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数道明媚刺眼的光从洞外射来。
睡梦中的程瑾眼睫微颤，她翻了个身，朦胧的双眼睁开，一眼便看到身旁空荡荡的位置，见此，她猛然清醒，一下子坐了起来。
盖在身上的衣衫落在膝上，程瑾拿起衣服，慌忙地四下张望。
洞口处，更刺目的光晕射来，一道挺拔颀长的身影临光而立，双手拎着衣摆，上面似乎放着什么东西。
“你醒了。”阿九温声道，他走到程瑾身边，将用衣服兜着着果子轻轻放下，又拿出装满了水的水囊放在程瑾身边。
“喝点水，吃些东西吧。”阿九轻声道。
果子红彤彤的，上面还带着些露水，看着很是新鲜。
“你一大早就是去找这些东西了？”程瑾问道。
阿九点点头，微笑道：“是啊。”
“你尝尝，很好吃的。”阿九拿起一个红彤圆润的果子递给程瑾。
程瑾接过，将盖在自己身上的衣衫递给了他：“喏，你的衣服，快穿上吧。昨晚，真是多谢你了。”
阿九笑着接过：“姑娘不必客气，我们不是朋友吗。”
“啊，对，是朋友。”程瑾不好意思地笑笑，想不到阿九竟然拿她昨晚说过的话来堵她，昨晚一片漆黑，她说出去不觉的有什么，可现在青天白日，四下一览无余，她反而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想着想着，不自觉将手上的果子咬了一口，甘甜滋润的味道在舌尖蔓延，程瑾眼睛一亮，将方才的纠结丢的一干二净，迅速将手中的果子解决了：“果然很是甘甜。”
阿九笑道：“姑娘喜欢吃就好。”
“诶——！”程瑾打断他说的话，调笑道：“既然我们是朋友了，你就别姑娘姑娘地叫我了，就叫我程瑾吧！”
闻言，阿九顿了片刻，却也并未推辞，爽快应道：“好，程瑾。”
果子吃完，程瑾在山洞里走了几圈，之后又忍不住掀开藤蔓向山洞外看去。
只见外面一片连绵山峰，高耸渺远，云雾缭绕，四周更是些灌木藤草，青翠欲滴。
她走了出去，找了许久也没发现出去的路，只见到一条蜿蜒曲折，宛若羊肠般狭小幽长的层层土阶。
阿九就是走这条小道将她带上来的？
再四下张望，已不知与人群熙攘，烟火气十足的梁州城相距了多远，梁州城内有这样的地方吗？
程瑾疾步返回，用力掀开藤蔓进了山洞：“阿九，我们现在是在哪？”
阿九沉吟思索片刻，道：“乌首山，虽然还是在尧国内，但已经出了梁州城。”
闻言，程瑾仍是一惊，问道：“你一个人是怎么把我带出来的？”
程瑾心想阿九带她逃走后，莫轻寒必定会命人看守城门，严加查看，莫轻寒身边的侍卫个个武功不凡，尤其是和阿九交手那人，那阿九究竟是如何带着她离开的？
阿九扬唇一笑，眼中光芒闪过：“人皆知狡兔三窟，我只是找到了第四窟罢了。”
将程瑾仍是不解，阿九耐心地解释起来。
原来他带她走的路竟然是江清炀他们为贩卖女子而打通的地道，阿九之前去江府找证据是不小心找到了那里，所以才能带着昏迷的她避开那么多搜查的侍卫。
程瑾又问道：“那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山洞？”
阿九道：“这里是我曾有一次无意发现的，带你来这里，也是因为这里人迹罕至，最安全。”
程瑾点点头，若有所思道：“既然我现在已经醒了，不如现在就下山吧，你一定知道怎么走了？”
闻言，阿九却是神情严肃道：“不可，姑娘身体虚弱，才刚刚苏醒，最好还是多休息几日，等彻底恢复后再离开。”
常年行走于刀锋火刃，阿九对医道也算颇有了解，在程瑾昏迷后，他为程瑾检查过，可始终也查不出原因，只能等着程瑾主动醒来。
之后，程瑾腕处上的药本身并无毒，只是似乎与她体内某些东西相冲，这才显现出中毒的症状，又或许是之前的银针被人涂抹了某物，缓缓侵入她身体，等到她苏醒后，全身血液加速流动，才加快了发作。
看来，日后要为她寻一名神医医治了。
对于男子的话程瑾却并未回答，只道：“阿九离开这里后可想好了要去何处？”
阿九沉默了，他垂眸神色不定，眼中也有些黯然。
她说这话有何意，阿九心中不免猜测出几分，程瑾性子顽强执拗，不愿拖累他人，她说这话无疑是想要赶自己走了，只是报仇一事，仅凭她自己他并不放心。
阿九沉默着，不知如何回答，他抬眸看着程瑾，却是欲言又止。
她认定的事，他又怎劝的动……
程瑾见他不答，心中也有些焦急，换了种更直白的问法：“阿九，之后你可有其他要事要做？”
阿九点点头。
程瑾闻言不觉有些失望：“这样啊……”
阿九接着道：“我接下来要做的事和姑娘有关。”
“和我？”程瑾一愣，却又眼睛一亮。
“那你不会离开了，是不是？”
阿九点点头：“不会。”纵然程瑾赶他离开，他也会暗地里跟着她，亲眼看着她平平安安，他才放得下心。
“太好了！”谁知程瑾一拍掌，却高兴的笑了起来。
情况和他预想的有些区别，阿九一时也有些弄不明白程瑾到底是何意。
程瑾道：“你之后没有其他事要做真是太好了，那之后不如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去其他地方看看。”
程瑾想过，若是继续留在尧国，整日都要小心谨慎，提心吊胆地躲藏，说不定哪日就露出马脚，被莫轻寒抓了去，到时候不但报不了仇，反而丢了性命，彻底失去了报仇的机会。
这次轮到阿九愣住了，他怔怔道：“姑娘……不打算赶我离开？”
闻言，程瑾失笑道：“阿九你这话是何意，我们是朋友，我怎么会给赶你走呢？”
况且，她还有事要求他帮忙呢。
阿九放心下了，只要程瑾愿意让他待在她身边就好。不过为了确认一件事，他还是问道“姑娘不是还要报仇？”
程瑾道：“报仇的事，之前是我太过心急，不但没有报成仇，反而险些被抓，此事还是要养精蓄锐，徐徐图之才好。”
在她有觉对的实力之前，她决不能贸然行动，不出手则已，一旦出手，就要一击必中！
阿九对上她坚韧的目光，心中一震，只觉得程瑾这段时间成长了不少，虽然这成长的代价是残酷的。
“既然还要在这停留两天，不如我们做好今后的计划？”程瑾问道。
阿九点点头，随后从身上拿出一块布摊在地上，赫然是一张地图。
阿九指着某处道：“我们现在就在这里。”
说罢，他用手在图纸上画了一个大圈，解释道：“这里是尧国的领土”
手指一路北上，停在距离尧国最偏北的一个地方：“这个地方是北国，地处严寒，冰雪常年不化，他们僻居一隅，不参与国度纷争，也不与邻国往来，离群又神秘。”
手指顺路南下，指着尧国领土东方的一个国家道：“这里是乐国，虽然地域狭小，却听闻那里的百姓和乐安居，生活幸福。”
程瑾看着阿九指着的一片茶壶般小的领域，好奇道：“乐国，这么小？”
阿九道：“乐国原本也是疆域广阔，只是尧国君主开疆扩土，乐国在几次战争中都败于尧军，接连几十座城池被尧国占据，而后，不得不与尧国签订契约，以俯首称臣连年进贡为代价换得两国的和平。”
“原来是这样。”程瑾点点头。若不是阿九和她讲，她现在也不知道原来国与国之间是这种情状。
“这里呢？”程瑾指着尧国和乐国之间，宛如黄豆般大小的地方。
“这里……”阿九沉默片刻，解释道：“这里居住的是原乐国的属民，他们的家被尧军侵占，对尧国恨之入骨，又不屑他们的君主俯首称臣阿谀奉承的姿态，所以便从两国迁移了出来，独居在这片原本是荒地沙丘的地方，这里的领袖是当时带领众人抵御尧军的将军，这里也称为日月城。”
“日月城……日月为明，是希望拨云散雾，回到往日的一切吗？”程瑾喃喃道，听完阿九的话，对这些人既同情又敬佩。
“或许是吧。”阿九道。
沉默许久，程瑾道：“接下来，我们不如就去这里。”她指着日月城的地方道。
没有满城通缉的画像，也没有严密搜索的兵卫，不是已经向尧国俯首称臣的乐国，也不是对她搜查森严的尧国。
阿九看着她，点点头：“好！”
程瑾笑道：“那就一言为定，出尧国的各个出口此刻肯定被莫轻寒的人看守着，接下来我们可要好好商议商议具体的计划。”
阿九点头：“这是自然。”
“不过——”程瑾话音一转，说道：“在此之前，我还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
“何事？只要我能办到，定不会推辞。”
程瑾笑道：“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的。”
“我想要你帮我的事其实很简单。”
“嗯？”阿九疑惑。
“我想请你教我武功。”程瑾满眼真挚，面带恳求地看着他。
“姑娘想学武？”
程瑾点点头。
“可是，学武并非短期内便能见效，姑娘若想提升武艺那需要长年累月的积累和坚持。”
“我不怕，我定能做到的！”程瑾目光坚定。
只要她肯学定然会有长进，那下次刺杀就多了一份胜算，无论要等多久，终有一日，她一定会杀了莫轻寒！
阿九与她的目光对视，直接到：“好，我教你。”
“一言为定！”程瑾举起手掌。
“一言为定！”
空气中一道响亮的击掌声，两人眼睛明亮，笑意盈盈地看着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