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回了安府后,各自回屋休息了,只有阿水一人在院子里四处走着,说是吃撑了,要一人散散步,赏赏月。
小灯推开门,手里还拿着程瑾给的那张纸,打算去找阿水背纸上的内容。
阿水此时已经准备回房间了,小灯急忙追上他,紧跟在他身后迈步进房间,刚跨进一步,阿水便发现了他。
“阿水哥哥,我……”还没等小灯说完话,阿水已经一眼看到了那张纸,猜到了他的来意。
阿水推攘着小灯走出了屋,一脸严肃道:“天色不早了,小孩子就该早点睡觉,背书什么的明日再说吧!”
说完,便啪地一声把门关上了。
小灯两条秀气漂亮的眉连在一起,轻轻叹了口气,迈着小步子离开了。
身后,阿水的房间内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翻箱倒柜的声音,‘砰!’地一声,似乎有什掉了下来,落在地上,接着是烛光在窗户上张牙舞爪摇曳的模样。
小灯被身后的声音弄得一惊,回头看去,见房间内的烛光又熄灭了。
黑暗的房间内,阿水坐在桌子前,看着那面铜镜,一脸坏笑。
月黑风高,夜深人静,安府内静悄悄的,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
‘吱呀’一声,不知哪扇门被风吹开了一道缝隙。
院中的桂树随风招展,幢幢黑色的树影倒映雪白的墙面上,张牙舞爪,宛如鬼魅。
“啊!”一声尖叫,刺破寂静的夜。
安世仁穿着松垮歪斜的寝衣,神色惊慌,形容狼狈地跑了出来。
“有鬼!有鬼啊!道长,救命!救命啊!”
阿九听到响动已经推门走了出来,看到安世仁的样子,不禁皱眉,他一把拉住惊慌害怕的安世仁,开口道:“小侯爷,不知发生了何事?”
安世仁却一把挣脱他,直冲程瑾的房间而去,把房门拍的哐哐作响。
“道长,救命,救命啊!”
程瑾很快打开了门,安世仁一下子便扑在她身上,紧紧抱住她,一把鼻涕一把泪滴地哭诉着:“道长,有鬼,有鬼啊!救我,救救我!”
安世仁的力气大极了,宛若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死死不放,程瑾挣脱不开,只能尴尬地任安世仁抱着她。
阿九走到安世仁身旁,不知用了什么动作,安世仁就松开了手,阿九道:“小侯爷,你说的鬼在哪里?”
安世仁拉着程瑾的衣角,浑身颤抖,惊惧地指着种满矮木丛的花坛,声音发颤道:“鬼……鬼在……就在那里。”
“我去看看!”阿九道,说罢便提剑走了过去。
他神色坚定,步伐平稳。
他从来不信鬼神,即便真的有鬼也只是有人装神弄鬼罢了。
程瑾正打算走过去看看,衣袍却被人紧紧拉着:“道长……”
安世仁眼眶通红,眼角含泪看着她:“能不能不去?”
程瑾扯了扯嘴角,轻轻一笑,从身上翻出了一道黄符,递给安世仁:“这张符被我开光做过法的,保证百鬼不侵,诸邪避退。”
安世仁如获至宝地收下符,扯着程瑾衣角的手这才松了些。
“师父,怎么了?”小灯从房间出来,小跑到程瑾身边。
他揉了揉眼睛,似乎刚刚醒来,但身上的衣服都穿得整整齐齐的。
程瑾怜爱的摸了摸他的头,温声道:“小侯爷看到鬼了,我们正在捉鬼呢。”
“鬼?”小灯皱眉,却忽然想到什么,目光不自然地看向阿水那间一片漆黑的屋子。
程瑾自然也发现了小灯的视线,四处瞅了一圈都没看见阿水的身影,心中正疑惑。
阿九已经走到墙边长势旺盛的木丛前,那里没有挂灯笼,一片黑暗,一道白影嗖地窜了出来,被跟在阿九身后的安世仁看到,他顿时吓了一跳,慌忙躲在了程瑾身后,双手紧紧抓着程瑾的衣裳,再也不敢看一眼。
那白影从头到脚浑身雪白,长长的红舌从口中倒挂下来,两只染血的红眼睛直勾勾盯着前方。
从远处看去确实像极了鬼,可怕极了。
那鬼在安世仁眼前晃了一晃,最后从另一个方向快速远去,消失在众人面前。
安世仁还躲在程瑾身后,抓着程瑾的衣服浑身颤抖。
阿九回头看了一眼,见程瑾安然无恙后,很快追了过去。
那白鬼越跑越快,身形瘦弱麻利,左拐右拐,似乎对这里的地形极其熟悉。
他跑着跑着,似乎不知道跑到了绝路,竟然跑到一堵高墙面前,看到那高墙,白色鬼影似乎更兴奋了,加快速度跑了过去。
阿九定睛一看,见那墙下似乎有一个狗洞,不过被杂草掩盖,从远处一点也看不清楚。
那白影跑到墙前,正打算往狗洞里钻,一人已经从身后抓住了‘白鬼’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
那‘白鬼’龇牙笑着,大片大片的白粉从脸上簌簌扑落下来。
“阿九,这么晚了,你还没睡啊!”‘白鬼’笑了笑,少年人清澈的声音响起。
阿九挑唇一笑,将阿水放了下来,低沉的声音带了笑意:“我就猜到会是你。”
“嘿嘿!”阿水笑了几声,一脸得意道:“我做的天衣无缝吧?只怕安世仁想破头也猜不到鬼是我扮的。”
“你这样做就不怕安世仁真的发现了?”阿九笑道。
阿水道:“怎么会?他那么蠢,依我看他就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和蔡阿婆家里养的猪差不多。”
听到阿水的话,阿九忍不住笑出了声。
阿水继续忿忿道:“谁让他人那么坏,坏事做尽,还强抢民女,我阿水生平最恨这些仗势欺人的人了。不给他点教训看看,我阿水的名字就倒着写。”
说完,他四处看了看,见四下无人,他走到那个狗洞前,弯腰便打算钻进去,钻到一半,他探回身道:“我先溜了,你千万不要和别人说见过我啊,等我走了,你过一会儿再回去,不然他们该怀疑了。”
“你就从这走?”阿九哑然一笑。
阿水摸了摸头嘿嘿一笑道:“放心吧,安府里有多少狗洞早让我给摸清楚了,我保证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去,谁也发现不了。”
阿九笑道:“那好,你小心点。”
“放心吧!”阿水拍拍胸脯,爽朗道。
阿九笑了笑,在原地等了会儿,算到了时间后,慢慢走了回去。
程瑾小灯和安世仁三人在原地等着,被安世仁打发滚远一点的万全也急忙带人赶来,围在安世仁跟前一脸紧张地嘘寒问暖。
安世仁尚且还沉浸在惊惧之中,见一群人凑近,不由得厌烦地皱眉,冷喝道:“滚远点。”
声音满是厉色,还带着微微颤音。
安世仁紧紧抓着程瑾的衣角道:“道长,那鬼走了吗?我……我该怎么办?”
“就是这只鬼缠着我才害得我最近如此倒霉吗?”
“道长,法事能不能今晚就做?”
安世仁抬眸望着他,哭的通红的双眼又浮出一层泪,带着哀怜与祈求。
程瑾眼眸一动,半蹲下来,静静看着安世仁,安抚道:“小侯爷,你身带煞气,极易招惹鬼怪,若想要免遭此难,需得先化解煞气才是。”
“那……那该怎么化解煞气呢?”安世仁微微抽噎道。
程瑾道:“待做完法事,除掉部分煞气,我自当告知小侯爷化解煞气的法子。”
安世仁眼中露出点点希冀:“那今晚……”
程瑾缓缓摇头:“明日正午,乃是阳气聚集正盛的时候,若行法事当事半功倍。”
听了这话,小侯爷点头如捣蒜:“好,我听道长的。”
程瑾欣慰地点了点头,压下了自己想要抚摸安世仁发顶的举动。
“阿九哥哥回来了。”小灯欢快道。
程瑾向前看去,安世仁也战战兢兢地抬头,在看到阿九手中空空时,面上不由得浮现一抹失望之色,却还是带着期盼地问道:“兄台,抓到鬼了吗?”
阿九摇头,道:“我追到游廊后,那白影一眨眼就消失了。”
“是吗?”安世仁喃喃自语,又忍不住浑身颤抖。
身后的门吱呀一声开了,阿水打着哈欠走了出来:‘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这么吵。’
“小道长,我们家小侯爷今夜看见了一个白衣鬼,”万全道,说着抬袖擦了擦额上冷汗。
“鬼!”阿水神情一震,像是突然惊醒,浑噩的状态很快消失,立马精神了起来。
万全神情严肃地点了点头,不住地叹气。
“我们小侯爷怎么就这么命苦,遇上这么多倒霉事不说,现在又撞了鬼……”万全小声叹气道。
安世仁听到后抑制不住地抽了抽嘴角。
程瑾道:“时间不早了,小侯爷今夜受了惊吓,还是早点休息吧。”
她扶着安世仁将他送到房间门口,转身要离开时,安世仁一把抓住她的袖子道:“道长,今夜你能不能留下来陪我一起睡?”
程瑾睁大了眼睛,似乎听到什么惊天骇人的事。阿水也震惊地张大了下巴,一副被雷劈了的模样。
“道长,好不好,求求你了。”安世仁说着,却也根本没有征求程瑾意见的意思,紧紧拽着程瑾的衣袖把人往屋里拉。
程瑾看向罪魁祸首阿水,狠狠瞪了他一眼,阿水无措地摸了摸鼻子。
就在这时,阿九忽然道:“为了以防万一,今夜我们还是都守在小侯爷房里吧。”
程瑾忙不失迭地点头,道:“我看这个注意好,就这么定了。”
说着她拉着阿九的手进了安世仁房间。
见安世仁一脸怔住的模样,程瑾道;“小侯爷,快进来啊,今夜就由我们一起守着你,人多阳气也足,鬼一见我们这么多人一定会怕的。”
“好吧。”安世仁点了点头,神情却颇有些不情愿。
小灯也正要进屋却被程瑾叫住了:“小灯,你自己回房先睡吧。”
“我……”
“小灯,听话。”
“好。”小灯乖巧地点了点头,转身回房去了。
万全也走进房间,房间一片凌乱,烛台倒在地上,玉枕也掉在地上,帷幔被人扯下一半,床上的被褥也半耷拉在地上,万全急忙唤人进来收拾,又抱来新的被褥为安世仁铺好,之后亲自打水倒茶,尽心尽力地服侍着。
角落里,无人注意的阿水正要悄悄溜走,却被程瑾幽幽唤住:“阿水,你想去哪呀?”
阿水干笑了几声,道:“没有啊,我只是站久了,腿有点麻,想活动活动。”
“哦~”
“那快进来吧,我们可要一起陪着小侯爷呢。”程瑾笑眯眯地说,神情没有一丝不满,可阿水却清楚地听到了她声音中的咬牙切齿。
“我也要留下吗?”阿水哭丧着一张脸道。
“当然了。”程瑾笑道。
“你可是阳年阳月阳时辰出生的至阳之人,如果只能有一个人留下,那可是非你莫属呢!”
“好,好吧。”阿水盯着程瑾那副随时能杀人的目光,不情不愿地进了房间。
三人坐在桌前,百无聊赖地喝着茶,安世仁躺在床上,看着程瑾道:“道长,不如你也在床上睡吧,我的床大极了,一定不会挤的。”说着他还往里面挪了挪身子。
程瑾一口茶差点呛住,阿九急忙拍了拍程瑾后背,给她顺气。
“不……不必了。”程瑾答道。
“小侯爷你只管安心睡吧,我们就在这里守着,有鬼的话一定把他抓住,收服后任凭小侯爷处置。”程瑾说话时一直看着阿水,目光凶狠。
阿水耸耸肩,心虚地移开视线,喝了口茶。
“好。”安世仁高兴地答道,满意地笑了。
或许是累极了,他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阿水轻手轻脚地将椅子搬道木柱前,靠着木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眼休息。
阿九看着转着手中茶盏的程瑾,轻声道:“若是困了就睡一会儿吧。”
“不用了,我还不困。”程瑾笑着,轻声答道。
阿九眼帘颤了颤,并未再说什么,只是轻柔地微微一笑。
翌日清晨,程瑾睁开眼,发现自己趴在桌子上,身上还盖着阿九的衣服。
安世仁还躺在床上睡着,阿水也睡得正香,阿九却不见了人影。
程瑾将身上的衣服收好,突然听到身后道:“道长,昨夜有什么事发生吗?那鬼有没有再出现呢?”
程瑾道:“昨晚什么都没有发生,很安全。”
“那就好。”安世仁松了口气。
“道长,今日的法事可要提前做些准备?不如我来帮道长吧!”安世仁眼睛一亮,似乎意外说中了十分符合他心意的想法,很是开心。
“好啊。”程瑾点点头,微笑道。
红木柱前的木椅上,阿水还睡得正香,程瑾恼火地看着他,他惹出来这么多事,害得她和阿九一整夜没有睡好,他自己倒是睡得香,她深吸了口气,走到阿水身边,毫不犹豫地拽起他的耳朵,咬牙微笑道:“阿水,快醒醒吧,起来干活了!”
“哎呦!疼,疼,轻点轻点。”阿九猝然睁开眼,鬼哭狼嚎地喊着。
“姑——”
阿水甫一开口,程瑾手中的力道更大了。
“哎呦!”阿水痛的直叫,余光瞟见安世仁,他机灵地换了称呼:“师父,求求你,轻点、轻点呀。”
他夸张地嗷嗷直叫,程瑾这才松开了手。
“快点随为师去准备午时要做的法事吧,乖徒儿,小侯爷可是说也要来帮忙呢。”
“啊?他!——”阿水急忙噤声。
又很快道:“想不到小侯爷竟是如此平易近人之人。”一番话说的他差点忍不住干呕。
安世仁得意而高兴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