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练习吐气了

迟清被杨昀拎着后领提进门腿在空中晃荡了两下才踩到地。他睁圆了眼睛,乌溜溜的瞳仁里映着满室珠光——

湘妃竹帘半卷着,透进的天光被筛成细碎的星子,落在席上绣的兰上。可转头又是整面黝黑胡桃木柜,阴沉木雕的脉枕搁在上头,迟清不认得这些名贵的木材和绣图,只觉得秀气又沉稳,好看的很。

“看够了?”

清凌凌的嗓音响起,他仰头,正对上陈墨垂落的视线——那人一袭粉白长衫倚在斑竹榻上,衣摆流水似的泻下榻沿。分明是风流带笑的打扮,偏生一双黑沉沉的眸子。

杨昀突然松手。迟清踉跄半步,袖口勾住了案头悬着的银铃铛。叮铃一声脆响。

“过来。”陈墨的扇尖点了点脉枕。迟清缩着脖子,忽然被杨昀按住肩膀:“军师问你话,照实说。”

陈墨看着迟清灰蒙的左眼,“你眼睛如何伤的?”迟清端端正正答道“回大人,前些天发了高烧,烧坏了。”

陈墨眯了眯眼,问道“你如今几岁了?“

迟清正打算开口,杨昀轻咳了一声,剑鞘不轻不重的在地上敲了下,“如实回答。”

迟清垂下眸子,过了片刻,低声答道“…小的不知。”

“连自己几岁了都不知?你分明就是…”杨昀站起身,“杨昀,”陈墨低声喝道,“坐下。”

“…是”杨昀只得不服气的坐下,他知道陈墨见迟清是个小娃娃,可迟清这变来变去的,谁知他是不是活了几千岁的老妖怪?

陈墨低头想了想,心道,「真铃」没响,这小娃娃说的是真话,他身上祭祀文案…一切等回帮再说吧,左右不过两周,应该…不误事吧?

“杨昀,你这段日子——”杨昀抢着开口“我这段日子忙着呢!你莫怕是忘了宋加的事?“陈墨指尖顿了顿,“之后他就跟着许卫风吧。”

杨昀应了声,撇了眼旁边背脊挺得笔直的迟清,起身站在一旁。

“坐近些,”陈墨拿出一枚流光溢彩的珠子,迟清咽了咽口水,磨蹭着过去了。

陈墨的指尖搭在迟清腕间,忽然“啧”了声。

扇骨一翻,三枚银针从中飞出,悬在迟清头顶、心口、丹田三寸之处,针尾轻颤,泛起幽幽青光。

“灵根混沌,筋脉不通,简直一团乱,”陈墨蹙眉,扇尖点了点银针,“按理说,该是最下等的资质......”

话音未落,悬在迟清丹田处的那枚银针突然剧烈震颤起来,针尾的青光像是被什么拉扯着。

陈墨眸光一凝,指尖迅速掐诀,屋内珠帘无风自动,数十道细如发丝的灵力从四面八方缠向迟清,可刚一触及他的衣角,便如同泥牛入海,瞬间消融。

陈墨忽然轻笑一声,扇面“唰“地展开,掩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幽深的眼睛,“杨昀,你这回可真是捡了个不得了的东西。”

迟清茫然地眨了眨眼,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觉得方才似乎有一阵微风拂过。

杨昀抱臂站在一旁,眉头紧锁:“什么意思?”

陈墨的扇尖轻轻点了点迟清的眉心,眼底闪过一丝探究:“他就像个无底洞,再多的灵力灌进去,也激不起半点水花——”顿了顿,“要么是完全无法修炼的庸才,要么......”

迟清仰着脸,懵懂地望着他们,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身上正发生着什么。窗外一缕阳光漏进来,落在脸上,映得那只眼睛格外清亮。

“横竖是我捡来的,”杨昀突然提高嗓门,像是说给整个漕帮听似的,“一个许卫风能养活,还怕多一张嘴?”

话音未落,窗外传来“哗啦”一声——许卫风那厮正吊在屋檐下偷听,闻言笑得差点摔下去。

“好,期待你再养出一个许卫风。”陈墨掩着笑打趣道。

杨昀直来直去惯了,被这话噎得喉结滚了滚。十七岁的七阶修士,整个江南掰着手指都数得过来——偏偏就是他六年前在赌坊后巷捡来的这个小混蛋。

想起许卫风上月刚用一副灌了铅的骰子,从盐商手里“谈”来三艘新漕船,杨昀的太阳穴就突突直跳。

“许卫风你这听墙角的习惯早晚让你栽跟头。”杨昀冷哼了声,歪头挑起珠帘,合着玉珠相撞的脆响走了。

“这小子就给你带着了。”杨昀的声音从远方悠悠闲传来,只留许卫风和迟清大眼瞪小眼

好一会儿,许卫风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摸出个骰子:“会玩这个吗?”

迟清摇摇头。

“教你个好玩儿的。”许卫风蹲下身,骰子在指间翻出朵花,“猜对了给你买肉包子,猜错了...“他眯眼打量小孩身上过大的祭祀服,“你就把这身衣裳借我研究研究?”

窗外,杨昀没走远。他抱着刀靠在转角处,听着里头渐渐响起的笑闹声,突然觉得太阳穴又开始疼了——这两个小混蛋凑一起,怕不是要把分舵的顶都掀了。

杨昀抬头望了望天,雨后的寒气钻进衣领,“这鬼天气...”他搓了搓手臂,突然想起许卫风前些日子从西域带回的刨冰,“去厨房讨碗冰吃倒不错,浇上那什么果酱...”

他边走边盘算着,脚步不自觉地轻快起来。

拐过回廊时,突然一个激灵站住——“坏了!宋加那厮的脑袋还在码头泡着!”

杨昀身形如箭般射向码头。水花四溅中,他一把拽起渔网,却只捞上来几根水草。

“完犊子...”杨昀额头沁出冷汗,仿佛已经看见陈墨摇着扇子冷笑的模样。正急得团团转时,后背突然被重重一拍。

“杨把头!”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咧嘴笑着,牙缝里还夹着菜叶。

“俺们刚捞着个俊脑袋,本想扔的,一看这不是宋小公子嘛!”他献宝似的指向角落的破木桶,掀开盖着的渔网——

底下赫然是宋加那颗泡得发白的头颅,上面还精心盖着层碎冰。

“好小子!”杨昀眉开眼笑,甩手就是几锭银子。在周围帮众见怪不怪的目光中,他拎起滴着水的破桶就走。

在漕帮混饭吃的,哪个没见过宋堂主只剩个脑袋或者断肢?

就算哪天码头捞上来条腿、厨房腌缸里泡着只手,大伙儿也照常该吃吃该喝喝。

横竖过不了三天,这位倒霉的经常被砍的不成人形的宋堂主,准能把自己拼回个囫囵人。

再说许卫风与迟清,在分舵玩的活像魔王降世,迟清本来闷闷的性格被许卫风也带的也开朗起来。

过了两日,杨昀估摸着迟清适应环境了,准备教迟清运气,毕竟,陈墨还指望着他再养出个和许卫风一样好用的人儿呢。

许卫风和迟清天天把分舵弄的鸡飞狗跳,今儿船头王汉子的亵裤被染成粉的,明儿卸货儿的货找不着了。

偏偏这俩做了后又是登门道歉又是大把银子赔偿,叫人抓不出错来。

杨昀实在是没法儿了,想着给他俩找点事儿做,不至于再去叨扰别人了。

杨昀的大手“啪”地拍在迟清背上,震得少年一个趔趄:“挺直了!运气不是绣花,扭扭捏捏像什么样子!”

他粗粝的掌心抵住迟清后心,灵气轰然涌入:“记住。”那股灵气顺着督脉横冲直撞。迟清疼得额头冒汗。

“疼也憋着。”杨昀加了几分力道,灵气在迟清体内犁庭扫穴,“气要走得痛快,别学那套娘娘腔的调调。”

窗外传来陈墨的轻咳声。杨昀浑不在意,单手拎起迟清转了个面,拇指重重按上他丹田:“沉气要像砸桩。”

迟清被按得差点跳起来,却感到一股热流在腹部炸开,瞬间通达四肢百骸。

“再来。”杨昀轻描淡写的,却把迟清折腾的够呛。

一下午过去,许卫风在一旁幸灾乐祸,就差捧碗刨冰在旁边拍手叫好了,当初他折腾这一套下来躺在床上好几天,这小子也讨不到便宜。

杨昀抡起拳头捶向迟清胸口,在接触瞬间化拳为掌,轻轻一推。

迟清被推得连退三步,杨昀已经大马金刀坐在条凳上,咧着嘴露出白牙:“怎么样?”

迟清双唇颤抖着刚要开口,忽然眼前一花,一抹淡粉衣袂掠过,整个人就被拦腰卷走。

杨昀挠挠头,不知道陈墨这是闹哪一出,也由着他去了。

“你刚通窍,”陈墨带着迟清飞跃码头,江风呼啸着灌进领口,迟清被陈墨挟在臂弯里。

青玉扇骨抵着他突突直跳的太阳:“灵根太杂,我替你洗掉一些,你往后修行要好受很多。”语罢,正巧到了陈墨屋内。

迟清本来被杨昀“殴打”了一下午,在这么一折腾,陈墨轻轻一抛,还未站稳的迟清就就如滩软泥软绵绵的栽下了,竟是直接晕了过去。

“……”陈墨看着倒在地上的迟清,迟疑了一下,刚刚是有点急,不过飞的也不快啊…

算了,就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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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照无明
连载中炒青菜要放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