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进门,就遇到伏击。
这些人来势汹汹,招招狠戾致命,手中用的不是中原长剑,而是狼牙弯刀,刀身弯弧锋利,皆是突厥草原特制凶器。
秦诩言未见半分慌乱,身姿迅疾如影,飞身躲过一个刺客的攻击,一个回马枪便解决掉了刺客。
他的亲卫迅速回击围攻而上的刺客,双方开始缠斗,街上百姓如鸟状般散去。
陆疏月飞快躲入门柱背后,紧紧蜷缩藏匿,屏息敛气不敢动弹,一双眼眸望向打斗混乱的战场中。
他的招式沉稳狠绝,每一剑都精准格挡刺客的攻击,周旋其中出手干脆利落,一招接连放倒数人。
打斗陷入僵局,对方刺客人数众多,足足三十余人,悍不畏死、轮番围攻,一时难以速胜。
......
有刺客发现了她的踪迹,一刀劈来,杀气直逼陆疏月面门,她手心冰凉、心跳几乎骤停。
千钧一发之际,秦诩言身影破空而至,长枪挡住向她刺来的寒芒,弯刀轨道偏转,掉落在地。
他长枪一挥,一□□穿两名刺客。
趁他格挡瞬间,身后另一名突厥死士袭来,握着弯刀猛地一个横划。刀锋凌厉擦过,狠狠划开他左臂甲片。
秦诩言手腕翻转,反刺出去,当场斩杀这名刺客。
突厥刺客见他受伤,疯狂扑上,想借机斩杀除掉他。然而受伤没有削弱他的出招气势,每一招仍精准狠绝。
陆疏月身后的府门轰然被推开,府内护卫尽数冲出,加入战局。
护卫们列阵围杀,配合秦诩言前后夹击,原本疯狂反扑的突厥刺客立刻陷入绝境。
跟在秦诩言身边的近卫皆是精兵强将,这场战斗很快分出胜负,最后剩余几名刺客被捉拿。
刺客见任务失败,纷纷要咬舌自尽,亲卫见到连忙钳住他们的下颌,可惜未来得及,几名刺客尽数自杀身亡。
陆疏月双腿发软,扶着柱子缓缓蹲下,如释重负吐出一口气。
府门前尸体横成,这是她第二次直观如此心惊动魄、血腥的场面,整个人还未回过神来。
每次都是因为他被杀,没想到有天会被他救。但细想之下,突厥人的目标是杀他,她只是被牵连。
她拍了拍心口,又长舒一口气,心跳总算恢复如常。
陆疏月随随秦诩言刚踏入府内,便迎面遇上一人。
一身碧绿暗纹锦缎长裙,面料柔滑光泽细腻,领口袖间绣着低调雅致的云纹暗绣,衣料挺括洁净,裙摆垂坠及地。
她生得清瘦秀气,眉眼细长,气质温婉柔和。年岁看着尚浅,大约还未到及笄之年。
女子垂眸见他手臂受伤,立马吩咐身后之人去请府医。
她上前几步,满是关切说道:“殿……将军,您稍作休息,小女已经传唤府医前来为将军诊治伤口。”
秦诩言沉默点点头。
但他身后的陆疏月却傻了眼,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陈卿卿,真是见了鬼!
她不是该在京城吗?
果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
庭院深阔、屋宇规整,如此规格的府邸,这边关小城怕是只有这一座。这并非秦诩言的独居之所,陈卿卿也一同在此暂住。
恍惚间,众人一直走到了正院偏殿。
陆疏月还想跟进去,想看看他的伤势如何,被陈卿卿拦了下来。
“将军受了伤,不宜嘈杂惊扰,便不要去打扰将军了。”她笑着对她说,“姑娘一路也累了,还请暂且退下歇息,我会让人给姑娘送身干净衣裳换洗。”
陆疏月低头朝自己身上看去,衣衫陈旧褴褛,裙摆破损、履底磨穿,一身素朴寒酸,不见半分娇贵。
与锦衣华服、举止从容的陈卿卿相比,可谓天壤之别。
同样处于战乱之地,有人不受影响,闭门享受安稳,有人颠沛流离,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她忽然悲从心来。
陈卿卿对身后侍女吩咐:“阿离,收拾一间干净的厢房让姑娘下去休息。”
“是。”
她安排妥当,不见怠慢,俨然一副主家姿态。
陆疏月沉默应下。
“姑娘请跟我来。”
名叫阿离的女子在前方带路,行至一处厢房,阿离端来清水给她净身洗面,又帮她梳理凌乱发丝。
待洗去一身风尘与疲惫,又为陆疏月换上一身干净整洁的布衣。
陆疏月被她细心的照顾有几分不好意思:“谢谢你。”
“姑娘不用客气。”阿离微微一笑便退下了。
陆疏月闭眼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里全是方才厮杀流血的画面。
要不要去看他啊,他是因为救她分神才被伤到,理应去看望一下。
可......估计他的伤口现在已经包扎好了,也用不到她了。
但是她曾大言不惭说要做他的侍医,他才同意收留她的。
百般纠结之下,她终究还是起身,往他的居所去了。若是不能进,那也算是她来过。
然而陆疏月一路畅通无阻到了门口。
房门敞开,有种请君入瓮的即视感。
门内传来交谈声。
“......没想到城内居然还藏着这么多敌军,差点还伤着殿下。”
“殿下,是臣失责,未能彻查出城内奸细隐患,才让歹人有机可乘。臣甘愿受罚。”
“关绍。”
“是殿下。请陈将军同在下下去领罚吧。”
好像听到什么不该听的。陆疏月想,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不等她思考完,就遇上走出来的三人,走前头的关绍见到她明显一愣。
陆疏月扬起嘴角对他笑笑。暗道:哎,早知道就不来了。
关绍对她点了点头,而后几人离去。
房内之人定然已经知道她来了,无奈之下,她只得抬手敲了敲门。
“将军。”
“进来。”
秦诩言倚坐主位,肩背微松,斜斜靠着椅子。身上已换下带杀伐之气的凛冽寒甲,穿着素雅常服,平添几分温润矜贵的世家公子气度。
陆疏月缓步走去,立于他身前,恰好遮住门外照进的微光。
“将军你的伤如何了?”
他冷哼道:“死不了。”
“那就好。”
“......“呃?
他眉头陡然拧起,冷冽的眼神扫过她。洗干净的脸儿,容颜尽数显露。她眉眼生得灵动,眼尾微微上翘,顾盼间带着几分明媚。
“不是,我是说……”怎么顺嘴说出了口,陆疏月眼睫颤了颤,涩声道:“多谢。”
“什么?”
“我说,多谢将军。”她又低声重复了一遍。
闻言,他原本阴沉的面容瞬间柔和,紧绷的下颌缓缓放松,唇角极轻地向上勾起。
秦诩言起身往内里走去,换坐到榻上。
“过来。”
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陆疏月还是乖乖地走了过去。
“纱布松了。”他抬起受伤的手,示意她重新包扎。
“噢......”可瞧着这纱布包扎稳当,不见松散。
她屈膝蹲下身子,指尖轻轻搭上纱布的活结,一圈一圈慢慢解开缠绕的纱布。
伤口虽见血但不深,不过刀口比较长,近于一拃。
处理得当,应该不会留疤。
伤处已上好药,但仍有丝丝血迹渗出。她用案上的棉布细致擦去血迹,重新上药。
秦诩言垂眸望着蹲在身侧的人,她垂着眼睫,眉眼温顺安静,发丝微微垂落遮住半张侧脸,神情专注。
这模样有些熟悉,可脑海中思索一番,想不起来。
陆疏月取来干净的绢布,又小心翼翼缠绕包扎,动作轻柔,尽量避免弄痛他。
温热的指尖触碰到秦诩言,像被携带春风的柳枝拂过,他身体生出一股难以描述的战栗。
“好了将军。”她出声打断了他的思绪,站起身说道,“没事的话,我就先下去了。”
气息远去,触感消失,失落感袭来。秦诩言骤然呼吸加重,不满地“啧”了一声。
二人相距极近,他低沉的呼吸与语声,陆疏月听得一清二楚。误以为他是又牙疼了,惊问道:“你又牙疼了?嘴巴张开我看看。”
语气熟稔自然,仿佛二人早已相识多年,情谊深厚。
可明明两人才见过两面。
他皱起眉,对她逾矩的要求有些抵触。
难道自己以前见过她,只是不记得了?他在脑海中不停搜索。
“发什么呆啊,张嘴让我看看。”她再次催促他。
见他还是无动于衷,陆疏月直接上手捏住他的下颚。
“像我这样。啊,张嘴。”
她张开嘴,让他效仿自己。
秦诩言一时怔忡,有些魔怔般望着她一脸认真又郑重的模样,他眉峰微松,迟疑片刻,缓缓张口照做。
陆疏月定睛一看,左侧下颌第二磨牙已蛀空过半,上颌第三磨牙亦初见黑斑,数处牙缝间还隐有细小龋洞。
此时条件简陋,视物模糊,却清晰可见他的龋齿有些严重。
她斟酌良久,还是说了出来。
“你的龋齿已经很严重了,左边里面有颗磨牙蛀空大半。将军日后务必多加留心,及早养护,别再任由它继续腐蚀下去了。”
一番言语大逆不道,举动更是放肆僭越、以下犯上。
按礼法规矩,他本该震怒,本该厉声斥责,本该重重责罚于她。可奇异的是,怒意迟迟没有落下。
周遭动静尽数散去,天地间只剩下她明澈如琉璃般的双眼。
她对自己竟是这般上心,心底悄然生出几分得意。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5章 不是冤家不聚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