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无寒》— 第三十二章
当她以为她的人生就这么结束时,老天爷却给了她最大的玩笑,她没有死,而且还是被钦家的大儿子,从小的儿时玩伴钦禾给救了起来。当她睁开的第一眼,见到的就是钦禾焦虑的脸色。
人生如戏,她不得不说。
没想到走了这么一大圈,她还是绕了回来。
原来,那天她在武林盟主大赛现身后,钦禾便趁乱藏身潜入魔教,恐怕是认为樱遭魔教所迫,不得不委身屈服,便想挺身相救丧失多年的儿时玩伴。只是那天樱中毒倒下于房中养病,一直找不到机会,只得扮成奴才在魔教中居留几日。
凑巧当天看见佐助逼问樱并加祸于她,便更加相信自己的判断无错,认定樱是遭魔教恶人所逼迫,然而就在她喝下毒酒,他立马想冲出阻止,可惜樱早一饮而尽,当下也不说什么,直接带着已昏迷的樱逃离魔教。
虽说魔教人手众多,但一路上竟无人拦他,这才顺利逃了出去,回到钦府中替樱疗伤。
当樱从他口中听见后,实在不得不在内心苦笑,想不到她在他眼中以变得如此没有地位,只要她死,他才懒得替她收尸,恐怕是恨不得有人能替他处理尸首吧。
不过,她怎么想就觉得有些不对,魔教不可能这么轻易让外人侵入,钦禾是怎么办到的呢?
好吧,或许她是该佩服钦禾的易容术,据说钦禾的易容术算是江湖上属一属二的。
事实上,她这一次也不算是没死过一回,从钦禾口中得知,她好几次都在鬼门关前挣扎,要不是他们的大夫医术高明,她早就见阎罗王去了。
不过,当她向大夫说她曾二度喂下毒药时,大夫却脸表惊愕,说他倒是没从她身上寻出什么毒来,直道樱之所以会病的死去活来,是因为身体本就虚弱,再加上心情郁结无法释怀,导致血气攻心,身体无法负荷。
后来,她再问大夫,大夫只好下了结论,说恐怕是以毒攻毒,救了她一命,所以这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只是她的身体过虚,无法承受才会让她大病一场,在鬼门关前走了一回。
听完大夫的陈述后,她只是在内心笑了笑,没想到佐助想至她于死地,老天爷却是站在她这边的,不但使她活了下来,连之前残留的毒也一并驱除,她在想,这是不是代表着,她非报此仇的命运?
没错,这仇,是非报不可了。
自从她醒来后,她就拼命的养伤,拼命的调养身体,为的就是让自己不再迷惘,这次她是有了决心,真正的决心,不能再犹豫了。
养伤的这段时间受尽了折磨,其实大夫说她的内伤已经好了,偏偏心病一直不曾好转,要是内心郁结,武功是怎么练也不会练好的,危险的话,还可能导致走火入魔。
好几次,她几乎癫狂,要不是钦禾在身边陪伴着她,她恐怕已丧心志。是阿,要忘掉那段感情何其简单?只要她想起他温柔的笑容,只要她想起他对自己的残忍,她就觉得心痛的无法呼吸。
那种痛,不是别人能了解的,她宁可受外伤,也不要承受这样的恨意。
但是,她明白她无法躲避。
事情发生的太快,即使是再坚强的人,恐怕也无法负荷,她不得不说佐助的冷血,他对待她就像扔垃圾一般的爽快,他翻脸比翻书还快,谁能比得上他的无情呢?她想,是没有人能与他匹敌。
夜晚,她总是遭受恶梦的纠缠,一下出现他柔和的神情,宠溺的声音,一下又出现他冰冷无温的神情,还有那如剑般锐利的声音宣告着自己的死刑,赐自己一杯毒酒,甚至在她被人给带走时,他竟然也不屑拦下。
他竟是这么对待自己,她却曾经这么爱他。
宇智波佐助,她没有理由不恨他。
她知道,这所有的罪孽,是要加倍奉还给他的。
毕竟,他践踏她的自尊,践踏她的感情。
践踏,她的一切。
她必须恨,必须报仇,即使内心多么的痛。
她要坚强,然后,杀了他。
「樱?」
一声轻唤将樱从深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她抬头看去,只见钦禾正走进她的房里。从被救起的那天,她待在钦家也有三年了,虽然这三年不长,两人的关系却也熟络了起来。
三年啊,这三年,她苦苦练武只为报仇,不知道佐助在做些什么?
如果她再出现在他面前,他肯定会很吃惊吧。
「钦哥哥。」她微笑的对他说着,唤着熟悉的称呼。
「看妳又在发呆,想什么去了……」话没说完,钦禾督了桌上已放凉的药汤一眼,皱眉道:「怎么又不吃药了?」
「钦哥哥,我早好了。」
「好妹妹,听大夫的话,赶快喝了吧。」
「钦哥哥又不是不知,我的伤早好了。」樱继续说道,没有要让步的意思,此时看上去,面容确实已无病态的苍白,两颊红润,气色极佳,逼她喝药的确有那么点不人道。
钦禾愣了愣,突然叹了口气「樱,妳不喝,怎么会有好觉?」
「不了,最近我睡得很好。」
她回答的很快,挂着同样的笑容,但看在钦禾的眼里,却只是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面具而已。
其实,樱明白钦禾对自己的关心,也知道自己的内伤早好了,桌上那药汤只是帮助她稳定情绪并有好的睡眠,因为自从她住进钦家后,情绪激动总是有的,严重时她会摔坏房里所有的东西,轻微时她会不断抽泣。
那段时间何其苦,但她还是走了过来,现在回忆起,她总是觉得以前那般实在不值,为了那男人,何必苦了自己。
现在,那药对自己已经没有什么效用了,不过她也习惯了恶梦的缠绵,她甚至开始希望这噩梦永远不要离开自己,至少,能让她永远记得宇智波带给自己的伤害,还有她复仇的决心。
但,钦禾的不放心,也是自然的。
毕竟,在这过程中,一路陪成自己的,就是钦哥哥了。
还记得她刚醒的时候,因为接受不了事实,几乎失控地甩开身边所有的东西,由于当时钦禾极力抓紧自己,不让她伤害自己,她才会用身边已破的杯口划伤他的手臂和胸口。
然而,钦禾却毫无怨言,仍然继夜地照顾自己。
其实,说她调适过来,也是花了一年的时间了,不过她也不在是以前的自己了,对许多事情都习惯冷冷淡淡的,除非想到了佐助,她才会觉得心口辣辣的,疼疼的。
有时候,她都觉得自己过于冷血了,但她也发誓她决不和那男人一样,冷的连身边的爱人也不顾,她不要自己自私,只是有时候,她会尽量收敛自己的感情,轻轻的,不会放的太多。
好比说钦禾,她不会像从前那般热切的和他说话聊天,但那感恩的心,她却是不忘的,至少这份情她会记在心里,她懂得饮水思源,她会回馈,只是她不会表达的太过袒露。
或许,对她来说,这算是自我的保护。
已经够了,那些伤害。
「好吧。」钦禾也不再强迫,声音带着宠溺的意味「那最近功练得如何?需要我帮什么忙?」
「恩,还不错,很顺利,谢谢钦哥哥。」樱笑着答道,虽然经历沧桑,些许的风尘味沾在她的眉间,反而显得迷人,明明只是浅浅一笑,却让钦禾不禁赞叹眼前的美人。
小时候,还看不出樱是个美人儿,如今一望,倒是美如天仙。
可惜,她的感情已不似从前单纯,其实他一直明白,樱对他们钦家只抱有回馈之心,却不抱有其他感情,明明相处了三年的时间,他仍然听出樱和他们的对话,总是会保留着距离。
不远,也不近。
却是将人拒门在外。
有时候看见这样的樱,他总是憎恨魔教的无情,竟然这般对待一个人,杀了她家人就算,还利用她甚至伤害她,虽然他不知道详细的过程,也不太敢问樱,但看她那痛苦的三年,即使是笨蛋也知道,这伤害不轻。
而且,很深很深。
深得,让她将自己的心门,锁了起来。
在心中叹了口气,重新振奋精神才道:「是这样的,今天来找妳是有事情要和妳说,只是怕妳在练武。」
「嗯,我没有在忙,钦哥哥你说吧。」说罢,便拿了茶壶在他的杯里轻轻一倒,直到茶满了,钦禾才敛起眼直视对方的眼睛,像是在犹豫着什么,樱却也没多问,同样毫无忌惮地盯着他看。
「这个,樱……我希望妳能认真听我说完,可我怕……」
看见钦禾吞吞吐吐的样子,樱只觉得有些好笑,毕竟这样的钦哥哥是很少见的。
「钦哥哥,有话不妨直说吧,我洗耳恭听。」
钦禾看了看她,似乎比她还紧张似的。
「好吧,我是想说。」他咽了咽口水,继道:「最近,有了魔教的消息。」
刚说完,只听〝嗙〞的一响,樱手边的茶杯已摔到地上,钦禾睁大双目紧盯着樱,却见她只是不在意地看了看碎在地上的茶杯,然后拾起笑容道:「没事,等等请人收拾,你继续。」
钦禾焦心地看着她,深吸一口气才问:「樱,妳真的没事?」
「没事,只是太高兴了。」她淡淡的说着,嘴边的笑容却很深「毕竟魔教很久没有消息了,今天终于打听到了,岂不是好机会?」
「樱,这……」
「钦哥哥,我说了不用担心我,你尽管说,我尽管听。」
虽然樱的脸上挂着笑容,钦禾又如何不懂,那是伪装的面具,令他心痛的面具,他摇摇头长叹口气道:「算了,我没法亲口对妳说,妳去找我父亲吧,他和妳说还比较适合点,知道的也比我多。」顿了顿,又道:「他恐怕也等妳很久了,也该是时候了。」
樱看着他,心里知道他对自己的关心,却也只能苦笑。
没想到,如今她还是学不会伪装,其实刚刚那一杯,对她来事确实是破绽百出,即使她是那么努力维持笑容。
「樱,不要太勉强自己。」
走前,钦禾只留下这么一句话,樱觉得心头暖暖的,却也痛恨自己的懦弱。
钦禾对她总是这般,很温柔很温柔,总害怕伤害自己,殊不知这样只会让她觉得自己在别人眼中,是多么的脆弱。
她不能脆弱,她反复地告诉自己。
低下头,她若有所思地看着地上碎裂的杯子,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只是将手指贴近那碎片,直到渗出血来才抽回手,放在舌间轻轻一舔,是血的味道。
是,复仇的味道。
「是时候了,佐助。」
淡淡的说着,这次,她却觉得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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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不延迟,命人收拾房间的残余,她直接拜访钦老爷。
话说回来,虽然她和钦老爷没什么交集,但在这三年中,她所有的生活都是钦老爷命人照顾的,是她这辈子最大最大的恩人。
以前,春野家与钦家关系就不错,所以钦老爷对自己的关照,自然是无微不至,即使她无所回馈,钦老爷仍像亲爹般疼她,甚至答应她,会替她搜罗所有有关魔教的音讯。
只是,自从她进了钦家后,魔教便奇迹般地毫无音讯,在江湖上也无动静,如人间蒸发般,却不知为何最近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好不容易走到了钦老爷房门前,深吸一口气,正要敲门时,里头已传出苍老的声音「进来吧。」
樱愣了愣,果如钦禾口中所说,钦老爷已等候多时。
她小心地推开门,只见钦老爷已倒好了茶坐在桌前微笑地看着自己,她礼貌地对他点了点头,直到对方示意她坐下,她才缓缓地坐了下来,对眼前的长辈十分尊敬。
毕竟,要不是因为钦老爷,她早就没命了。
坐下后,钦老爷首先伸手摸了摸樱的头,樱此时也不躲,因为她现在最信任的人,就是钦老爷,视他如父般的重要,怎么样也不会表现出距离感的,也在内心发誓绝对要珍惜眼前真正对自己好的人。
想到这,佐助的脸孔闪过脑中,不由地内心抽痛。
该死,想起他做什么?
「樱,这三年妳受了不少苦,却也是长大了。」钦老爷微笑的说着,那笑容在樱眼中看来,是那么的慈祥,也让她想起去是多年的父亲,在很久之前,父亲也总是这么温柔地对待自己。
然而,那一切,都被那男人夺走了。
可恨,宇智波佐助,他真是夺走她的一切。
包括家人,包括感情,包括她自己。
「钦老爷,这三年还得感谢您的照顾了。」她轻轻的说着,钦老爷却微微叹道:「其实,妳喊我爹也没关系,我早把妳当自家女儿看了。」
「钦老爷……」心下有些感动,却还是收起眼眶中的泪水继道:「谢老爷,但小女还是……」
「放心,我不勉强,妳心里惦记妳爹我更高兴,只是怕妳寂寞,才这么说的。」
樱听了,只是点了点头,表示谢意。
钦老爷看了,却只是叹道:「事情发生的真快,其实,妳爹曾向我坦白,他曾是魔教前任左护法。当时我以为他在说笑,直到你们全家遭魔教杀害后,我才不得不接受这事实。」
「恩,一开始,我也很难相信。」
「哀,真是物换星移,转眼间,什么事情都变了,幸亏我找到了妳,否则我真不知也怎样接受春野家人完全断了后人。」说着,便抓着樱的手正色道:「樱,妳定要替妳父亲报仇,我也必助妳一臂之力。」
樱看见钦老爷真诚地看着自己,心下一阵感动,忍住泪水突然跪在地上哽咽道:「小女真心感谢钦老爷!」
钦老爷见状,赶忙将樱扶起身来「好好好,这都是老爷我心甘情愿的,跪什么跪?」
「老爷,此恩小女将来必还。」樱还是有些激动地抓住对方的手腕,钦老爷见了却是心疼地看着她「好,老爷等妳,但妳也别勉强自己,我不缺什么,只求妳平安,只求妳信我。」
「老爷,除了你,我还能信谁?」樱重新振奋精神,这才站起身坐了下来。
钦老爷听她这句话,突然笑得欣慰,见她终于恢复精神,便道:「禾儿应该和妳说了吧,关于魔教的消息。」
樱点了点头,表示默认。
「其实这也不算消息,江湖上并无传闻,只是最近被我安排在春野府上的人,发现了魔教人的踪迹。」钦老爷轻声说着,樱也全神贯注地听,虽然春野府上已遭魔教迫害,但残留的建筑物钦老爷仍然派人留守。
却没想到,竟然会发现魔教人的踪迹,更令人无法相信的是……
「之所以确信是魔教中人,是因为那人竟是魔教宫主本人,宇智波佐助。」
樱一听,只是内心大惊,万万也没想过佐助会出现在他们春野府上,毕竟他没有理由出现在那,难道是因为愧疚于她?不,这绝对不可能,还是说……
她突然像是想起什么,赫然抬头看向钦老爷,钦老爷则是钦佩地对她点头道:「不错,妳也认为他是为了魔教圣物吧?」
听到这,她只觉内心一颤。
这让她想起从前种种,让她想通了一件事,佐助留她在身边,恐怕就是为了圣石,毕竟只要有这理由,所有的事情都可说通了。
她想,佐助一开始是想先得她信任,再从她身上得知圣物的藏处,毕竟此物只有她的父亲知道,能指望的也只有残活下来的她了,却没想到在她中毒昏迷醒来后,从她解释大蛇丸那场误会得知,连她也不知道圣物的下落。
所以,没了利用价值的她,佐助直接下了杀之令。
好狠,真的好狠啊。
她在内心悲痛,突然有点理解钦禾为什么不愿意告诉她这点了,没想到从头到尾她只是被人利用的一个棋子而已。
魔教圣物,颐青石,大蛇丸与魔教眼中的觊觎之物。
她冷笑,没想到为了这块石,她差点丢了性命,可是她确实不知到这东西的下落,父亲也不曾向自己提过,连他曾是魔教前任左护法的事都不知道了,这种小细节更甭提了。
「那东西真的那么重要?」她提出疑问,也表示自己的不满,毕竟这东西害她不浅。
「自然的,传说它拥有长生不老的神力,虽然至今无人真正继承此魔力,但此传说却又不假。」
听到这,樱只是挑眉,有那么点的不以为然。
「樱,妳父亲长庭真的不曾和妳提过此圣物的下落?」
「没有,除了书本知识,他连武功都不教我,怎么可能还会告诉我下落?」她摇头说道,又问:「老爷为何这么问?难道这对复仇有什么帮助?」
钦老爷一愣,才继道:「傻孩子,这当然有关了,先找到颐青石,便等于有了威信,对魔教复仇还不简单?」
「可是拿到颐青石后,我们又能威胁什么?」
「这还不急,先得此物再说,连宫主本人都出现了,这证明了颐青石对魔教的影响力,不是吗?」
樱一听,觉得深有道理,便点了点头。
「所以妳再好好想想妳父亲曾和妳提过什么,说不定那些暗藏了些玄机。」毕竟他春野长庭是一段时间的好友了,自然了解他这人的城府很深,总是话中有话。
樱皱起眉,正努力苦恼,突然〝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