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十二章

山门前,黑衣人对门前提着大刀的男人恭敬道:“首领,属下失误,让一人给跑了,还请首领责罚。”

吴仇摆摆手,道:“传令其他影卫,全力追击,找到人后格杀勿论。”

“是。”黑衣人垂首领命而去。

空中响起一道嘹亮的长哨声,天玄山各处的黑衣人停下手中的动作,纷纷向哨声响起的地方赶来。

若干桶熏人刺鼻的火油被人合力从山下搬了上来,泼洒向山上各处房梁建筑,吴仇面无表情看着这一切,扬手斩钉截铁发号施令:“放火!”

火折子被抛在地上,滋啦一声,冲天的火焰猛地跃起,剧烈燃烧,宏伟高大的雕梁建筑被吞噬在火光之中,坍塌殆尽,空气中传来刺鼻的浓烟和尸体被火焚烧的味道。

吴仇沉默地看着,明灭的火光映在他带着疤痕的脸上,带着大仇得报的快意,众多黑衣人立在他身后听候命令,许久后才听他扬声道:“我们走!”

……

夜幕落下,天边的朝阳乍现出第一抹宇辉,悬崖半腰上,男子眉头一皱,突然缩回手,汩汩鲜血顿时从指腹冒了出来,一根尖锐的倒刺扎入他的指尖,他怔忡片刻,按捺下心中的不安,继续伸手去够那株药草,看清草叶的形状后,他才松开草株,握住扎在岩石缝中的匕首,继续向上攀爬。

不知道攀爬了多少座山峰,才终于在悬崖顶找到那株叶片嫩绿,边缘是细小齿锯状的药草。

取到药草,凤倾轻轻笑了起来:“叶三这下有救了!”

……

都城郊外。

林中,溪前的男子抬头望着远处山峰上飘出的滚滚浓烟,发出轻轻一声叹息。

黑衣人走到男子身后,恭敬道“公子,我们该回去了,阁主正在等您。”

男子收回视线,转身看着黑衣人,目光深邃而平静:“我要的人带回去了吗?”

“是,人已经带回来了,已经安置在阁中。”

闻言,男子眸中终于浮现几丝笑意:“好,我们这就回去,我也该好好拜会先生了。”

一行人拔帐返回。

都城郊外的一处山庄,一座七层的阁楼高耸矗立,四周是雕梁画栋的精致院落,山庄内的西北角坐落着一座高高的铁塔,山庄周围是鳞次栉比的房屋居所,一条平坦开阔的道路向两侧延伸,更远处,是青葱茂密的郁郁竹林。

三十年前,这里被一无名之人用百金买下,历时一年,建造下这些辉煌宏伟的高大建筑,它的北面是繁华锦绣的都城盛京。南面的千里之外便是士兵们浴血奋战、戍边守卫的城池关卡。

马蹄声阵阵,卷起飞扬的尘沙。

山庄守门的卫士看到骑马而来的黑衣人,急忙打开了门,神色恭谨地立在一侧:“风影大人,阁主已经等你们多时了。”

风影跳下马,将缰绳递给门外的护卫,微微点头:“我知道了。”言罢,他侧身等着身后的男子,待男子走过来时,垂首恭敬道:“公子,阁主现在正在阁中,我带您过去。”

男子点点头,脚步却未动,抬头望着园中的阁楼,目光中带着审视。

风影见状并未催促,只静静立在男子身侧,沉默不语。直到男子开口,他才在前为男子带路。

阁楼第三层的房间内,一袭淡雅青衫的男子静静坐着,容貌寻常普通,一双眼睛却幽如深潭,深不可测。

风影引着黑衣男子到门前,躬身请男子入内,自己则关了门站在外面安静等待。

看到屋内的青衫男子,黑衣男子拱手微笑道:“许久未见,先生别来无恙。”

青衫男子连忙将黑衣男子迎到座位:“公子近来忧心劳思,以身犯险,多有辛苦了,不知公子身上的伤可好了?”

黑衣男子笑道:“小伤而已,先生不必在意,还是感谢先生及时派人相助,我才能顺利脱险。”

青衫男子动作一顿,心中百转千回,当日他派出的人分明说是公子故意被人抓住,还在那生生忍受拷打折磨,也不愿和他们离开,不过,既然公子不愿说明原因,他也不会自找无趣,于是笑着应和:“公子受累了,在下已经书承上奏,细陈原情,相信不日后公子便能重归本位,执柄其权。在此之前,还望公子在此好好休息,提前做好准备。”

“有劳先生了。”

两人又商谈了会儿,待意见达成一致后彼此一笑,将杯中的酒水一饮而尽,黑衣男子才起身离开。

走远一段距离后,黑衣男子停下脚步,直直追问:“她在哪?”语气有些迫不及待。

风影沉声道:“属下这就为公子带路。”

离开阁楼后,穿过弯弯曲曲的几道小径,来到了一座安静的院落,院门半掩着,里面的房屋落着锁,守卫在紧紧看守着。

见男子默默打量四周,风影解释道:“公子说过那位姑娘休息不好,喜好安静,属下特地特意为她准备了这个院子,这里远避千影阁,离庄院的大门也相距甚远,平日里不会有人来这里打扰。”

“另外,公子的房间也安排在了隔壁一间屋子,三十名影卫会时刻守在这里,公子若有任何差遣,吩咐他们便可。”

黑衣男子满意地笑笑,道:“先生可有说什么?”

风影摇头,沉着道:“阁主并未多言,只让属下听公子的吩咐行事。阁主说他相信公子自有分寸。”

“好,等你去向先生复命,便待我好好谢过先生吧。”

风影静立称是。

将身上的两把钥匙交给了黑衣男子,风影道:“公子,已经准备好了热水,您可要沐浴更衣?”

黑衣男子点头:“好。”

房间内雾气氤氲,蒸汽腾腾,浴桶旁放着一身白衣,一柄缀着红缨流苏的宝剑,还有一个香囊。

香囊由两块宝蓝和水蓝色的碎布拼凑而成,上面绣着依稀可辨的几株香草,说依稀可辨,实在是香囊上的绣工太过拙劣,若是不知道,还以为是不小心缝错的乱线。

男子擦干身体,穿戴好衣服,小心地拿起香囊,看着手心的香囊,他开心地笑了起来,如星的眸子更亮了几分,他珍重万分地抚干了香囊上的水渍,然后小心地佩戴在了身上。

“咔嚓”一声,房门上的锁链被人打开,男子踩着白色的丝履鞋走了进去。

房间内,女子背对着他被绑在木柱上,她靠着木柱坐在地上,锦被滑落到她膝上,听到声音,女子身子轻轻地颤抖着。

见此场景,白衣男子眸中蓄了几分怒气,他快步走近女子弯下腰为她解开手上的绑缚:“他们真是太过分了,怎么能这么对师姐,看我一会怎么罚他们!”

听到男子的声音,女子的身体更加不可抑制地颤抖了起来。

男子为她解着绳子,看到她腕上勒出的红痕,手腕上的伤口,眼中浮现一抹痛色,他轻轻抚上那红痕,轻声道:“师姐,不要怪我,我也是不得已……”

他执起女子一只手,走到她面前,还欲再言,却在看清女子面容那刻转为惊诧与暴怒:“怎么是你!”

小梅恨恨地看着他,恨不得将他咬碎了再吐出来:“原来是你,莫轻寒!”

“是你背叛了师门,勾结贼人,杀害了师父,害了山上那么多人!”

莫轻寒冷笑:“是我又怎么样,你该担心的是你自己,师姐呢?她在哪?为什么出现在这的会是你?”

小梅怒声道:“莫轻寒,你竟然还妄想抓住师姐,做出这么天理不容的事,师姐她绝对不会原谅你。”

莫轻寒不理她的话,只是追问:“师姐呢?师姐在哪?”

小梅目光落在莫轻寒腰间的剑上,她垂下眸,低声道:“你过来,我告诉你师姐在哪。”

莫轻寒当真向前走了几步,直视着她:“快说!”

小梅身子不再抖了,毫不胆怯地看着他。

“师姐她就在……”

“在哪?”莫轻寒欲附耳细听,却见小梅抽出他腰间的剑,用力踹了他一脚,一把剑就要刺下。

寒光近在眼前,莫轻寒眼眨也不眨,待剑刃距他只一寸之遥时,他身子一侧,劈手向小梅手腕砍下,宝剑落在地上,小梅的手腕顿时高高肿起。

门外的人听到动静,撞开门纷纷闯了进来,看到屋中的这一幕,顿时色变,冲进去就将小梅制住了:“公子,该如何处置她?”

莫轻寒转身步步逼近她,冷厉道:“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只要你说出师姐在哪我就放了你,不然,我便让你尝遍这天下间生不如死的法子。”

小梅突然笑起来,笑声凄绝:“莫轻寒,你还想找师姐,你做出这种事还指望师姐会原谅你吗?”

她突然又落下泪来:“只怕……只怕师姐早已被你害死了。”

“你!”莫轻寒登时大怒,脚尖一挑就将剑勾起,狠狠斩下。

小梅平静地闭上了眼睛。

长剑夹杂着厉风落下,却在小梅面前停住,莫轻寒放下剑,忽然挑唇一笑:“我不杀你,没有你我照样有法子找到师姐。”

他收了笑,扬声道:“把她带下去关起来,挑了手筋脚筋,用锁链锁着,不要让她有机会见到任何利器,若是她死了,你们给她陪葬吧。”

“是。”众人恭敬应道,却不敢抬头看莫轻寒。

众人将离开时,莫轻寒又吩咐道:“风影呢,让他来见我。”

“是。”

风影进来时,就看到莫轻寒在屋内不安地走来走去,他强自表现出一副冷静沉着的模样,可眼中深藏的焦虑还是显露了出来,见到风影,莫轻寒转身走下台神色焦急惊慌地问他:“昨夜围剿天玄山有人逃出去了,对不对?”

风影点点头,如实道:“是的公子,负责围剿之事的人已经下了杀令,找到逃亡人之后,格杀勿论。”

莫轻寒神色一变,斩钉截铁道:“不能杀!”

“不但不能杀,还要将她完好无伤地给我带回来,阁主那边,我自会去解释。”莫轻寒言辞凿凿,神情坚定。

“可是公子就能确定那个逃走的人就是公子要找的人吗?”杀令已经发出,下令阻止当然可以,只是,派去寻人的杀手早已经出发了,在接到阻止灭口的命令前随时都可能找到那人,然后杀害,两道命令相隔的时间内,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莫轻寒眸色深沉,捏紧了拳:“一定是她,也只能是她!”

否则,否则……

他绝不会原谅自己。

莫轻寒一掌拍在桌子上,怒道:“快去!”

“是,公子。”风影垂首应道,神色未变,疾步出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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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笼
连载中饮冰凉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