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无寒》— 第三十五章
这世界上有两种人,一种是早夭,一种是命大,而事实证明,她春野樱肯定属于后者,那么日向宁次呢?她想,他肯定也和自己是同类吧。
从那些奴婢口中,她得知宁次是跟着她一起跳下去的。
当她醒来听到这句话时,她实在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该哭还是笑,或者她更应该感动?事实上,在她跳下悬崖的瞬间,她决定放下所有的一切了,放下所有无谓的感情和情绪。
包括别人的好意,包括别人对自己的利用。
所以在她听见宁次不顾性命跳下悬崖时,她完全不觉得感激,却也没有觉得愤恨,怪他让自己继续留在这世界活受罪,她不知道这样算不算是看开了,只是什么事都不想管了。
没有感觉了,即使想起那男人,她也没有心痛的感觉,只知道只要还活在这世界,她就有亲手将他铲除的必要。
没错,她再清楚不过了,虽然他刺穿了他的胸膛,但真正被她刺穿心脏的是大蛇丸,至于他,当时她还是没法痛下杀手。
算了,至少让他重伤,算是替自己出了一口恶气?
想到这,她顶多觉得心情不是很好而已,至于原因什么,她也懒得再去追究了。
这样也不错,让自己变得比那男人冷血,总比自己白白痴情受罪来得好多了。
是阿,好多了。
「小姐,用膳了。」思绪正飘得远,突然走进一名婢女,手中端着盘子,上头摆着精心制作的中餐,而她只是看了一眼,便视若无睹的继续看向窗外。那婢女似乎也习惯了,只是将东西放在桌上,但一见早上端来却未动过的早点便皱了皱眉。
「小姐,宁次宫主嘱咐过,要正常用餐。」
「那妳问他,把我关在这是什么意思。」樱突然淡淡地说道,并不领情,那婢女见了不禁在内心愤恨,眼前这女人怎么如此无情,好歹人家宫主也是冒着生命危险救她的。
她是宁次身边还算中用的婢女,至少连天天都信得过自己,所以一直以来都很了解他们宫主的性子,这还是她第一次看见宫主为一个人如此掏心掏肺,更不用说她看见宫主浑身浴血地抱着这女人冲进宫内的模样时,是怎样的震惊了。
两眼无神,明明身负重伤,却只担心怀中已无血色的女人。
想想她们宫主看上的女人准定不错,在她昏睡的这几日总是以泪洗面,猜测也是个多情种子,岂知醒来后说话倒是无情无义,没血没泪。
没错,她也觉得宫主这么把人关在房里不合理,可这女人的态度更嚣张,她凭甚么呢?好歹人家宫主是她的救命恩人,难道和颜悦色一点也不行?让她吃饭是为了她好,结果不但不领情,说话还这么不厚道。
她之前就听说过了,宫内有这么个女人,不但佐助宫主中意,就连宁次宫主也不例外,中间发了些事故她是不太清楚,但要她相信宁次宫主看上的人是这个调子,她怎样也不想相信。
何况,最近这几天的餐点都是宁次特地要求下人做的,明明有伤在身却不顾,结果这女人还不领情,真是不要脸到家了。哼,怎么不去死死算了,浪费她们宫中的药和食物。
想着想着便愈替他们宫主抱不平起来,此时眼前的女人却突然笑了出来。
她本面容如芙蓉出水,柳眉朱唇,此时嫣然一笑,更恍如神妃仙女,不禁使人心襟摇荡,口赞倾城。
或许是从没看过她笑过,此时就连身为女子的她,也忍不住盯着那一闪而逝的笑颜愣了半晌,她从来不知,原来这女人笑起来如此好看,连天天姐姐都比不过她的风采。
樱见她突然住嘴痴愣地盯着自己看,这才收起笑容问:「怎么?」
「没……」好不容易收住神,却替自己方才的举动感到羞耻,刚刚还在心里骂人,怎么这回就称赞别人的美貌来了「只是不懂小姐笑容得意思。」
「呵,那就得先问问妳自己,方才表情千变万化,教人怎么不觉得有趣?」
樱的声音煞是好听,如黄莺般婉转,此时口气稍稍软了下来,更让人深感回味无穷,虽然明白对方的意思是笑话自己,却有点气不起来的感觉。
「小姐,宁次宫主真是为妳好,妳……」
「那就叫他来见我,亲自。」突然,她声音再次转冷,似乎只要提到这男人,她翻脸比翻书还快。
她抬起头想打量一翻,却见樱已倚着床边闭目养神。
算了,自己说再多也甭用了,想着想着便将桌上冷掉的饭菜端了出去,却在要关上门的同时,看见天天正站门边。
她惊讶地要唤出对方,却被天天住了嘴,只是以伶俐的眼神要她先退下,当下说不得什么,只好点头先走微妙,留下还站在门外的天天,殊不知她已站在这好几时辰了。
只见天天仍然望着紧闭的门,静静的,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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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下来,樱终于开始进食了,只是话还是一样少,也不再要求见宁次宫主,像个安静的孩子没有多余的要求也不耍性子,静静的安分守己,好似认命一般,却又和人保持一定的距离,冷冷淡淡的,但并不刻意,总之,就是让人对她敬而远之。
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更没有人知道宁次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也因此,宫中起了莫名的气氛。
这样的日子,她倒也不觉得无聊,心理上也平静的不少,她感觉自己在这几天想了很多,却又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似乎自己是想通了什么,却又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为了甚么事情而感到困惑。
的确,这世上,真的是有很多事情是说不清楚的。
当然,也没有弄清楚的必要。
偶尔她会在院子练练武,不管身边的人怪异的眼光,她只是顾着做自己的事情。其实,她发现了自己似乎有了些改变,很多事情不是那么在意了,虽然有时想起还是会觉得胸口闷闷的。
她懒得说得太多,也不想再去多说什么,但她也不会就这么放任自己,她练武不为什么,只要能活下去,她必定要有一技之长,至于那男人,她总有一天是要杀了他的。
当然,她不会这么自暴自弃,只把报仇当作自己唯一的目标,她明白自己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做,至少在杀了那男人后,她不会认为自己留在是上就毫无意义了,也不会蠢到去自杀,她还是有很多理由活在这世界上的。
起码,她心里是这么想的。
至于到时她到底会带着怎样的心情面对他的死亡,她懒得再去多想了,庸人自扰之,何必呢?
管他这算不算是她这辈子第一次想通,总之,日子还是要这么过下去的。
每个人都有不同的遭遇,她抱怨什么呢?顶多受的苦比别人多一些,最后还不都是要走上黄泉路,只差早或晚而已。
是阿,这就是人的一生,她这么计较那爱不爱恨不恨干什么呢?何苦呢。
是阿,何苦呢?
「樱。」
突然,孰悉的声音传入耳朵,她不感任何惊讶,只是缓缓地抬起头向门边看去,果见宁次站在那处,脸色有些苍白,神情憔悴不少,恐怕他因为救自己也受了不少的苦。
可是,她不觉得感激,只是觉得眼前的家伙,有那么点虚伪。
不过这也怪不得他,她对于这世界所有的人早失去信任,人就是人,和动物一样,只为利益争夺,若多了一份怜悯,只是对自己残忍而已。
她平淡看待事物,不管是谁都一样的,她谁也不信,只信她自己。
对,这恐怕是她活到现在,最大的领悟。
「终于来了?等很久了。」突然她扯起微笑说道,很美,却也生疏。
宁次不明白那笑容的意思,但感觉得出对方刻意保持的距离,他不再多说什么,没有了以前的客套,直接在房内的桌前找个椅子坐了下来。
而她仍然笑着,意味不明。
「樱,别这样刻意保持距离。」
「那你要我怎样,我都没弄清你把我关起来是什么意思,要我如何不防备?」
「樱,相信我,我们是站在同一边的。」
她将视线移到宁次身上,只见他双眼闪着光芒,口气甚是真诚,樱打量了他一会儿才道:「怪了,我什么时候和你站在同一边的?你和佐助连手害我还不够?现在把我关了几天,亏你还有脸说出这种话?」
宁次被樱所说的话有些震慑住,毕竟樱说话从来不会如此不留人余地,虽然他知道樱因为人心的背叛而变了一个人,却不知道会变得这么多,想当初她说话偶尔会脸红,带着女孩的骄气,现在却说话完全不给人留点后路,一针见血。
他握紧拳,一时间也讷讷说不出话。
樱见他如此,只是冷笑一声。
「说不出话了?无法反驳了?恩?」
宁次好不容易抬起头看向樱,此时汗已流过他的脸颊。
「樱,佐助背叛妳的事我不知道,我也没有参与在其中。」
「那么,那天我怎么会在春野府外撞见你?难道你不是和宇智波一起来的?」
突然,宁次只是微微苦笑,似乎早料到她会怀疑自己这点,便道:「对,这就是我要和妳澄清的。」
樱一听,只是挑了挑眉,她想其实也不是说没有这个可能性,既然宫中有两的宫主,所管的事情自然不同,说不定连自己现在待在宫内的消息佐助也不知道,她记得宁次还有个特别的竹苑,是他专有的。
当下,也不在反驳,只是**裸地看着对方,等待下文。
宁次咽了咽口水,实在不习惯这样的樱,但想想也是他们逼她如此的,不禁觉得愧疚。
「首先,我得先和妳说。」他正了正衣领,神情严肃「其实,关本山那件事情的主谋,是我。」
听到这一句话,樱原本冷静的表情终于变了,她无法相信地看着宁次,但直觉告诉她眼前的男人并没有在说谎。
关本山,当年佐助在那次事件中遭各大门派连手暗算,差点丢了性命,但宁次明明也在其中受着重伤,怎么会是……主谋?
宁次看见樱怀疑与震惊的表情并不感意外,他只是喝了口已冷掉的茶水,品尝着樱喝过的杯口。
他的表情宁静,眼神带着樱不懂的恨意。
「老实说吧。」他微微一笑,放下手中的杯子。
「我一直想杀了他,宇智波佐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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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并不宁静,外头刮着强风,下着大雨,如同死亡的冤魂,悲颂人类的**,房内的男子脸色苍白的坐在床上,俊美的脸几乎皱在一块,嘴唇发青,颧骨突出明显。
胸前还带着明显的血迹,男子似乎强支撑着,才没有因此昏死过去。
此时房门被打了开来,只见一名女子手端着一碗药匆忙地走了进来,她全身都湿透了,除了那碗药被保护得好好地。
男子见她如此,只是皱了皱眉,却没有力气开口说话。
「宫主,喝了吧。」
男子也不推却,只是点了点头但没有动静,僵持了一会儿女子才知道对方已经没有力气动了,内心一阵疼痛,这才忍住泪水让男子靠着她的胸口,将药缓缓送入他的口中。
男子喝得吃力,骤然〝哇〞得一声,连着药水一口血吐了出来。
女子一见,终于失叫道:「佐助!」
佐助艰难的喘了几口气,幸亏方才还是喝进了几口,脸色终于红润了些,但嘴唇依然苍白,身体不再那么抖了,眉头却仍然皱得很紧。
女子见他神色痛苦,好不容易忍住的泪水终于不争气地落下:「宫主,你这是何苦呢?她真值得你这么做?」
佐助听了却不理会她,只是抖着手取走她手中的碗,将药一饮而尽,瞬间身子才暖了些,女子见了继续道:「宫主,我求你了,你做的也够了,放手吧,她不值得阿!」
说着,便轻轻抚上他胸前的伤口,这让她想起昨夜佐助跌跌撞撞冲进房内的瞬间,她几乎看傻了眼,这是她第二次看见如此狼狈又虚弱的佐助,满身是血,脸上毫无生气,像个失去生命的人偶。
当她知道这伤是樱下的手时,她只觉得痛。
何必呢?何必呢?
「宫主,她都狠心这么对你,你……」
「什么时候妳开始学会管本宫了?」只听佐助冷淡的问道,虽然不失以往的气势,但声音却相当虚弱,要不是她靠佐助靠得近,根本不可能听得清楚。
其实,她也知道自己多说无益,但她真得看不下去了,真的真的。
她不想再看见他受如此的痛苦。
但是佐助冰冷的声音,让她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回话,佐助似乎也察觉对方的一愣,一时间也软了语气,闭上眼柔道:「好了,井野,我累了,别说了。」
井野知道他是真的累了,包括□□包括心灵,因为这还是佐助第一次在她面前不再自称本宫,不知道是下意识的,还是刻意地想暂且放下这身分,一个带着沉重包袱的身分。
她真恨,她什么都做不到,就算她知道所有的一切有能怎样呢?佐助不准她碍事,但难道真要她眼睁睁得看着佐助去送死,一天天得让生命流失掉?
这样她如何做到?她不可能,让他白白送死。
她什么也不能做,谁也不能怪,这是宫主做出的选择,但她真的不愿他独自承受这一切,可是她再怎么想,也帮不了什么。
是阿,她到底能为他做什么?
她,什么也做不了……
他不懂她对他的痴情,她无所谓,但她无法眼睁睁地看他受苦。
为她来说,那才是真正的煎熬。
对于佐助,早就不抱着自己会拥有回馈的爱情,所以她愿意付出,至少她能爱他,守护他。可是现在呢?她能做得,只有看着。
只能看着!
此时窗外一阵闪电,天骤降雷声,门同时间被撞了开来,井野警惕地往门口看去,佐助也不顾伤口迅速地爬起床睁眼看去,却见闯进来得是满身是血的我爱罗。
井野吃惊地看着我爱罗,正要问怎么回事,我爱罗已艰涩地开口。
「宫主,朝廷的人已攻进来了!」
井野的脸色已苍白一片,佐助只是面无表情,苍白的脸色,突然勾起笑容,好似早料到般地闲情优雅,在场的两人都愣愣地看着佐助,无法相信他此时竟能临危不乱。
「该来得,还是来了。」
又是一阵闪电击奏,闪得佐助脸一阵白一阵黑,他冷静异常,外头兵刃相击的声音愈加接近,人们的惨叫声听得令人悚然。
但他,只是坐着,微笑。
该来得,还是来了。
你说,是吧?
日向宁次。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