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阿九来到阁主信中所说的地方,位于乐国边城的一座孤阁——月影阁,阁楼院门大敞,一个人都没有,越靠近越能感受到院内的安寂、空荡,像是一座空楼。

阿九抓紧了手中的剑,迈步走入——

利剑夹杂着风声,金丝编制而成的细网迎面朝他罩来,五六个黑衣人一跃而出,挥舞着手中的冷刃朝他袭来,阿九飞身躲过,持剑相抵,剑身相撞,发出一阵刺耳的剐磨声。

越来越多的黑衣人出现在周围,身行如风,如影鬼魅,招招险恶,凶狠而致命,黑衣人的眼神认真而戒备,不敢懈怠分毫,他们无比清楚今日对敌的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黑衣人的攻击凌厉有序,数人而成的阵法工整严密,不知他们在背地里练习了多久,阿九只攻不守,对刺来的剑视而不见,不多时,他身上衣衫已被划出几道口子。

阿九眸色一暗,手上攻势不减反增,更凌厉迅疾,他已发现了阵法的破绽,只见数道寒光飞闪,阵法命门中两名黑衣人的剑已经掉落,他们捂着心口后退两步,原本无懈可击的阵法顿时化为一盘散沙。

阿九眸利如刀,刺出的剑并未收势,夹破竹之势,直指对面黑衣人的死穴,数十把剑朝他砍来,他神色未变,左手飞快翻转,数十枚银针已经出现在他手中。

正要出手,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低沉冷酷的声音:“本座劝你,还是不要冲动,不然他们会死的。”

他低沉的声音犹如魔鬼低喃:“不只是叶三和幽怜,死的人还会有谁,想必一定是你不愿看到的……”

阿九眸光沉晦,汇聚起汹涌澎湃的墨浪暗涛。

‘哐当’一声,他将手中的剑丢在地上,左手的银针也被他收起,眨眼间,数十把剑已经横在他身上,将他重重围困,有人立刻上前搜查阿九全身,把他身上其余的暗器尽数收刮殆尽。

沉缓的脚步声响起,黑色绣金锦靴逐步向他靠近,带着黑色面具的男子在他面前停下,阿九身旁的黑衣人依次退到一旁。

阿九眸泛冷光,望着眼前这个在背后不动声色谋划一切的男子。

看着面前束手就擒,经他之手磨砺锻造最为出色的杀手,也是他最最满意的作品,苑殊嘴角噙笑,眸中亦蔓延出无边笑意,他道:“凤倾,你终于还是回来了。”

反抗的再激烈又如何,到头来不还是白费力气,不还是要乖乖走到他的圈套里,束手待毙,任由他捏圆搓扁。

“幽怜和叶三呢,你把他们怎么了?”

“呵……怎么了,你说呢,凤倾?千影阁对犯错背叛之人的处罚你不是最清楚不过吗?”

“犯错的人是我,与他们无关……”

苑殊神情冷淡,不为所动。

凤倾眸光黯下,沉声继续道:“一切都是我的错,还请……还请阁主放过他们。”

苑殊上前一步,揭下凤倾脸上的面具,目光在那张被造物主完美雕刻的容颜上寸寸逡巡,冷笑道:“放过……怎么可能,他们可是你的通谋呢!”

阿九沉声道:“阁主的一切惩罚我愿一力承担!”

话音落地,四周再无动静,似乎连风都静止了,就在阿九以为阁主不会回答时,苑殊忽然道:

“永远留在千影阁,永不背叛,再不要插手天玄山和那个女子有关的一切,如果你能做到,本座可以既往不咎,当做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你依然是凤倾,千影阁最出色的杀手,也是本座最得力的帮手……”

从始至终,凤倾神色一直淡淡的,直到苑殊说完最后一句话,他忽地抬头,目光毫不退让地直视着他,坚毅如石:“不,我做不到!”

苑殊视线扫过凤倾,望着他始终冷淡却执着坚定的眸,眼中怒气俞盛,夹杂着雷霆之怒,他厉声道:“带下去!”

待凤倾被带走后,有人上前请示:“阁主,不知属下该如何处置凤倾?”

千影阁对于叛徒自然有一套单独的处罚规则,只是阁主对凤倾屡次如此优待,让他们着实不知该如何处置。

苑殊沉冷的目光看向他,冷声道:“自然是按规矩处置,记住,留着他的命。”

“是。”黑衣人躬身应道,既然阁主已经吩咐只是留着凤倾的性命,那他们之后便知道该怎么处置他了,毕竟只保住一人的性命却能将人折磨得生不如死的法子有很多很多种。

人走后,苑殊又唤来几人,沉声命令道:“地牢四处都加强戒备,日夜巡视,另外再加派两倍的人严加看守。”

那人抬头,开口道:“阁主是怕凤倾……”

苑殊冷哼一声,道:“毕竟那可是曾经只身一人从鬼域中杀出的人,无论怎么戒备都不为过。”

“阁主英明!”

*

乐国国都,永乐巷内一座座府邸鳞次栉比,远远望去富丽堂皇,奢华无比,此处位于乐国国都最繁华的地段,是乐国的皇帝用来招待使臣贵客的地方。

巷子尽头最安静,相较而言也最低调的一座府邸,院内烛火微明,偶尔可见奴仆捧着茶盏走动的身影,府门对面,隐匿在树上的两人看着平静如常的府内,彼此对视一眼,很快隐没了身影,无声无息离去。

书房内,穿着月白长衫的男子端坐书案前,敛眉垂眸,一目十行地看过手中密信,暗沉的眸子看不清是什么神色,看完后,他将信纸伸向旁边的火烛,神情平静地看着火光将密信寸寸卷噬。

门外,想起几道敲门声,他眼眸未抬,冷声道:“进来罢。”

风影依言推门进来,恭敬地站在男子面前,禀告道:“殿下,探子已经走了。”

莫轻寒微微颔首,取过洁白的丝帕擦拭干净手指,随意扔到一旁,抬头问道:“查清楚了吗,楚子盟暗中和犬戎人达成了什么交易?”

“是,已经查清楚了,楚子盟意欲与犬戎人结盟,以让犬戎人助自己夺权为条件,约定待他登基后协助犬戎人攻打我国。”

莫轻寒冷笑一声:“真是一手好算计。”

一可成为他的助力,为将来夺权增加筹码,二来以犬戎人为矛,借力攻打尧国,两国相斗,独让乐国坐收渔翁之利,果真是尚未开智的野蛮人,被人算计了都不知晓。

“那些犬戎人呢?已经出城了吗?”

“是,殿下,他们会面过后就出城了,不过属下已经命影卫暗地跟踪,随时汇报他们的行踪,不知殿下有何打算?”

莫轻寒冷眸利光闪过,寒声道:“全都杀了。”

“是。”风影躬身领命,正要离开,突然听到莫轻寒问道:“冷玦现在到哪了,什么时候到?”

风影思索了一会,将自己收到的消息如实禀报:“现下应是在驿站休息,永安帝已经派人前去迎接,如不出意外,明日午时便能到了。”

“殿下可有何打算?”

“哼,蠢货一个,暂时还不配本宫费心对付。”莫轻寒冷哼一声,神情皆是不耐。

不过处理蠢货惹出的麻烦却让莫轻寒心情烦躁。

自莫轻寒恢复身份以来,冷玦时时刻刻把他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万事想压他一头,想方设法想除掉他,殊不知,他根本没把冷玦放在眼里,如果不是考虑到他尧国皇子的身份,莫轻寒丝毫不怀疑自己会下令把他杀了,毕竟他顶着尧国皇子的身份做的蠢事太多太多。

正如这次出使尧国,莫清寒对明面上的寒暄交际已心力憔悴,更不必说提防背地里的冷枪暗箭,还要时刻关注犬戎和乐国皇子大臣的来往……

此次他来,一是为处理清楚这些事宜,二也是为了给乐国一点威慑,展示一下尧国的实力,让背地里那些妄图浑水摸鱼,搅弄风云的人不敢轻举妄动,可顶着尧国大皇子身份的冷玦却在这个节骨眼上来了,堂而皇之打着辅助他的旗号。

他莫不是怕别人都不知晓尧国国中无人,派出一个皇子不行,还要派两个皇子才能应对好与别国外交之事?让乐国人以为尧国是怕了乐国,特地派两位皇子来打探消息,白白助长他国气焰……

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莫轻寒越想越怒,连带着看手中书信都心情烦躁。

风影走后,一名奴才前来禀告,说是乐国太子殿下递来拜帖,诚邀殿下明日一叙。这样的帖子自他来到乐国后几乎每日都有,每次莫轻寒都是一大早应约而后带着一身酒气半夜归来。

莫轻寒接过帖子看后笑得意味不明。

仆人小心抬眼看着莫轻寒的表情,小心翼翼揣测道:“殿下,可否要奴才回绝了?”

莫轻寒嘴角轻笑,带着几分玩味:“不,他们想玩,本宫就陪他们玩玩,去告诉他们,本宫应了。”

消耗战术吗?想让他没有空闲处理正事,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倒要看看究竟谁才是最后的赢家!

奴仆应了声,急忙答复去了,离开前小心地关上了门。

书房内,莫轻寒靠在软椅上,看着书案上的书信折子,突然感到疲惫,真想快些处理完这里的一切尽快回去。

也不知师姐现在究竟在哪,这段日子怎么样了,想到师姐那不下庖厨,善良单纯,轻易相信别人的样子,莫轻寒轻轻叹气,眸中闪动着隐隐的担忧。

他拿出珍藏在怀中早已没有味道的香囊,望着上面绣的图案,烛光下的目光无比专注,上面的一针一线皆是师姐绣的,歪扭曲斜,师姐说她绣的是一只金毛小狮狗,可任他怎么看都觉得是一团杂草而已。

想到师姐当初一本正经地话莫轻寒不禁轻笑出声,他珍重地捧着香囊,任凭眼中浓重的情绪流泻,情难抑制时,他将香囊贴近颊边,低喃轻叹,语气怅然而怀念:“师姐,我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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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笼
连载中饮冰凉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