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偷看洗澡

大婶一把叉起腰,质问患病将士:“我都把大夫带过来了,人家问你,你怎么不说话呢?”

将士垂丧着头道:“不是......你也没说是个女大夫,我这……一个男的,不太方便吧。”

大婶颇为费解,嚷嚷道:“你也知道你一个大老爷们的,还扭捏作态起来了。”

“你的命重要还是面子重要?”陆疏月在他面上扫过,没看到有何不妥之处。她蹲下来,同他对视,“在大夫眼里,无分男女,都是病人。”

大婶继续道:“对啊,你快说啊,到底怎么了?大夫也好给你看病。”

......

这位将士在她们言语轰炸下,终于松动,慢慢撸起裤角。

他小腿肚上的肌肤有多处溃烂红肿,有一处的伤口化脓,看上去狰狞恐怖。非寻常破皮,是恶劣边关环境染上的疮毒,在现代叫做深部软组织炎症感染。

陆疏月问:“何时开始的?”

“大约有一个多个月了。”

连日征战露宿荒野,风吹雨打,伤口反复恶化,溃烂难愈。

陆疏月沉思片刻说道:“你湿寒入体,伤口又长期捂着,反复被浸泡,热毒淤积不散,才溃烂化脓成了疮毒,想要养好,需要长时间修养才行。

往后不要闷着伤口,也不要抓挠。你等一下,我去找点草药。”

还好白日里有关注林子四周的情况,花花草草中见到有马齿苋、蒲公英,好像还有车前草、千里光。都是野外随处可见、清热解毒、消肿敛疮的野生草药。

急用一下吧。

陆疏月指着官道方向问:“大婶,可以去那边帮我摘一下蒲公英草吗?”

大婶毫不犹豫地应下。

其他两种草药在营地附近就有,唯独千里光稍远点,在林子里的小溪边。她向旁边士兵借了一支火把,幸而白日曾走过这条路,认得方位。

火光微弱摇曳,潺潺水声越来越近,晚风带着溪水的凉意扑面而来。月色微光映在水面,水波轻漾。

火光一晃,堤坝不远处的溪水之中赫然立着一个身影,有人在沐浴。

夜色与水波衬得他轮廓冷硬分明,多了几分疏离的清冷。半身浸在流水里,肩膀半露准备脱去里衣。

陆疏月猛地止步,立马背过身去。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她抬腿就往回走,走了没几步想起千里光还没挖,又停下脚步。

啊啊啊!大半夜你洗什么澡。

进退两难下,她决定顺着小溪,绕远路去堤坝上游。上游不仅有千光里,她还意外找到了紫苏,满载而归。

再返回原地,溪中之人已不知去向,她刚迈开腿欲折返营地,一枚细小石子破空砸在肩顶。

她揉揉发疼肩膀仰头望去。

某人懒懒靠着粗壮的树杆,抱臂看她,一只脚曲起放在树杈上,另一条腿在空中晃荡,显然是在等她。

衣服已穿戴整齐,打湿的发丝贴在他脸颊旁,冷光映射下,却不觉狼狈。

此时的他刚过舞象之年,将冠未冠。褪下黑布,露出俊美冷傲的脸,脸颊线条锐利又丰润柔和,下颌棱角未敛,远不及登上王位后那般削薄冷硬。

虽还带有青涩,却已能窥见龙章凤姿。

脸上没有病痛折磨出来的郁色,神采奕奕,眉梢扬起,尽是少年的春风得意,眼神却是冷冷的。

他坐在高处睥睨着她:“你为何偷看我洗澡?”

陆疏月放下头上的手,愤愤说道:“你说什么污人清白?我只是从河边路过,什么都没看到。”

他从树上一跃而下,朝她走近,双目直勾勾注视着她:“你有。”

不是疑问,倒像是肯定。这股莫名的压迫感,让陆疏月嗓子有些发紧,她撇开头不去看他。

“我没有。”

秦诩言眼尾不自觉往下压,戏谑道:“为何不肯承认?你看了我的身体,你……”

“我真没有!”陆疏月打断他的话,气呼呼说道,“都说了我没有,你听不懂话吗?”又小声嗫嚅一句:“有什么好看的。”

不想和不讲理的人说话!

说完,不等他的反应,撒腿就跑。

然而没跑多远,他突然如鬼魅般出现在她前路。

陆疏月装没看见他一般,从他侧边绕过。擦肩而过时,听见他微不可察的嘶了一声。她一顿,停下脚步,微微歪头问他:“你是牙疼吗?”

暴君早年龋齿发作时,未放在心上,一味拖延隐忍,没有及时诊治调理。

登基之后,又常年熬夜理政、劳神耗气,内火郁结上攻,经年累月之下,龋齿日渐恶化,慢慢腐坏至牙根,直至后来牙痛引起头风病。

他侧过身望她:“我只是在想,为何有人对自己做过的事不肯承认。”嗓音伴着溪水声,在夜里听着缱绻磁性。

“我真的什么都没看到,我发誓。”陆疏月有些无奈,抬起右手,伸直中间三根手指,做出起誓的手势,“我向你,向老天爷发誓,我真、真、真的没看。”

怎么就不相信呢?自己像是那种偷窥狂的人吗!她被缠的有些苦恼。

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她朝他挤出一抹假笑:“不过……你若是牙疼,一定要早日医治,不要忍着。”

嘴角的梨涡浅浅显现出来,娇俏可爱。

“你是如何得知我牙疼?”他抱臂勾起嘴角,“偶尔。”

不明白他哪来的快意,陆疏月越过他,往营地走去。

“我呢,会一点点医术,所以发现了。”

“噢……”他意味深长点点头,跟上她的脚步,“我们萍水相逢,你为何这么关心我。”

为何、为何,你咋这么多为何!

因为之前被杀三次,加上各种因素......陆疏月现在十分讨厌他。他武艺高强,若想除掉不太容易,需天时地利人和之,与上次一样出其不意,才有可能。

她决定徐徐图之,干脆杀掉他为民除害。

既是暴君,人人得而诛之,系统啊系统,你说呢?

她挑了挑眉,故作开心说道:“将军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应该的。”

秦诩言脚步滞住,面色一沉,皱眉道:“你知道我是谁?”

陆疏月缓缓停住脚步,懊恼地想扇自己,在他面前总是暴露得很快,藏不住一点事。

“虽然白日里将军黑布蒙面,但我还是一眼认出来了,将军瞳仁较常人颜色深一些,极好辨认。”

语气温柔清甜,却让他疑心更重,秦诩言垂眸看向身侧之人,这女子颇为奇怪。

陆疏月许久未听到他出声,心中原本有些打鼓,突然灵光一闪,脑瓜子想到一个方便接近他的好主意。

反正已经引起他的怀疑,何不借用这次机会。

她仰头可怜巴巴望着他:“将军,我略懂医术,你若是不介意,可否将我带在身边。我可以做侍医,只求一口饭吃。”

“我父母双亡,也没有亲戚可以依附,回城中找不到去处。”她开始卖起惨来,说话带着哭腔,“将军可愿意收留我,留在身边差使,报答您的救命之恩的同时,也能让我这个孤女找到一个体面工作养活自己。”

说着眼框泛红,瞬间泪水汪汪,一会儿竟留下两滴泪。

火把照映下,她半边脸的线条清浅柔和,鼻梁挺直秀气。眼睛圆溜如杏仁,此时湿漉漉的双眼望着他,像受伤的小鹿一般楚楚可怜。

秦诩言只觉得心不受控制的砰砰直跳,明明知道她别有目的,蓄意接近他,可却说不出拒绝的话。

半响未等到他的回答,陆疏月又委屈巴巴道:“将军是嫌弃我吗?若是如此,便不勉强将军了,恩情只得来生再报。”

她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紧抿双唇,一副被负心人抛弃的模样。

“将军就当没听过我说的这些话吧,我……就不打扰将军了。”

陆疏月慢吞吞继续往营地走去,等半天不见身后之人的阻难,回头望去,林子一片漆黑,哪还有他的身影。

她气恼的跺了跺脚。

是不是她的演技太差?过于拙劣,以至于一眼被他看穿了?

刚踏出第一步就失败,心不由沉下几分。

秦诩言隐在林中暗处并未离开,看着她娉婷背影远去,眼前多了道旧影交叠,难辨幻影虚实。

*

和暴君分别后,陆疏月几乎是小跑回来的。

大婶看她安然无恙回来,松了一口气。

“怎么去这么久,我们还以为你走丢了,正准备去找你。”

“这个草有点远,耽误了些时间。”

陆疏月一一摆好草药,向她们简单说明了这几种草药的大致功效。将士点头表示明白,大婶在一旁也听的认真。

她仔细挑选一些草叶,用干净石块细细捣烂,揉成墨绿色药泥,小心将新鲜药泥敷在将士化脓红肿的毒疮上,动作轻柔细致。

“你先将就用这些草药敷一下,明日走路也好受些。回军营后让军医好好给你看看。”

做完一切后,嘴上还不忘继续叮嘱他。

“回去后可以服用些清心降火的药,或者自己采摘这些草药敷上。伤口不要再捂着,饮食清淡些,注意修养,疮毒便可慢慢消退痊愈。”

“多谢。”将士微微颔首,抱拳致谢。

“应该的,你们也救了我们。”

陆疏月温和笑了笑,扭头对大婶说:“大婶,我想去看一下多多。”

“好,她在这边。”大婶连忙将她带去自己歇息的地方,又想到什么,“孩子跟着走了一天路累了,已经早早睡下。”

陆疏月点点头:“无碍,她今天状态怎么样?”

“好多了,白日晒了太阳,出了些汗,没发热了。”

......

两人交谈声渐远,望着她离去的背景,将士脸上露出一抹极淡红晕。

远处林间,不久前落荒而逃的人,将这些都看在眼里。

看着她耐心叮嘱,看着将士郑重谢恩,看着她那抹清浅柔和、在夜色里格外明亮的笑意。

篝火的暖光隔得远,只能隐约照亮他眉峰微蹙,身影久久未动。

*

次日将近午时,秦诩言率领大军进入云城,铁甲整齐,旌旗高扬。

沿途幸存的云城百姓尽数涌上街道,夹道相迎。欢呼声、感激声此起彼伏,众人争相瞻仰这位勇武、收复失城的少年将军。

硝烟未散的大地之上,尽是劫后余生的热闹。

而陆疏月则遇到了进城的第一道大难关。

她并未入城,同曾被俘的云城百姓一起带到了城外临时安扎营,士兵要一一核查她们的身份后,才肯放行。

“姓名,籍贯。”

“陆疏月,祖籍……”陆疏月顿了顿,决定用秀女身份蒙混过关,“祖籍南淮芜城。”

士兵抬头问:“你不是云城人?”

陆疏月嘴角一瘪假装抽泣,可怜巴巴道:“我父母都死了,来云城投靠亲戚的,可亲戚也死了。本想返乡,结果途中遇上打战,身份文碟什么的都不见了。我是个苦命人啊……”

演得情真意切,泪眼汪汪,令旁人动容。

兵士上下审视她一番,“听你口音确实不像本地人,但身份得不到证实,暂且扣押。来人……”

身侧大婶连忙上前,替陆疏月开口求情:“官爷,民妇认得此女,她确是西巷一户人家的远亲,我见过两面。”

陆疏月感激地看了大婶一眼。

有人出面佐证,可兵士未有松懈,仍不肯松口放行。

“纵然邻里相识,可战乱之中鱼龙混杂,单凭一面之词,不足以证清白。暂且归入流民安置处,等候二次核验。”

陆疏月还是被带了下去。

安置处是一间简陋偏屋,临时搭建之地十分逼仄,屋内挤挤挨挨共处数十人,气息浑浊。

她静静缩在角落,心头隐隐焦灼。想不明白为何这次穿来,系统未给她安排身份信息,此番不知自己能否脱身出去。

她想着想着便靠着墙壁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肩头被人推了一下,她睡眼朦胧抬头。

一个士兵神色恭谨对她道:“劳烦姑娘起身,随我走。”

穿过几道营帐,陆疏月面上露出错愕,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人,忙揉了揉眼睛。放下手后,视线变得更清明,身披凛冽甲胄的秦诩言赫然屹立在她面前。

陆疏月两步走近,仰头笑着说:“将军是来找我的吗?”

眼前人顶着睡得乱蓬蓬的头发,一脸无辜望着他。秦诩言压下嘴角,低声道:“跟我回府。”

回府?难道他是答应昨夜她的话了。陆疏月喜出望外,但不敢表现出来,于是假装茫然问:“将军是答应我的请求了吗?”

秦诩言凤眼半睨着她:“往后,你便是我的人了。”

这么好的机会一定要抓住!此时不表衷心更待何时。陆疏月连忙开口:“我一定会尽心尽力追随将军,唯将军马首是瞻。”

听完她的假意奉承,秦诩言轻哼一声,转身就走。

陆疏月不明所以他这突如其来的冷漠,可还是乖乖跟着走了。

“将军怎么改变主意了?”

她企图通过聊天让两人关系破冰,然而没有得到回应。

一路上,他黑着脸一言不发。

陆疏月心底惆怅,其实并不想看他那张臭脸,可在云城她实在无处可去,否则就要流落街头,不然......谁想跟着他。

慢悠悠回到他的府邸大门时,陆疏月有种大难不死的错觉。

但看到一行人持刀从暗处冲来后,这感觉消失得很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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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偷看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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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下修行图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