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摔进他怀里

陆疏月将御案收拾齐整,擦拭香炉铜面时,听见身旁两名内侍窃窃私语,她竖起耳朵偷听。

“听闻宫中近日要再采选一批侍女入宫。”

“如此一来,岂不是能见到许多姐姐妹妹。”

“是啊,想来是为即将入宫的妃子们准备的。”

......

秦诩言亲赴社稷坛行春祈大典,接连两日未曾回宫,章台殿内众人清闲不少,闲话家常也偶尔会聊上两句。

这般平静无波的日子过得悄无声息,直到第三日午后。

她正低头整理书卷,殿外忽然传来宫人整齐的行礼声,一道熟悉的沉冷气息缓缓踏进门内。

神色依旧淡漠,只是眼底藏着几分连日处理政事的倦意。

秦诩言入殿后没有歇息,立即开始批阅这两日积累下来的奏折。

不过半盏茶功夫,落笔的动作变钝。

连日政事缠身,本就未曾好生歇息,此刻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钝痛缓缓蔓延开来,疼得头脑发晕,连带着视线都微微发沉,没法凝神。

他搁下笔,一边喊道:“苏筝,过来”。一边径直朝殿中内室软榻走去。

陆疏月放下手中书卷,匆匆跟上前。

秦诩言躺上软榻:“朕头痛,你来按一按。”声音低哑,带着几分不耐。

片刻她手指覆上他的太阳穴,指尖微凉,触在他发烫的额角,竟奇异地缓解了几分紧绷。

随着她的动作,腰上的香囊散发出一股冷香,在风里悠悠散开,绕人鼻尖。

初闻是略带点酸涩的浓郁木香,有几分淡淡的清凉感,仔细闻还能闻到草木清苦中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味。

不知是她的按揉得好,还是这香起了作用,秦诩言心绪平和不少,头疼有所缓解。

“你的香囊有些特别。”

这香囊自那天系上便没再取下,未曾觉得又什么奇特之处。陆疏月轻声道:“回禀陛下,香囊里放的是一些安神的草药。”

秦诩言抬起眉眼,讶然道:“你做的?”

“香囊是王若尔秀女送给奴婢的,有安神之效。”正好可以借机美言几句,便故意将名字三字加重音调。

“王若尔秀女心灵手巧,做的荷包十分精致,连里面的药材皆是精挑细选。陛下,要奴婢解下仔细瞧瞧吗?”

说着,陆疏月松开手,就要去解腰上的荷包。

“不用。”秦诩言冷冷出言拒绝,抓住她落下的手,重新放回额间,“继续按。”

女子肌肤细腻滑嫩,他不由想起治牙时,钳住她手腕的情形,如今想来也并未有多痛。

他问:“手上的伤好了吗?”

“好多了,红痕消掉大半。多谢陛下关心。”

许久未得到回话,陆疏月有些不甘心,她试探性轻喊一声:“陛下?”

得到一声气若游丝似的回应。

“陛下,奴婢想起来王尔若秀女曾多送了奴婢一个荷包,需……”陆疏月话还未说完便被打断。

“你只须守好本分,做好分内之事,旁的事轮不到你费心。”秦诩言话语中有些不善。

她瞥瞥嘴,应了一声。

虽然知道他向来情绪反复,却仍不懂这怒火从何而来。

日头过了中天,投下温煦却不灼人的光影,宫苑里连风都带着几分慵懒,拂过殿角檐铃,却不闻声响。

四下静悄悄的,正是一日里最安恬的午休时分。

陆疏月如今胆子大了,往日里对这位暴君的惧意与畏缩,不知何时淡去了许多。

他已经躺在在软塌上良久,呼吸时轻时重,眼睫偶有颤动。

虽一直闭着眼,却根本未曾睡着。

她后知后觉察觉到,“陛下您可以在心里数数。”

他闭着眼回她:“何意?”

“奴婢有时候睡不着时,便会在心里数自己的呼吸。吸气吐气算一次,一直数下去,就会睡着了。”

秦诩言嗤笑一声,挑了挑眉,这是把哄小孩的方式用到他身上了。

他支起上半身倚在榻上,左腿微微弓起,将手随意搭在膝盖上,调整好慵懒的姿势看向她。

“朕没有睡意,只想闭目调息稍作休憩。”

陆疏月被他看的脸上发烫,尴尬收回落空的手,道:“陛下,奴婢去给您倒杯茶。”

转身才走两步,小腿肚突然一软,她身子一歪骤然失了重心,猛地朝后仰去。

她吓得紧闭双眼,然跌落的疼感没有预期到来,而是撞上一堵温热的胸膛,耳边传来一声闷哼。

陆疏月双手立即支在榻上,稳住上半身,臀靠着榻边,不至于再摔下去。

刚舒一口气,一只手臂穿过她的小腹,搂着她的腰,用力一拽,她双脚倏然离地,稳稳坐在了塌上,也被人圈进怀里。

感受到后背传来的炙热,她不敢回头看,双目闭得更紧,熟悉的龙涎香瞬间将她笼罩。

“陛下,我……”

“睁眼。”

话被他打断。

秦诩言的手仍横在她的肚子前,忽视掉身前人轻微颤抖,微微倾身,更贴紧她的后背,随后将下巴轻轻抵在她的肩膀上。

他想这样抱着她很久了,前些日子的焦躁终于被抚平。

“看我。”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诱哄。

她愕然抬眼,侧对上他深黑的眸子,眼里有看不懂的情绪,但侵略性的眼神看得她浑身不舒服。

陆疏月眼神开始飘忽,慌乱不已。

偏偏屋漏偏逢连夜雨,这窘迫难堪之际,屏风外人影一晃。

“陛下,余尚……”崔公公见二人相拥的情形,原本要说的话生生噎住,立马垂下眼睛,快步退出室内。

“崔公……公……”你不要走啊......

不是你想的那样,完了,这下彻底完了。有嘴说不清了,她的清白啊!!!

陆疏月仓皇甩开环在自己腰上手臂,手脚并用挣脱出他的怀抱。

“我不是故意的……奴婢失礼,”她头也不抬,语无伦次,“陛下恕罪。奴婢先行退下了。”

见她如遇见恶鬼似地逃走,秦诩言低声笑了出来。

怀中的温暖已离去,但方才揽她腰肢时,那柔软的触感还残留在掌心。

他垂眸随意一扫地毯,上面掉落着一颗细小的淡水珍珠,它原本是他衣上的珠子。

重新仰面躺下后,他将双手交叠,枕在脑后,脸上笑意更深。

不久,殿门再次被推开,崔公公躬身绕过屏风,进入内室通报。

“陛下,余尚书求见。”

“让他进来。”

*

经历此事后,陆疏月不敢再多话,更不敢轻举妄动。

为了完成系统任务,她可以卑躬屈膝讨好暴君,但真的没法将自己卖出去。

她变得格外勤奋,会主动包揽一些杂活。若是跑腿的活,她答应的飞快,好似一秒也不想在这个屋檐下多待。

崔公公看在眼里,默契不提之前发生的事。

这日,陈卿卿来到章台殿前求见。

崔公公将人拦下:“陈家小姐,陛下正在处理政事,不见任何人,请回吧。”

陈卿卿听了也不恼,扬起浅笑:“太后亲手炖了莲子百合粥,特意差我送来,劳烦公公帮忙通传陛下。”

崔公公思索一瞬,转身进入殿中禀告。

不一会儿,殿门打开,崔公公将她迎了进去。

她步履款款,藕荷色锻裙曳地,走动间如荷苞绽放。

“陛下。”陈卿卿屈膝轻轻一礼。

秦诩言正坐在窗边的罗汉床歇息,手里攥着一卷书,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应允。

日光透过窗棂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惬意身形,与高坐御台生人勿近的冰冷、威严不同,多了一丝鲜活生起。

陈卿卿眉眼间漾着温软的笑意,轻声道:“陛下,太后娘娘惦念您连日操劳祭典劳神,特意亲手熬煮了莲子百合粥,命臣女送来给您润喉安神。”

“放下吧。”

“是,陛下。臣女这便为您盛粥。”陈卿卿将粥蛊放到罗汉床的小案几上,舀起温热米粥盛入小碗之中。

这时守门内侍进入殿内通传,是药房的人送来汤药。

秦诩言闻言,抬眼示意立在一旁的陆疏月。

她会意,轻步走出殿门。

陆疏月接过药,折返回来时,陈卿卿正捧着小碗,舀起一勺粥,温柔体贴递到秦诩言唇边。

瞥见她怔愣的神色,秦诩言原本抗拒的心思歇住,就着陈卿卿递来的勺子,咽下一口粥。

见此情景,陆疏月进退不得,用余光看向侧边的崔公公。

崔公公朝她使了一个眼色,陆疏月心领神会退至一旁。

有了第一口便一发不可收拾,粥勺相触的轻响在静室里格外清晰。

秦诩言这粥喝的十分不得劲,如此几口喂下来,甚至有些反胃。

他眉峰微蹙,偏头避开递来的勺匙,语气里已带了几分不耐:“够了。”

“不必再喂了,朕已饱了。”

陈卿卿手一顿,唇角弯起一抹温柔笑意:“陛下觉得是否可口?”

“甚好,你退下吧。”

陈卿卿将碗轻轻置于案上,语气仍然温柔:“那臣女先行告退。这碗莲子百合粥便留在殿中,待陛下稍后倦了乏了,随意喝上两口,润润心神。”

秦诩言心不在焉地点头应下。

陈卿卿缓缓起身告退,临走前深深看了陆疏月一眼,却什么也没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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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下修行图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