囊戏也叫攮戏,从贵族到平民都很是热衷。囊戏最早由祭祀三足金乌的仪式演化而来,古代祭司将象征太阳的香囊放入高高在上、象征太阳故居的竹筐里,寓意护送日神归家。
这种将香囊攮入高高竹筐的活动渐渐风靡开,现在九州最流行的游戏规则是,三组人马分别扮演东皇太一、东君和云中君,争抢香囊,以三刻钟为限,将香囊攮入竹筐次数最多者获胜,成为本场的“护日神使”。
月灼从小就爱玩囊戏,这种上蹿下跳、满场疯跑的游戏简直是为她量身设计的。此刻看到街边有人聚在一起玩得热火朝天,心痒难耐、跃跃欲试。
囊戏两人一组,一人叫做囊婠,负责将香囊抛入竹筐;另一人叫做壁婠,负责干扰对方和防止囊婠被对方干扰。
上一场的“东皇太一”看上去玩得太累,气喘吁吁地退场了。月灼倏的跳下场,大声道:“我来当东皇太一囊婠,缺个壁婠。”
场边一片此起彼伏的“我来”“我来”,月灼环视一圈,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李泽文不知从哪又绕回来了,此时也举着手,对她比口型“我来”。月灼指指李泽文:“就你了。”
场上另外两组人,“东君”是两位姑娘,“云中君”是两个男孩,月灼打量她们一眼,感觉自己使点力能把这四个人串成一串撞翻十里远。
月灼低声对李泽文道:“待会你不用太用力,我带你飞。保你这场是护日神使。”
李泽文低眉浅笑。
自发当裁判的是一位中年孃孃,她左手倒转计时沙漏,右手同时将香囊高高抛入空中,大喊:“开始——”
月灼率先起跳,没想到东君的壁婠姑娘个头不高,弹跳力却惊人,月灼尚且用上了三分轻功,竟比那姑娘低了数寸,手还没挨到香囊就被姑娘捷足先登。
壁婠姑娘一击得手,迅速将香囊抛向自己的囊婠,囊婠姑娘手长脚长,尽管被云中君的壁婠男孩挡在身前,却依然稳稳截住了自家壁婠抛来的香囊。她轻巧避过男孩的扫腿,径直冲向竹筐。
竹筐下,月灼和李泽文早已侯在那里。李泽文率先发难,他虚晃一招假意要去滑铲囊婠姑娘,实际却迅速变招去抢夺她手上的香囊。
囊婠姑娘平衡能力极强,她跟着李泽文变招,十分巧妙地踩在一个李泽文不便发力的点位上,在李泽文手碰到自己之前,抬臂将香囊抛了出去。
——正中竹筐。
东君组率先得分。
月灼毫不气馁,挽起袖子再战。
这一次,她没再打算和李泽文打配合——他方才已经证明了自己根本抢不到香囊,干脆由她自己来。
香囊被抛起,月灼迅速抢上,她使上了九成轻功,几乎快要快出残影。香囊如愿到手,此时她离竹筐尚有距离,但她身侧较为干净,只有一个囊婠姑娘离她两臂之远。月灼想都没想,原地抛掷,直接将香囊抛进了一丈外的竹筐。
——正中。
月灼一甩头发,得意地吹了声口哨。
第三轮,月灼成了被重点干扰的对象。方才严防死守两位东君姑娘的云中君男孩,此刻全都死死缠在她身边。
月灼再度抢到香囊,可简直寸步难行。她一掌拍开壁婠男孩,好不容易撕出个口子,月灼借墙壁的使力来了个上步后空翻,终于从包围圈突围出来。
正要抛香囊,后背有劲风而至——有人正全速撞过来。站在她身侧的李泽文大喊一声:“投!”自己飞速拦向那个撞过来的壁婠男孩。月灼没有犹豫、没有费时间回头察看躲避,径直投出香囊,正中竹筐。
回头一看,发现李泽文和云中君的壁婠男孩狼狈地摔成一团,两人鼻血都被撞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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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刻钟后,游戏结束。东君组的两位姑娘名列第一,一共抛掷入筐七次,摘得“护日神使”桂冠。月灼和李泽文的东皇太一组抛掷五次,名列第二。云中君组的两个男孩抛掷一次,排名垫底。
“她们俩确实很强,配合又很默契。”月灼和李泽文下场坐到场边休息,月灼说道,“要是我和暗月在这里,肯定拿第一。不过你也表现不错了。”
刚刚的三刻钟里,李泽文多次替月灼拦下了她人的攻击和干扰,自己却被撞得鼻青脸肿,前胸后背都被撞得生疼。
“我再厉害点就好了。”李泽文低声道。
刚刚一起进行了紧张刺激又酣畅淋漓的运动,月灼此刻身心舒畅,心跳剧烈。她闻着李泽文身上愈发浓烈的好闻气息,怎么看他怎么觉得顺眼。
“厉不厉害不重要,反正也厉害不过我。”月灼看他一眼,轻笑道,“帅就够了。”
李泽文本就因跑动而泛红的英俊脸蛋显得更红了,连耳尖都泛起了浅粉色。
月灼笑意盈盈地捏住他的下巴,从这个角度看,这真是一张无可挑剔的脸。
她轻轻摩挲他的嘴角,随即放开手:“走吧,我们回学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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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夕跟着暗月回到学城为她们临时准备的寝房里。
她们是毕业学女,按理说是该各奔前程,所以学城没有为她们规划长久的住处。
“下一次再回临湘城,就只能住客房了呀。”暗月看着空荡荡的临时寝房,感叹道。
月夕笑道:“到时候你是从长安衣锦荣归的大官,学城忙着接待你还来不及,哪会没地方住。”
暗月想了想,认真道:“月夕,等我攒了钱以后,我买一处宅子。到时候你和阿灼就过来,我们三个人住在一起。”
“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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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夕陪着暗月分析了一会儿金筒,很快开始感到疲惫。月灼只要能在外面野就仿佛有用不完的劲、暗月专注起来能两天不吃不喝,相比起来月夕觉得自己的精力简直少得可怜,每天睡完六个时辰还得午休,否则就觉得浑身乏力。
“我去打会坐。”月夕打着呵欠离开暗月的房间。
暗月颇有些担忧地看着她:“你得把身体练厚实一点,不然精神头会越来越差。”
“知道了。”月夕敷衍道。
锻炼是不可能锻炼的。这辈子只要能躺着就绝不会坐着。月夕一边暗暗想着,一边走到了自己的房间。
月夕回到床上打坐,只觉怎么也静不下来。她试着将全部心神集中在呼吸上,可是不出三息便有各种杂念纷沓而来。
“蜀郡在哪里啊,会不会有野蛇咬我啊……”
她很快提醒自己:“归元!”
月夕重新挺直脊背,感受双手掌心朝上覆盖在腿上,将注意力完全放在呼吸上。
两息之后。
“……我上次的香囊放在哪了?”
“归元!”
专注呼吸。
“……金筒到底要怎么才能打开?”
“归元!”
呼,吸。
“我当时太笨了,五星占其实还有另一种更快的解法,根本不需要用其余四星去做辅助定位……”
“元!”
呼吸。
“神女教的人好不好相处啊,当了祭司还能喝冬酒吗……”
“!”
月夕忍无可忍,在自己的灵境中长吼一声:“啊——烦死了!”
突然,一只小猴子出现在月夕的神识中。
月夕知道自己双眼紧闭,这只小猴子大概是从灵台某处跳出来的。它很小一只,全身毛发金红相间,脸有点像鸟类,但全身远远看去还是更像猴子。
“你是谁?”月夕用神识问道。
“不是你叫我出来的吗?”小猴子挠挠耳朵,“我是鸣兽。你脑海中那些杂乱的声音都是我发出来的。”
完了,我被邪魔入侵了。月夕心里暗叫糟糕。
“你才邪魔。我就是你,就是你的一部分。”小猴子翻了个白眼,“我蹦出来是想和你讲清楚——不要试图消灭我。消灭我只会毁掉你自己的修为。”小猴子不知从哪摘了个桃,大啃一口,“你得想想别的办法。”
月夕停住自己方才想降妖除魔的灵力波动,觉得内心也平静了一点:“还有什么办法?”她开始心平气和地按照小猴子的思路和它讨论起来。
“你这姑娘不错,听得进话。”小猴子吐掉桃核,从树枝上倒吊下来点评道,“灵台非常宽广,能快速接受新的想法。”它的圆眼睛骨碌碌转了几圈,“看在你资质不错的份上,我给你个提醒。融冰跃鱼。”说完没了踪影。
融冰跃鱼?
月夕的灵境出现了一条冰封的大河,月夕站在冰面上,凝视着冰面下的肥美大鱼。那些大鱼吐着泡泡,隐隐还能听到,这条在说“说不定明天就能解开金筒”,那条在说“少阳经脉有些刺痛,谁能来帮我揉一揉”。
隔着厚厚一层冰面,这些化身肥美大鱼的杂念不再聒噪难耐,月夕得以集中心力,静静观察它们。
冰面下,成千上万条肥美大鱼来回穿梭,溯洄不息。月夕静默地观望着,只觉得自己的灵境又澄澈了几分,似乎又上了一个台阶——因为她终于意识到她并不是这些鱼,这些鱼只是种种念头,而她却是比念头更高阶、可以完整地观察念头的存在!
我可以选择去观察哪些念头。
刚这么想着,就有一条格外肥硕的大鱼从月夕眼皮底下的冰面一晃而过。月夕神识凝注,只见冰面被融出一个小小的圆洞,这条大鱼凌空跃起,跃至冰面之上,使月夕得以更清晰地观察它。
这条肥硕大鱼咕噜咕噜地冒泡:“我好害怕我们解不出金筒的谜题。我好害怕死在天劫里。”
月夕看着这条大鱼一张一合的厚厚嘴唇,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自由——恐惧是恐惧,而她是她。恐惧在她心中,但恐惧不是她的全部——只是她千万条肥美大鱼中格外肥硕的一条罢了。
她站在灵境中,仿佛帝王一般挥挥手:“你汇报的朕知道了,下去吧。”
肥硕大鱼依言跃回水中,另一条大鱼游过,月夕凝神,它一把跃起。
“当一个人勘破自己的冰面时,她也有能力勘破她人的冰面,你要不要试一试?”大鱼嘴巴张合,聊着另一个念头。
月夕被这句提醒惊住,心念电转,刹那间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她睁开眼,回到现实世界——她还在床上盘腿打坐,小腿略有些发麻。
她从床上一跃而起,翻出自己的包袱,翻出两个猴耳螺。她闭上眼睛,将灵力缓缓注入。猴耳螺美丽繁复的边缘闪出一线银光——这是被制成法器的标志。
“竟然成功了!”月夕很是兴奋,她将猴耳螺贴近自己耳边,顿时能听到成千上万不同的声音——那是别人的鸣兽在别人的心中不停聒噪的杂念。
其中最清晰的一个声音在说:“就差最后一步了。”
那是暗月的声音。
居家隔离期间的各种脑洞o_o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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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长沙国(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