶:“只是睡了一觉。”
窗外的老槐树上,许卫风蹲在树杈上看得直咂嘴——好家伙,小娃娃这是疯了吗,对着一团空气搂搂抱抱的还自言自语。
迟钰的身影渐渐淡去,他最后揉了揉迟清的头发,指尖却在触及发丝的瞬间消失不见。
“再见。”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就在身形即将完全消散的刹那,迟钰忽然抬眼。那视线穿过窗棂,精准地落在老槐树上的许卫风身上。
许卫风浑身汗毛竖立,一股危机感袭来,虽然只有一瞬,也足以让他警惕,他屏住呼吸,体内灵力瞬间凝成实质,在经脉中急速流转。
风停了。
连树梢的蝉鸣都诡异地静止了一瞬。
直到一群麻雀突然从枝头炸开,扑棱棱的翅膀带落一地树叶,许卫风才如梦初醒般松懈了半分。
许卫风盯着迟清所在的窗口,喉结滚动了一下,双手掐诀将灵力织成网以他为原点散开探测。
“见鬼了…”周围一切如常,正常到许卫风以为刚刚那一瞬是自己的错觉。
许卫风收网,思索了片刻,从怀里掏出一枚弹珠,中指发力将弹珠弹到窗内。
迟清听到动静回头,一颗弹珠咕噜噜滚到他面前,撑着迟清捡弹珠的空差,许卫风闪到他身后点了点他的肩头。
“喂。”
许卫风蹲下,胳膊随意地搭在膝盖上,冲迟清咧嘴一笑,“带你打山鸡去不去?”
迟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短手短脚,又抬头看了看眼前这个已经抽条成青年模样的许卫风,表情出现一丝裂隙。
这家伙搞什么?他现在这副模样,怕是连山鸡的尾巴毛都摸不着。
“……”迟清盯着许卫风陷入沉默。
两秒后,突然意识到自己现在该是个身世可怜、父母双亡、无依无靠、战争中被波及被杨昀带回来的小可怜,只得换成一副天真无邪的表情,
“山鸡是什么?”
许卫风眯起眼睛,总觉得这小孩刚才那一瞬间的眼神,活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少装蒜,”许卫风一把拎起迟清的后领,像提个小鸡崽似的晃了晃。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我知道你能听懂——去不去?”
迟清迟钝的点头,只一瞬,许卫风就拉着他飞走了。
这鬼地方早点离开,许卫风如是想着,脚上动作加快,不消一刻,就到了分舵后的山林。
“小孩!快来!”听着许卫风压抑着激动的声音,迟清累了。
这厮从刚来就兴致勃勃,遇见个小草小花都激动的直叫唤,没一会儿,迟清手里就抓满了。
“快点!”许卫风蹲在灌木丛后,聚精会神的看着前方。
喂!完全是因为没有人愿意和他一起玩所以才拉上他的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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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哥哥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