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无寒》— 第三十七章
当朝局势动荡,各家举兵叛乱,眼看将无可救治。
曾高高在位的皇帝,昔日的王者风范,早一去不复返,过去双手紧握的江山,一夜间便落入他人之手,他承认他糜烂**,但万万也想不到下场会如此凄惨,他竟连重臣遭人收买都未察觉,可悲啊!
想想过去他的英容姿态,是人民可敬可畏的天子,如今他失去了天下,白了头发衰了颜面,仅仅一夜他便憔悴不堪。
宫外兵刀相锉清楚可闻,他面色苍白正坐在龙椅上,苍老的霜鬓遮掩不住他的失意,他默语抬眼望去,底下的臣子没有不是低头的,但他心里很清楚,每个人都抱着不同的心思。
有畏惧的,那便是不曾出卖他,有得意的,那便是这乱事的一角。
他冷冷一笑,却无可奈何,要怪就怪他的命不好!
宫内厅一片死寂,没人敢发声,连气都不敢喘,直到大门骤然〝碰〞的一声被人撞开,才有人敢抬头一看。
「皇…皇上啊!!」只见一人满身是血的倒在地上,背部被刺穿了四支长箭,面色铁青,双眼却依然炯炯地直盯着皇帝看着,皇帝看清眼前的人立刻吃惊起身,这不是他最后的赌注,李将军?
「皇上!城门就要守不住了……请皇上自行逃命吧!」李将军悲愤大吼,却也在下秒间当场断气,所有大臣一见无不震惊,皇帝脚下也晃了晃,突的一声摔到龙倚上。
「皇……」几名忠臣见皇上脸色惨白,不禁想急着搀扶。皇上却很快地回过神来,指着一名臣子吼道:「去叫哙青!朕就不信这样就结束了………」
所有人都乱了阵脚,原本低迷的气氛瞬间又躁动了起来,有人慌于情势紧迫,也有人等待着叛乱胜利的来到,只有站在宫内最角落的一名女子,最为格格不入。
她妆扮宫女,气质却大大不同,她面无表情的看着在场所有的人,包括忠臣奸臣,包括皇上。
她冷眼看着,突然对身边的宫女道:「准备好了吗?」
那宫女一听,只是小心地点了点头,端着茶杯的手却有些颤抖:「是,都准备好了,毒也照宫主的剂量放了,这是最后一杯了。」
女子一听,没有笑也没有得意,眼目只是淡淡地扫过那手制的瓷杯,突然亲手将那杯子接了过来,不理会那宫女吃惊的表情:「妳先下去吧,这次,由我亲手奉上。」
宫女一听,也不敢多问,只是微诺的应声,退了下去。
此时,她已抬起头来,以最自然的身姿踏步走了出去,瞬间在场所有的人都安静了下来,似乎都被她突然的举止给吸引住了,而她不予理会,只是仍然一步步地朝着皇上走去。
终于,该结束了。
她在心中暗暗地想着,表情却丝毫不透漏自己内心的疼痛与挣扎。
其实,不管是什么事情,她都愿意为宁次去做,即便是卖了自己的身体,她也心甘情愿,可是当她亲耳听见宁次要她埋伏在皇帝身边做宫女时,她的心还是觉得紧紧抽痛。
或许,不知道从何开始,她也学会什么就做奢侈了,竟天真的以为,她在他心中还是有那么点地位。
可是,他还是舍得下心,将自己放在其他男人身边。
宁次虽然只是让她用美色迷惑,没有要她献身于君王,但若真要彻彻底底收买帝王的心,上床的戏码又如何跑掉?跑不掉的,那是跑不掉的。
她永远忘不了那一晚,□□的缠绵,换来的不是欢愉,而是痛彻的煎熬,脑中不断闪过的是他冷淡的笑容,那她爱了多年的笑容,而如今在她心中也成了永远也拔不掉的针头。
她忘了这份爱什么时候变得不再甜美,留下的只剩满嘴的苦涩。
事到如今,她仍然不怪他,不恨他,只是有时候想起,内心撕裂般的疼痛总还是抽蓄抽蓄的复发,像根银针,不断地扎着她使她无法忘怀,却也让她永远身陷其中,怎样也拔不出来了。
她爱他,已成的事实,不是说变就能变的。
仅管,她爱得如此辛苦,尽管,他不曾回头正视自己。
「天天。」她停下脚步,看着轻唤自己的皇上,看着对方深爱自己的神情。
突然,她将手中的茶水放在桌上,皇帝也站起身轻轻搂住她的纤腰,他灼热的鼻息在她的颈间游走,吐着热气说道:「天天,天天,我只剩妳了啊……」她知道自己成功了,成功地让皇上爱上自己,但此时她突又觉的悲凉,似乎有些同情这和自己一样傻的男人。
他们都一样,都爱上了不该爱的人。
此时,她对上皇上清澈的双眼,那柔情是她从不曾在宁次眼中看过,突然她忍不住轻触皇上的眼睛,缓缓地流下泪来。
皇上见了,以为她是为自己而哭,只是心疼地用手替她拭干:「别哭,至少能死在一起。」
她只是静静地听,任对方温柔地替自己拭泪,然后握住皇上的手,带着不清楚的泪痕毫不忌讳地望着皇上。
在她的瞳孔中,她看见对方对自己一心一意的感情,而此时她却必须毫不犹豫地践踏,这让她不禁想起了宁次,不知道他是不是其实早已察觉自己对她的情感,不知道他是不是也是这么看着自己。
利用,仅仅利用。
突然,她对着皇上扯开笑容,如月下之昙花,暗香摇曳,雅极,却也艳极。她如葱般的玉指,重新端起了茶杯,递在皇上的嘴边,而皇上只是楞楞地看着她美如仙花的笑容,不久才接过那茶水。
他也不再理会其他臣子,只是一厢情愿地看着天天:「这是最后一次喝妳泡的茶了,天天。」
此时风起,她婉如丝缎的发丝,颤颤然,于风间缠绵飘逸,深邃的颜色,就像那沉沉夜空,水波浮盈,恰是深夜湖面朦胧月色,滑过青丝三千,敛于无痕。他就是喜欢她淡淡的美,没有艳丽,是舒服而干净。
虽然,他总无法明白她在想些什么。
「天天,妳说,咱俩还能在黄泉路上见吗?」皇上痴心地看着她,却只换来对方嫣嫣一笑,她没说话,就和以前一样,突然他也扯开笑容,对着天天,接着便举杯一饮而尽。
突然,皇上顿觉胸口闷痛,他抬眼看向天天,正想说话,却已听天天用清脆的声音淡道:「皇上,黄泉路上,您自行去吧。」
他震惊地看着天天,却见她瞳孔中原本的柔情已然消逝,扫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只剩刺骨的冰冷,眸中似是染上了血的影子,虽是极淡,一掠而过,但他却看的清清楚楚,就那么短短的一瞬间,他觉得他听见自己天地崩塌的声音。
骗局。
他瞪大双眼,要张口说话,却突然〝哇〞的一声喷出大口鲜血,狠狠地摔在龙倚上,瞬间宫中所有人再次躁动,更有人的惊呼声、大哭声还有厮杀声,但此时此刻他已什么都不管了,眼中看见的,只有她无情的身影。
天天,天天。
他想吶喊,可惜,来不及了。
此时,他只觉得眼前一片血色,血红之下,他看见对方那双眼睛凛冽如易水秋风。
「妳———!为什么—————」
突然胸口一阵的冰凉让他将要说的话哽在喉间,等他回过神时,他已看见天天的手中正拿着从自己胸口拔出的短剑,上头沾着自己热滚滚的鲜血。
热的,是热的。
「皇上,您忘了吗?您曾杀了三皇子,您的亲兄弟。」她的声音好听,却不带半点温度,皇上睁大眼睛听着,血正缓缓流失「但他还是活下来了,他的儿子也是,如今正向您要这笔债。」
此时,她对他微微一笑,眉目间那一抹柔情似水,婉转流波,瞬间带给了他错觉,直到那冰冷的声音击碎了他的一片痴心。
「皇上,血债血还,谁也不欠谁。」
殿外梨花冷,阶前暗香残,碧罗纱下,血色浓浓。
皇上终于重重倒下,骤然间大门再次被人狠狠撞开,只听背后的人都纷纷跪下,此时她重新勾起嘴角边的弧度,这次却是深刻的悲伤,无视眼前已死的人,她转过身向来人看去。
果然,是她熟悉的身影。
来接她了吗?只因为,她完成了任务。
她亲眼看见他身后的百万大军,许久未见他如此意气风发,本该有的得意,这时她却觉得沉重,似乎有什么东西已经变了,除了她对眼前那男人的爱。
她转眼看去,在他的身边,她看见了樱色的身影。
她苦笑,又是纂心的疼痛。
「宁次宫主。」
她恭敬地在他身前跪下,没错,即使如此,她还是听命于他;即使如此,她还是放不下他。
她,愿意这样爱他一辈子。
她,真的愿意。
真的,愿意。
※
此日,冷风刺骨,血色染红了大地,到处都是肃杀的气息。
双辞宫已残坏不堪,鲜血溅地,些许未干,散着股股的尸臭味,佐助苍白几乎透明的脸蛋,却毫无表情,站在他身旁的所有人都闭气不敢出身,尽管身上的血和伤口弄的人难受。
此时,我爱罗突然踉踉跄跄地从门外走了进来,迅速地跪了下来,佐助见了只是皱眉淡道:「情况怎样?」
「朝廷的人突然撤退了……」
「撤退?」
「是的,听外头消息,宁次这判贼已经杀了天子,统一天下,所以先收兵….」
「好了,你退下休息吧。」不等他说完,佐助直接打断了他,原来他也早料到了。他知道宁次这次并没有对自己使出全力,或者该说,这次他并没有要对自己赶尽杀绝的意思。
他这次只是想锉锉自己的锐气。
宁次没有下令杀了自己,并不代表他手下留情,而是因为他想要慢慢的折磨自己。他要先得到天下,得到比自己高的位置,然后再缓缓的将自己打到地狱,毫无尊严。
想到这,他只是微微一笑,带着讽刺,却又潇洒不羁。
当场所有人都是一愣,似乎完全也没想到,此时此刻的佐助仍然可以露出如此自然决然的笑容,一瞬间所有人精神大振,不禁都激动地重重跪下,站在身边的井野微微一惊,却已听见众人齐声喊道:「佐助宫主气势万千,我们拼了命也要守护魔教!在所不辞!」
这气势浩大,佐助也没想到,但他仍然面无表情,平静如水,站起虚弱的身体,拒绝井野的搀扶,他面色苍白,但永远不失他的尊严,他高高在上,尽管宁次想将他狠狠踩下,他是宇智波佐助,永远都要高贵的活着。
他高傲,他潇洒,他不羁,他就是他。
愈狼狈,愈显得他那独然的骨气。
「往后必有一战,我们的生死就是魔教的生死,没撑到最后,谁也不准死。」他的语气凛然狂傲,激的所有人不禁热泪盈框,好似方才所有的惨烈厮杀都可抛在脑后,眼前终于再次一片光明。
「听好了,所有人都不可白死,死也是为魔教死,懂吗?」他声音浑厚,即便脸色憔悴不堪,说的每一句却深深振奋人心,使众人原本低潮的情绪,重新复燃起来。
佐助见了,突觉内心有些欣慰,他知道魔教从来没有这么惨过,不免人心惶惶,幸亏他还有力气说话,否则魔教将一蹶不振了。
他抬眼看了看底下的弟子们,只觉得有些累了,便从衣中摸出一颗药丸塞进嘴里,正想坐下休息时,突然有人从门口冲了进来道:「宫主!那…武林盟主突然求见!」
武林盟主?
所有人都蒙在原地,想也没想到武林盟主会突然拜见,难道是想参这一脚?
在场独独佐助仍然无动于衷地道:「那就请他进来……」
话未说完,只见佐井已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令人讨厌的笑容,但脸色看起来也有些狼狈,似乎是一路赶了过来,佐助见了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冷道:「不知武林盟主有何贵干?」
对方一听只是微微一愣,才又扯开笑容道:「宫主少装了,咱们都心知肚明。」
说到这,佐助的脸已经冷了下来,对方却依然惬意地怀笑,不管众人的眼光便恣意地坐了下来,刻意翘着二郎腿,手摇折扇,目似星辉,面如朗月,显得势在必得。
所有人见了便气得牙痒痒,只有佐助不为所动,清俊秀美的脸蛋,除了淡漠还是淡漠,一身冰冷的气息令人敬而远之。
「呵,若是来求人的,想凭这态度,未免太不知耻了点?」
「喔?宫主若想要人头,用这语气,是不是显得太刻薄了点?」
当下没人听懂这两人的对话,只觉他们气势逼人,丝毫不肯退让。
突然,佐助嘴角微微扬起,勾勒出一派潇洒之意,更衬着几分邪气,佐井也被他这笑用得微微一愣,直到佐助〝刷〞的一声骤然扔出一物体,佐井这才回过神来将那东西接在手里。
他打开掌心,只见是一块红色的玉石。
「这是你送他的吧,玉石没破,表示他还活着,这你最清楚不过了。」冷淡的声音划过他的耳膜,此时佐井只是握紧了那块玉石:「怎样你才肯放他走?」
佐助一听,只是冷笑一声:「本宫只答应告诉你,他情况到底如何。」说罢,才又重新对上佐井有些激动的双眼继道:「所以,该你履行诺言了。」
此时,佐井只是愣了一会儿,这才重新挂上那一成不变的笑容,将手中的玉石收进衣里笑道:「呵,不用履行了,现在就送上门来。」只见他对身后的人招了招手,抬来了一大麻袋。
「我早知魔教宫主一向说话算话,所以……」话语间,他〝刷〞的一响将那麻袋扯了开来,短短一瞬间便见几颗圆状的球体正端端地立在地上。
「这五颗头颅,早就替宫主准备好了。」
仔细一看,竟是华山派、衡山派、五池剑派、逍遥派、海沙帮五位掌门人的人头,众人一见无不惊呼惊叹,唯独佐助的瞳孔中闪过异样的光芒。
他意外地勾起嘴角,星眸如梦,颠倒众生。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