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入宫

舞坊二楼,颜夏静坐在窗前,完全未有待嫁新娘的喜悦。

“颜娘子。”

坊主程银走了进来。

她起身笑着,

“坊主。”

“整个坊里的小娘子最羡慕的人便是你了。”

程银上前拉起她双手,

“我有个朋友因外出做生意,留下西郊一处别院。

院落不算大,但清静。

如今你既无需献舞,又大婚在即,要么先搬去别院清静几日。

且大婚之时,从那里上花轿也比较妥当。”

“颜夏怎能如此麻烦坊主。”

她推辞着。

“不麻烦的。”

程银安慰般拍拍她手背,

“那院子虽借与你,也需每日帮忙打扫。

权当抵了租金不是。”

王府娶亲,从舞坊接亲确实不妥。

颜夏沉思片刻,点了点头,

“坊主之恩,颜夏记下了。”

院落虽不大,却清静无比。

颜夏坐在亭边,看着园中溪流。

这里是很美,却没有她的容身之处。

吱呀一声,院门推开,有人走了进来。

她抬头见唐翀朝自己走来。

颜夏缓缓起身,一时没了言语,想必坊主告知他了。

见她不说话,他弯起唇角,

“怎么,不愿见到本王?”

“颜夏见过王爷。”

她躬身作揖。

刚准备屈膝就被快步走来的唐翀握住手腕,

“我们即将成为夫妻,无人时你无需对我行礼。”

“王爷不必如此。”

颜夏侧移一步,

“该有的礼数还得有。

况且,颜夏并非真正王妃。”

唐翀握着她手腕的力度加重,顷刻间将人拉入怀中,她呼吸一紧。

他俯身注视着那疏离的目光,另只手抚上她脸颊,指腹轻轻滑向她耳旁。

颜夏轻吸口气,侧过头避开了他炽热的掌心。

那落空的手心在空中停滞半秒,垂下身侧,紧握成拳。

“颜娘子非得每次都提醒本王么?”

他咬着牙。

被圈在怀中的颜夏,隔着衣料也能感受到他身上的凉意。

她回头望他,

“王爷多虑了,颜夏只是为提醒自己不忘王爷之恩。”

唐翀低哼一声,垂落的手臂握住她右肩。

她又被拉近了些,两人几乎严丝合缝。

他的头缓缓向她靠拢,同时挑了挑眉,

“那这恩情,颜娘子打算如何还?”

他的气息落在她鼻尖。

眼看着他的唇距自己愈来愈近,颜夏准备再次转头,未料到那圈着的手臂骤然一松。

唐翀后退一步,双手背后,眸子依然紧锁着她,

“颜娘子,你脸红了。”

颜夏匆忙背过脸不去看他,耳边却一片温热。

她不喜欢这样的自己,明明不该,却还是红了脸。

因为她心里清楚,这温柔不是给她的,是属于那个叫曦儿的人。

“其实你无需有负担,因为本王就爱做好事。”

他俯在她耳旁低哑一句,转身朝院门口走去。

颜夏沉默地望着他背影,就他在即将踏出院门的一瞬回身,

“明日巳时我来接你进宫,皇祖母想见你。”

颜夏不知这别院其实是唐翀买给她的,连那溪边青石也是他亲自选的。

上了马车,唐翀望了眼院落,对着窗外的余裕道,

“让人盯紧此处,不许她有半点闪失。”

翌日天才露出鱼肚白,颜夏便起床来到院中。

对于进宫,她是排斥的。

“站了许久了?”

身后传来一询问声。

颜夏回头,见昨日人又立在身后。

不知怎的,这是她头一次未发觉身后有人靠近。

“王爷来早了。”

她开口。

唐翀上下打量她几眼,

“昨夜未休息好?”

颜夏一时语塞。

“其实是本王睡不着,所以来早想与你一道用早饭。”

他已来至身旁,自然地牵起她朝厅堂走去。

颜夏望着那被攥着的手掌,默默跟其身后。

饭桌上,唐翀舀了口粥咽下。

见颜夏低垂眼帘,并未动筷,他眉头皱了下又松开,

“颜娘子是不习惯同本王一道用饭么?”

颜夏回神,刚准备答话。

“习惯就好。”

他抬手轻捏了下她肩膀,

“日后有的是时间。”

“一会到了宫里,毋需担心。”

唐翀换了话题,

“皇祖母是个和蔼之人,她只是想知道本王娶得是怎样的人。”

他顿了下继续,

“至于彦帝,别放在心上就是。

“嗯。”

颜夏知道该来的迟早要来。

“喜服还合身么?”

唐翀关心着。

“嗯。”

她点头。

唐翀脸色微变,放下手中勺子转身对着她,

“怎么同本王说话如此艰难么?

还是说想同别的谁说?”

闻言,颜夏抬眼看他。

“怎么这会舍得抬头看我了?”

唐翀拉着的脸闪出一丝笑意。

“王爷多虑了。”

颜夏平静地望着前方,

“嫁给王爷,本就是妾不该肖想的。

颜夏只觉,是自己被高抬了。”

“你当然可以,只要你想。”

唐翀伸直双臂握着颜夏肩头,迫使她看向自己。

注视着他脸庞,颜夏虽知他近在咫尺,却像隔了很远。

她不懂为何会生出如此念头,嘴角下撇,

“颜夏不想。”

唐翀愣了下,以为听错了,这是颜夏第一次明明白白说出拒绝的话语。

他眸色逐渐暗了下去,时间仿佛静止在此…

慢慢地他握着的掌心不由收紧,唇边沾着一抹讥讽,随即哼笑一声,

“如此看来,嫁与本王,倒是委屈你了。”

马车里,二人各坐一侧,谁也未开口打破沉默。

太宇宫里,唐翀与颜夏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臣唐翀,见过太后。”

他躬身。

“颜夏见过太后。”

一旁的她一同行礼。

坐榻上的瞿太后打量着俯身的颜夏,淡然开口,

“都坐吧。”

两人落座后,侍女青鸾按太后嘱咐端上茶水。

“翀儿这是你最喜的蒙顶茶,快尝尝。”

太后笑着看他。

“谢太后。”

唐翀礼貌点头。

最喜的茶?

颜夏偏头见他端起茶杯饮了口。

她还记得太王妃寿宴那次,陆池娉邀他喝茶,他说只喜欢烈酒的。

其实这蒙顶茶,也是她最爱的。

瞿太后凝望着颜夏,觉得她身上确有前御史夫人李悠然的影子。

“翀儿说,你便是走失的夏侯曦?”

她试探道。

颜夏握着帕子的手一紧。

“回太后,曦儿走失时才三岁,她对以前的事情记得不多。”

唐翀扫了眼一旁的颜夏。

“就这你也认得她。”

瞿太后略微不满的回了句,

“老身同意婚事,只因是御史之女,否则一介舞姬怎配做王妃。

认亲需在大婚前办好。”

“太后,婚期临近,认亲容后再议。”

唐翀坚持。

太后见状,转向颜夏,

“家中可有亲人?

怎会沦落舞坊?”

颜夏握着帕子的手一松,微笑答话,

“家中有一兄长,做生意亏空。

妾为补贴家用才去舞坊献舞。”

唐翀看着她答话,此时她说什么便是什么,只要顺利成婚都可。

见唐翀如此小心翼翼地望着颜夏,瞿太后押了口茶,

“你可知翀儿为你驳了陛下的赐婚?

此举可能给他带来杀身之祸,严重的甚至会危机两国邦交。”

“颜夏自知理亏。”

她低头。

“皇祖母。”

唐翀急了。

“也罢,事已至此,以往皆不重要。”

她瞥了眼唐翀,耐心道,

“翀儿自十二岁父亲病逝,母妃又是个不出门的人儿。

可怜这孩子一人独撑王府一切。

你们即将成为夫妻,又有儿时情分,老身只望颜娘子好好待他,早日为王府添个一男半女。”

儿时情分?

这四字如利器般划过。

她可能不是曦儿,永远也成不了她,但所有人都希望她是。

颜夏轻呼口气,面容却依然无恙,

“谨遵太后教诲。”

一旁的唐翀伸手轻握她垂放在身侧的指尖,那里冰凉一片。

出了皇宫,马车行驶在大道上。

“方才皇祖母的话不用放在心上。”

唐翀斜靠着车身,直盯着颜夏。

她仰头迎上他,

“王爷真是用心良苦。”

“我…”

他坐直身子伸手去握她手臂。

却见她不经意的朝一旁挪了挪,语气淡淡,

“颜夏谢王爷求娶之恩。

若有朝一日王爷寻到夏侯娘子,这王妃之位妾自当奉还。”

她躬身行礼。

唐翀微怔,随后收回右臂,唇角微扬,

“颜娘子客气了,本王与你不过各取所需,不必有任何负担。”

他转身望了眼窗外,

“本王想知道,三日后的大婚,颜娘子的兄长或其他人,可是会来参加婚宴?”

颜夏迟疑片刻,

“兄长他,也许会来。”

唐翀审视着她脸颊,指尖轻扣车身,

“就不怕有来无回么?”

“王爷又戏言。”

颜夏轻握拳头,

“兄长只是参加婚宴,又何须如此。”

“参加婚宴?”

唐翀身子前倾,神色突然变得缱绻,

“颜夏,那是本王同你的婚宴。”

他不知道自己在说服她,还是在说服自己。

他想说,她不是谁的替身,他想娶的只是她。

可话到嘴边,就只留这一句。

他还想说,就算她是细作,是南国公主,他也认了。

只要她不做出伤害昭国的事情,他定护她无忧。

颜夏垂眸,并未言语。

她怕自己会信了,哪怕一刻,她也绝不允许。

她不是不信他,因为这只是把她当成别人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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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惜无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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