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无寒》— 第十四章
什么叫做一针见血,以现在的情况来看,便是最好的例子了。
明明在这如此奼紫嫣红的春季,有这难得的热闹情景,每个人都是带着兴奋的心情赏着雷台上的精采打斗,偏偏他们这处的空气就是有着天壤之别的特性,空气正快速的冻结呐。
桌上摆着的茶水,只有风抚过的痕迹,那扯起的涟漪,也只是无声带过,好似小心的猫儿,轻巧玲珑没有留下任何的足音,谁也无法打破这样的尴尬,或者该说这是春野樱这辈子以来,最大的窘况。
明明一个简单的问题,却让她一时间答不出来。不,应该要说这问题对天天来讲是简单,但对于樱麻却是难上加难了,这可是她一直以来都在思考的问题,当然了,也可以说是她一直在逃避的问题吧。
「呐,怎么不说话了?」
天天再次扯起响亮的嗓子,明明圆浑的好听,在樱的耳里听来却是刺耳,她陪笑的几声才赶忙拾起桌上的杯子要喝上几口,岂知天天突然又悠悠地道:「樱,杯里的茶早没了吶。」
樱愣了一愣,也不敢对上天天尖锐的视线,只是又干笑几声,摸了摸头勉强笑道:「真是胡涂了我。」话刚说完,便瞪向一直在一旁偷笑的两人,钗儿和宝儿。钗儿又如何不清楚他们小姐不断扫来的视线,才赶紧将笑声藏进肚子里,识相的向前走去,倒了茶水。
看来,再这样下去恐怕是会忍到内伤的吶。
「呵呵,那也罢,胡涂只是一时,人皆会犯错。不过……这问题,妹妹还没回答呢。」天天仍然挂着笑容说着,不过也不知何时,这明明看似美丽的笑容,如今在樱的眼里却是那样的刺眼,或者该说是非常的阴险可怕吶,再说天天特别称她为〝妹妹〞,更是让她冷汗狂流。
天天称得上为古代美女,却也不是那样的娇艳,反是散发的气质较不同于人,她的面孔长的干净,平时也只是抹上淡淡的妆,眉若玉剑,目若晨星,唇若浅朱,色若牙骨,墨发如瀑,简单的素衣,衬托出她的隽美。
虽少了女子的艳丽,却有着不同人的清风淡雅,有种脱尘的美感,和樱比起来确实是多了几分的稳重,掌着长辈该有的模样,虽然只不过差一岁罢了,但见过的世面再怎么说还是比樱多的些。
卷起长袖,肤如凝脂的玉手端起了桌上的茶杯,悠哉似地喝了一口,和坐在她对面的樱简直视天渊之别呐,樱可不像她那样的轻松,也不知道她自己到底在紧张个什么劲,明明直接否认就可以,偏偏她就是答不出来,甚至想逃避这样的话题,或者该说是在逃避感情吧。
「樱姐姐,我给妳带好东西来了。」
当樱正觉得自己如履薄冰时,一细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转过头去只见花火带着笑意,手里抱着不知是什么东西,沿着迂回的楼梯走了上来,这还是樱第一次这么爱花火,她站起了身似乎是假装忘了方才的问题,只丢下身后的三人猛在内心气的跺脚。
「花火,妳找我是有什么事么?」
「当然了,我给妳带来了………」花火爬上楼后,好不容易喘了几口才娓娓道来,哪知话才说到一半,就感觉到樱身后三人不断传来异样的视线,此时也不禁打了个哆嗦,也见气氛不对就道:「…..这….我是不是打扰了….各位?」
废、话!
三人的内心同时响起了极大的怨念,只有樱继续含笑道:「没事没事,她们这些人就是这样,不用理她们。来来来,我可好奇妳给我带了什么呢。」她小心翼翼的将花火带远到一边,完全不理会身后的三人,花火愣了愣似乎是相信樱的话,便从怀中拿出了一个金钗笑道:「喏,妳瞧这金钗可真漂亮,只是不知…..樱姐姐愿不愿接受我这小心意。」
那金钗确实是纯金打造,上头所经过的工程都是非常的细腻,花纹的刻镂十分精美,想必是在这附近较有价值的店家买的,樱愣了愣只觉得心下十分感动,她心知花火是了解自己因为佐助下令不得随意乱跑,而觉得心里闷,才买这东西给自己,更何况花火她身边的银子也不是说随便开口就有的。
花火真的对樱非常的好,本来樱以为自己和花火就只有那么一缘,岂知她只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就结上了这样的朋友,在来此地的一路上她也是和花火聊了不少。
一开始,樱是不希望花火太靠近自己,因为她也不是没察觉到,当花火和自己接触时,其实其他的春阁是会不满意的,也许是认为花火没有和她们站在同个阵在线吧。只是不管她怎么劝说,花火仍是摇头说没关系,似乎是非常感谢樱对自己的救命之恩,虽然樱会替花火担心,但心里却也高兴,不管怎么说也是多交了一个好友。
「我很喜欢呢。」
「真的?那太好了…….」
「我说,妳来这里做什么?随随便便就跑上来找小姐,难道没见到天天姑娘正在此处么?别以为结上了我们家小姐,就可以如此旁若无人,不拘小节!」也不等花火说完,钗儿突然提高嗓子冷然道,花火当场听了只是白了脸。
其实樱一早就知道钗儿和宝儿对花火就没什么好感,甚至是非常的厌恶,只要花火和自己说话,她们就会非常的不满,总说花火这人实在不是个好人等等之类的坏话,然后要自己别靠她靠的太近。
而每当这两个丫环以恶言骂花火时,花火也只是无奈的苦笑,并不会多说什么,虽然樱也想来训训这两个丫环,但想想她们也不过是为自己着想,何况平常她也早把她们给惯坏了吶,要厉声骂她们还真是难呢。
不过樱也不是那种,别人说怎样就怎样的人,和花火之间她仍然是照常往来,毕竟她并不认为和花火相处会有怎样的不妥,而且在后阁中花火是待自己最好的一位了。
「好了好了,钗儿妳何必…..」
「可小姐,她打断了别人的话。」
「哀…..那事以后再谈也罢。」
「小姐,恐怕您只是想逃罢了。」
「这….这…我…..。」
「不知是何事,如此烦扰樱姐姐?」在樱正处窘况之时,花火突然插了进来,这回钗儿同样甚不满意,朝花火看了看几眼,张嘴便想骂人,岂知此时一直没说话的天天已抢先道:「不过男女之情罢了。」
「什么男女之情?我和他最好是……」
樱听天天这么说,突然忍不住扯起嗓子申冤似的嚷着,岂知这更引起了花火内心的好奇,只是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直盯着樱的脸上瞧,樱也不好意思将话继续说完,只是吐了吐舌头。
天天见花火也是好奇,想想多一人知道,其实也没什么不好,再说她对于花火这人,并不会像钗儿和宝儿那样对她不满,当下便娓娓道来,依依的解释给她听,过程中花火听的津津有味,倒是站在一旁的樱,一下子脸红,一下子白脸。
天天阐述的方式简直是巨细靡遗,好似他们之间每个小小过程都看穿一样,樱在旁一听自己都忍不住脸红,若不是天天这一讲,她还不知道她和佐助给人会有这样的看法,心里都是一阵一阵的羞涩,实际上天天也只是逗着她玩的,她平时都待在宁次身边,哪来的心思去细细观察她和佐助。
只是平常不小心看上几次,也都只是粗略看过,至于口中那些细节麻,自然是自己胡乱延伸得来的,偏偏她就说的这么栩栩如生,唯妙唯肖,搞的樱也不太清楚自己到底和佐助是怎样的一回事了。
天天的话才刚说完,花火就突然握住樱的手,樱吃惊的转过头去,只见她用婆娑的神情望着自己道:「樱姐姐,我会好好祝福妳和二少爷的。」樱一听,只觉天旋地转,现在真的是越描越黑,正要开口解释时,突然在不远处,传来众人喧哗的声响,就连原本的打斗声,都比之前还要激烈几倍。
她想也不想,便反射性的转头望去,只见方才原本布置精致的擂台边缘柱子,都已经破的乱七八糟,更为奇特的是,战再擂台上打斗的竟有三人,本来呢这种景象,众人应该更为兴致勃勃,但是在樱眼中不管怎么看,就是觉得台下有许多的人都是闪的闪,跑的跑,场面顿时乱成一团。
「那……那不是大少爷和二少爷么?!」钗儿也察觉到下头的情况不对,马上冲向前去探了探,她的眼力比樱好的多,马上就看出擂台上两个熟悉的身影,便是他们的两位宫主了,此时间天天也早已紧握着剑站在一旁,双眉紧蹙,和方才相差甚多。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儿?怎么突然….」樱正觉得惊奇,本想问话,却还来不及说完就被众人的呼喊声给打断,放眼看去,只见除了佐助和宁次两人之外的黑蒙面人,正抚着腹部,显然是受了剑伤。
「抓刺客!抓刺客!」一带着苍老的声音响起,只见一名身穿官服的男子,下巴留着一鬃短须,不断扯着声音指向擂台上的黑蒙面人,而身后也有许多擒着兵刀的伺卫鱼贯地冲上来。
那刺客眼见势力不对,身上又带伤,实在不宜久留,便想停止和佐助、宁次的打斗,而佐助当机立断马上知道眼前的人想先逃之夭夭,立刻反手〝呼〞的一声就要往他肩上打去,可惜那刺客也不是泛泛之辈,眼光一闪,只是轻笑一声。
「快闪开!小心有诈!」宁次的眼光伶俐,一看此人伸手入怀,自然是要取暗器或是毒粉,佐助一听也知情况不对,赶紧收回力道,不过还是慢上了几拍,那人扬手一挥,空气立即灰蒙一片,佐助还是不小心吸了两口入了肺里。
那刺客只是扬声大笑,才转身逃去,宁次冲向前去正要追赶,却被佐助阻挡下来,只听他缓道:「走为上策。」宁次愣了一愣,只见许多的伺卫也都去追那刺客去了,想想这也不甘自己什么事,当下只是轻微点头。
而此时间,天天和樱一行人,早和我爱罗一同离去。
当时我爱罗手里抱着已经昏迷不醒的井野,出现在天楼处,说事情紧迫不宜多待,也还来不及解释什么,马上要求他们跟着他赶紧逃离现场,说这也是两位宫主的命令。
一路上樱只觉得自己心跳棼乱,虽然不是说没看过江湖世面,但这种突来的状况,还是头一次碰到,而且她见我爱罗神情沉重,还有井野正处于昏迷不醒的状态,就算再怎么笨,也知道事情并不简单。
回到他们之前住的楼管后,众人皆是鸦雀无声,只有井野面色苍白的躺在床上,此时天天也赶紧将春阁的人,带往到隔壁处歇息,毕竟像她们那种不适于沾上江湖边缘之人,还是远离些才好。
在天天回到房内后,我爱罗已经正在替井野运气,只见井野原本苍白的脸逐渐转红,骤然〝哇〞的一声,吐了一口黑血当场又昏了过去,我爱罗立刻接住井野软下的身子,并将她扶回床上,当下只是松了一口气。
「井野她…..」
「是救回来了,现在只需几日的调养。」
说完,面色仍然沉重,原本俊俏的脸蛋,现在却显的愁容,我爱罗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此时天天终于忍不住问道:「是怎么一回事?」我爱罗也早料到天天会这么问,但当下却没有说话,只是看了樱几眼,才转过头对天天道:「此事,暂且不提,先待大少爷和二少爷回来罢。」
天天听了也不再多问什么,只是转过头去看向樱,见她果真是满脸疑惑的望着自己,似乎是不太了解我爱罗方才为何突然看着樱犹豫了许久。其实就连天天也不太清楚,只能在心里猜测,此事恐怕是和樱脱不了关系,所以也只是对樱笑了笑,只希望她别太紧张。
空气阒寂无声,在这等待的过程中,完全没有人发话,似乎连一点点的小动作,都会引起众人的注意似的,而现在的樱也是坐立不安,心神不定,手边也不禁紧握襟摆,少许些都皱了起来。
也不知为何,她心里却是牵挂佐助的安危,方才见他在擂台上处境危险,虽然挥剑潇洒,剑剑都是咄咄逼人,但还是忍不住替他捏了几把冷汗,甚至在临走前,她仍然不忘的回头看上几眼,好似心里很放不下。
现在她也懒的去搞清楚自己的心思,只知道心里实在坦荡不安,这江湖实在世事难料,就算你有天下第一好的武功,也是始料未及。
骤然间,思绪就被一响声给狠狠的打断,只见门已被打了开来,而佐助和宁次正好就站在门口处,我爱罗赶紧起身忍不住喊道:「二少爷!」樱一听我爱罗大声唤道,她才回过神来赶紧准备起身,因为她所坐的位置正好是背对门的地方。
正好佐助进来走的急,并没有见到樱的身影,当下也只是面色苍白,看着我爱罗急道:「樱呢?不是要你们好好看着她?」
「宫主,樱她就在…….」
「命你们做事,还敢如此马虎,若她有什么三长两短……」
樱见佐助似乎没注意到她的存在,便赶紧在他破口大骂之前冲到佐助的面前,佐助也立即止住了嘴,只是有些发楞似的看了她几眼,其实樱也是差点哭了出来,不光是因为自己心中牵挂,也是因为她没想到佐助竟然对自己这般如此。
开门一进来,便是问她的安危,虽然她知道自己和佐助之间是仇者关系,但见佐助如此关心自己,心下也是十分的感动,而且这也是她首次见到佐助如此慌乱的样子,一时间也是将之前的恩怨抛到了后头,便颤声道:「我…..我在这儿….。」
佐助看了樱几眼,只是小声的呢喃:「….没…没事就好….」不过就在下一瞬间,便是宝儿的惨叫声,还有那怵目惊心的鲜血。
「阿———————!!」
唯见佐助已血从口出,当场软身倒下,只留下了众人一片惊慌的声音。
还有樱抚平不下的,心跳声。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