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十五章

《月无寒》— 第十五章

春水湉湉,草木皆绿。春和景明,波兰不惊。

永州县市区繁盛,交通络绎不绝,由于此地为南北车马必经之地,所以住宿的馆子是最常见的建筑物了,不论是大或小皆为兴顺繁荣,每日一早起,就已经有许多人早开始了一整天的干活儿,不是忙着应付客人,就是忙着端菜呐。

「店小二!上两盘好菜来!」

「好咧!李二,快给那位爷上个好菜!」

一大清晨,青和馆子的客人便是熙熙攘攘,热闹的叫卖声,成为了此县最为出色的特点之一,不管是迁客骚人、江湖游侠、各地商人或是旅人,都必然将永州县视为最完好的休憩站,所以如蜂拥般的人潮,自然是沸沸扬扬了。

他,李二,是这家青和馆子干粗活的,虽然日子苦了些,却也过得怡然自得,自从到了永州县为了讨生活,便进了这馆子干活儿。青和馆子的生意可说是蒸蒸日上,随着这样的趋势,他在馆子中的地位也逐渐攀升。

本来呢,他只是个在厨房后面清理厨余的小伙子,要不是因为他每次都是非常谨守本分,他大概是没有机会夺得老板的注意呐,就因为如此,他才终于可以从事与客人面对面的工作,远离只是收拾厨余的可怜工作,当然了,那份薄薪水麻,肯定也是增厚了不少呢。

只是再怎么说,他也是才刚接下这样的工作,说会不太习惯也是难免的,若只是端端菜、跑跑腿那还就算了,但在奉乘客人或是与客人来往的技巧上,就必须以经验来慢慢的累积了。

而昨日,就是他在换了新身份以来,发生了前所未有的事情,也害的他今日工作几乎是心神不宁呐,谁叫他又不是那种适合在江湖上打混的侠客,遇到那样的事情,难免会有些失措。

「李二!李二!你发什么呆呀?那位爷都火了呢。」突然一名和他个子差不多娇小的男子,用手在他眼前晃了一晃,李二呆了半晌才回过神来〝唉唷〞的惨叫一声,便转过身端菜去了。

端菜去后,还被客人臭骂了一顿,可惜他也说不得什么,只能忍气吞声,还在心里嘟囔为什么自己今天的运气这么歹,方才的男子一见就凑过来安慰道:「兄弟,忍一时,过一时呀!」李二一听,也只是眨了眨眼,又是叹了一口气。

男子见状又道:「我知道昨日的事情你在意的紧,不过阿,接下来的日子你都要把那种事情习以为常吶,我们这样的身分阶级,哪有什么好不愿的?」李二一听,便擦了擦手缓道:「不是不愿,只是要习惯…..还真是有点儿难,客人可真是不好对付….」

「哈哈,老二,等你像我同样是这馆子的老鸟后,你就能接受啦!」

「哀,但愿如此,后面的日子可还长的很呢。」

没错,他这辈子过多少的粗事数都数不清,但他也从来没有一声抱怨,反而乐在其中,明明这次是拿到了更好的工作,和对自己来说算是丰厚的薪水,偏偏他竟然有些哀怨了起来,可能就如那男子口中所说的一样,这就是他们的命运吶。

在他接下这新的工作以后,就知道自己有更多的事情正等着他去忙,他还特地在家中训练自己,要如何与客人沟通,也尽量培养好宽容的奶量,千万不可以与客人顶嘴,毕竟那在馆子里可是被视为千罪的。

只是,他想过了所有可能和客人发生的状况,却也没想过,另一种可能性的发生,而这样的状况好死不死的就是降在他的身上吶。

昨日近午时分,便看见两名相貌俊美的男子突然冲进他们馆子,还冲上楼去将门狠狠地踹开,若是这样就算了,毕竟这种客人上馆子砸门的事并不算稀有,本来呢李二是想说做个样子去劝说劝说一番,至少让人认为他们馆子的人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岂知当他一过去的时候,那里已经乱成一团了,似乎还有个像死人的家伙满身是血的躺在地上。

这生以来,他不是没见过杀生,平日里也早做惯了杀鸡杀牛的杂事,什么畜牲的血或尸体之类的也算是习以为常,但偏偏一撞见这等场景,一时间也是愣了半晌,说不出话来,心脏也怦怦地狂跳,显为棼乱。

原本是想来圆圆场子,重来没想过会碰到这样的事情,若不是另一名头发较长的俊美男子请他帮些忙,他想自己大概就那样愣了一整天了吧。这也不能说是他胆子小,应该要说是他的经验不足罢了,看见这样的状况,还是很陌生呀。

想到这,他也不禁抬起头往那三间房客望去,只觉得心里些许茫然,只希望不会再有什么事情发生才好,他可不希望自己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工作,就这样拍拍屁股溜了呐。

昨日也是十分地慌乱,一下子被命清干净房间,一下子又要他出门寻药去,而且那些药可都难寻的紧,各各在不同的药店,也不知道是不是那位贵客在耍他,但他也只能怪自己命歹哀。

说到这,其实昨日最令他印象深刻的,便是一直坐在原位不动的女子,她面目清隽,脸色带着微恙的苍白,双眼似乎有些迟滞,她是唯一没有一思慌乱的人,也是最为格格不入的。

当时,他凑巧正在整理满是鲜血的地板,而那樱发女子就坐在椅子上,本来那女子什么话也没说,只是静静地坐着,之后才突然起身晃了晃又坐回原位,李二是不懂那女子在搞什么,直到她开口问了一句话。

『你觉得……他会有事么?』

听女子这么问,他也是呆了一呆,才知道她是怎样的意思,当场自然是扯起安慰的笑容道:『看另位爷似乎精于医术,自然是没事的。』他见女子只是恍了恍,也不知是不是真的把他的话听进去,又随即问道:『那…..你觉得,我为何担心他?』

李二听女子又问这奇怪的问题,其实他怎会知道是什么原因呢?但既是客人问了他这小店家还是要有点意思才行,当下就含笑道:『呵呵,若不是自己心中有所牵挂的人,怎么会如此担心呢?』

『牵挂…….』

『心有所托,心有所系,自然是自己所在意的人了。』

『……..』

李二见女子又再次沉默,便也决定起身离开,反正房里的地板也都干净了,只差还有些血的铁锈味罢了,偏偏当他站起来的时候,那女子又骤然拍桌站起,害的他差点儿将手中的水桶洒到地上,他可不希望自己还得再擦一次地板…….

『不!这…..这怎么可以…..我…..』

话还没说完,她就已夺门而出,顺道还用力的关上了门,下一时间门早委委实实地垮了下来,当然了他也望着女子离去时的黑脚印,正印在他刚擦干净未干的瓷砖上,此时也是心里一阵无奈的苦笑。

看来,这次来的客人不但可以将他折腾半天,也尽都是些怪人吶。

回忆到这里,随即便听见楼上那房间传来一阵玻璃碎掉的声音,那清脆嘹喨的声音,在他的耳中听来,像是刺进了心里,好似不断的在他耳边环绕着…….

真的是有的忙了……….

‥ ‥ ‥ ‥ ‥

房内气氛异常的沉重,彷佛吸进肺里的空气是千重般的金块,随着破碎声的清脆,也留给他们死寂的默契,茶水早洒在地上,房内的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面色些许苍白的女子。

女子愣了愣,才随即要将破碎的杯子拾起,此时另支手已先伸了过来阻止,她抬起头一望,只见天天对着自己笑道:「樱,这叫店小二来就行了。」手迟滞了半天,她才抿了抿嘴收回了手。

天天见樱这般,也不能多说什么,才转过头看向眼前的我爱罗道:「没想到,竟会有刺客。」她的语气十分的平静,却也似乎隐含了什么内容,我爱罗听了只是微微蹙眉。

昨日的事情发生的过于突然,谁也没料想到佐助会受伤,毕竟再怎么说也是他们的宫主,那样的小脚色怎能将佐助制服呢?何况佐助从前对于毒药也颇有研究,应该是不会有那样的突发状况才对。

除非,那毒不可小觑。

众人也都是紧张的半天,各各坐立不安,全场的气氛都是相当的浮躁,要不是宁次后来出来向他们告知没事时,众人才松懈了紧绷的神经,由于细节不便在大家面前多说,我爱罗也只好私底下去问问佐助的状况。

原来佐助之所以会如此,只是因为一时气火攻心,导致毒素加速散布罢了,幸亏宁次对于医术也略知一二,很快地那毒也尽都散去,早无大碍,只是身体稍虚,休息过后便可。

当然了,宁次可没告诉我爱罗,佐助气火攻心的原因,或者该说是大家的心里早都有个底了吧。平常若是有这样的状况,佐助绝对是最冷静的一个,那心如止水般的平静,在双辞宫中也只有宁次能与他旗鼓相当了。

但这次,明明是个不起眼的事情,佐助的心情起伏却是这般的大,想必是非常在意的事情了,不然怎么会犯气火攻心这错误呢?何况佐助平日都是冰冷无情,这样的反常真的是让人有些意外。

当然了,他们心里所认同的事情,当然就是春野樱的安危了。

或许樱在佐助心中的地位,真的是出乎他们的意料之外吧,他们从来没有想过佐助有会有这样的一天。哀,果然是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在知道佐助平安的消息后,众人也各自回自己的房里去休息,等待着佐助能赶快醒来,本来麻我爱罗是想说暂时是没什么事情了,岂知今一大早起床就有人来自己的房前敲门,才刚打开就见天天正带着面目憔悴的樱站在门口。

正要说话之际,天天已先开口,说要他亲口解释所有的状况,想也知道天天所指的是有关于刺客的事情,而我爱罗见樱似乎也是一夜没睡好,肯定是十分的担心佐助,当下也只是点了点头,请他们进房。

宁次由于在昨日花了不少的力气替佐助疗伤,所以天天也不便去问宁次,只好到我爱罗这里了,再说她见樱一夜之间变的如此憔悴,心里也担心的紧,就将她一起带了过来,至少放下心里一些石头。

接下来,我爱罗喝口茶水,才娓娓道来。

当时他们正同佐助和宁次去拜访赫清闲,一路上是没有什么状况,进了宅内也十分正常,偏偏就在他们找了位置坐下来聊上几句后,突然有一刺客拔刀闯了进来,当时那剑的方向是指着赫清闲,而佐助也骤然起身拔剑挺身而出,毕竟赫清闲再怎么说也是前任宫主的故友,何况见死不救也不像佐助行事的作风,只是那刺客也很快地见风转舵,马上将剑转向佐助,就这样双双打了起来。

刚好才讲到这里,樱手中的杯子早就摔到了地上,两人的视线迅速的转移,或许是因为牵挂于佐助,一听见我爱罗描述他们打斗的场面,整个人就有些傻了,天天看着樱反常的样子,只是在心里摇头叹气,只觉得樱实在是口是心非的可爱。

「抱歉…..你继续讲。」她讲话时有些顿了顿,我爱罗看了也假装不在意的道:「那刺客剑法稀奇古怪,令人有些摸不着头绪,依我看是个不凡的剑手,一时间竟也可和二少爷打入僵持的局面,大少爷而后也拔剑相助,岂知那刺客脑筋转的倒是很快,马上想逃之夭夭!」

说罢,我爱罗便敛起了眼喝口茶水,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因为接下来的内容便是在擂台上那场激烈的打斗了,不过此时天天也立即问道:「那井野身上所种之毒,又该如何解释?」

「这…….」我爱罗见天天的一双眸子波光粼粼,闪的正是锐利,一时间竟有些哑了口,随即才回答道:「那刺客也善于使毒,当时井野只顾二少爷的安危,大意间竟硬生生地将毒吸进了肺里。」

「那…….」

天天正待继续问话,突然房门骤然间被打了开来,只见宝儿双眼哭的红肿地站在房门外,我爱罗见状紧觉地站起身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宝儿的情绪本就有些激动,突见我爱罗气势凌人的问着自己,说起话来就变的支支吾吾。

「宫宫…..宫…..」

「到底是…..」

「二少爷醒了!二少爷他醒了!」突然钗儿也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她的脑子比宝儿还机伶些,口才也佳,一跑来就清楚状况直接喊了出来,脸上满是欣喜之色,不过眼睛也同样的红肿,想必昨夜还是因为他们宫主哭了一场。

这两个丫环虽然平时调皮了些,但对佐助却是十分忠诚,当然了她们对于樱也是抱着同样的心态,虽已无性命之忧,两个却同是性情中人,仍然忍不住泪,昨晚就是大哭了一场呐。

骤然又是〝碰〞的一声响冲进众人的耳朵,唯见樱已站起身,身后的椅子则是硬生生地倒在地上,可见是站的非常之快速呐,樱见大家突然都将视线都朝自己的身上看去,才注意到自己的反应真的是有点过常了。

不知为何,在她一听见佐助醒了,她的心里竟是快乐的紧,只个人也控制不住的想现在马上去看他,就这样激动之下,不知不觉早站起了身,看来她现在所有的动作都出卖了她吶。

「…..小姐?」

「呃….我….」

「先让樱去看看二少爷吧。」

天天突然插进话说着,樱一听本想否认,但一想到好不容易可以见见佐助,才没有继续说下去,天天见樱这次没有反驳自己,不禁在心里偷偷地笑着,钗儿一见便喜道:「那小姐,妳快快来吧!」

「可是….」樱有些犹豫地看着天天和我爱罗,左脚却已先踏出了一步,天天一见也尽管在心里偷笑着口上则说道:「没关系,我想二少爷现在最想见的,就是妳了。我们去呀,反而是扰了二少爷的兴致呢。」

樱听天天的语气有些转为暧昧,脸也不禁红了起来,当下也不再多说什么,直接同钗儿与宝儿一齐去见佐助了,此时天天脸上的笑容也瞬即消失,与方才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为何撒谎,沙瀑我爱罗?」

说话的同时,剑早神不知鬼不觉的抵在他颈子边缘。

冷俊的语气,暗藏了杀机。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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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无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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