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故人

杨梢说得真诚,易卓瑾也不再为难,轻声道:“我不会刻意为你隐瞒,也不会刻意暴露你的身份,但若是日后你身份被人察觉,老夫也不会帮你辩驳。”

杨梢面露喜色,感激道:“多谢神医!神医不袒露我的身份便够了!”

随后又道:“杨梢还有一事想求神医,我想请你教授我医术。”

易卓瑾想也不想,拒绝得很干脆:“我不会教你医术的!”

杨梢不解:“为何?”

易卓瑾面色平静,淡淡道:“你心中不静,你的心已被仇恨所裹挟,心中杂乱的人是学不好医的,再者,医……救人也,你心中有仇,学了医或许未来它会成为你杀人的武器,故此我不会教你。

不过……若是待你大仇得报,一身潇洒,若那时你还想学习医学,我可以考虑将我毕生所学全部传授于你,但现在……你还是离去吧。”

杨梢闻言也不再强求,道谢道:“多谢神医,是杨梢多言了。”

杨梢眸色一动,像是想起什么重要的是,道:“杨梢还有一事请教,神医可知有什么药物看似与软筋散相似,但闻之可内力全无,身体瘫软,比软筋散效果更甚。”

易卓瑾思考一刻,郑重道:“化骨粹!”

杨梢眉头一皱:“化骨粹?那是何物?”

易卓瑾解释道:“江湖第一用毒世家,澜家家主自创之毒,此毒于普通人无用,但习武之人若是闻之三个时辰内内力全无,若无解药三个时辰后可自行解毒,但此毒极为昂贵,澜家从不对外出售,你是如何得知的?”

杨梢闻言,面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神情恍惚,像是受了什么刺激,身体打颤,低语道:“曾经有幸见过一次,颇为好奇。

神医,杨梢先行告辞!”

话毕,杨梢提着箩筐款款而去,脚步却是变得轻浮,手中的箩筐摇摇欲坠,像是轻轻一触碰便会从她手中脱落,直至家门,见自家门前停着一辆极其惹眼的马车,乌木沉香车架雕琢着缠枝竹条,鎏金铜饰被屋中撒出的烛光照得璀璨夺目,那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车马。

杨梢心中一紧,这才回过神来,难道是听尔回京后对慕辞渊说了什么,导致安王生了怀疑,想到此处,杨梢快步上前,来到后方窗户前,眸光通过缝隙窥见屋中之人,轻呼一口气,还好……不是慕辞渊的人!

只见一身材窈窕的妙龄女子端坐于桌旁,手中拿这一杯茶,女子生的不算倾国倾城,但也称得上是美人中的美人,她对面坐的是帮杨梢照顾祖母的陆成峰,女子身后两女六男负手而立,几人挨得很近,一间狭小的木屋容纳如此多人实在是有些勉强,若是此时有刺客袭来,只怕侍卫手中的剑都难以拔出。

杨梢观察之际,冷不防身后传来一个少年的声音:“你干嘛呢?”

杨梢连忙一把捂住陆寻嘴唇,摇头示意他别出声,但如此大的嗓音屋中之人又怎会听不见,陆成峰仰头问:“可是梢丫头回来了?”

杨梢眉头微蹙,不知该不该出去,屋中之人她算不上熟悉但也不算陌生,她虽不似慕辞渊般麻烦但也不是善茬,此人乃是西凌侯府嫡女玥惜凝。

玥惜凝此人仗着侯府嫡女的身份嚣张跋扈,欺软怕硬,且极爱凑热闹,嘴巴碎的厉害,若是今日被她瞧见,只怕不出三日杨梢与顾兮昭生得一样之事京城便会人尽皆知。

但她现在内力尚空,体力不健,京城之中有何变化一无所知,此时尚且不是与故人相见的好时机。

陆寻见杨梢为难,虽不知杨梢为何不愿意见屋子里的人,但也并未多问,推开杨梢的手掌朝屋里走去:“是我!”

见了玥惜凝一行人,陆寻假装进来之前并未知晓屋中有人,故作惊讶道:“唉~这几位是?”

陆成峰还未开口就听玥惜凝温声道:“我等前去静山寺上香,路过此地,前来讨杯茶喝!”

陆寻点头,撇里撇气:“这样啊!”

玥惜凝面露微笑,向身后侍女索要了一锭银子放于桌上:“方才听叔叔所言,主人家姑娘不在,这五十两银子当是买茶的茶钱,若是姑娘回来了还请叔叔代我转交。”

陆寻父子俩皆是瞪大了双眼,连忙摇头道:“这也太多了!”

玥惜凝微笑:“无妨,未得主人家同意擅进屋舍本就是我的不是……”

玥惜凝说着侧头看向里屋:“且家中老人重病缠身,这些银子权当给老人家看病吧!”

陆寻父子相视一眼,这银子是给杨梢的,眼下杨梢不在,他们也不好替杨梢拒绝,且床榻上的老人确实很需要这笔钱。

陆成峰只得替杨梢谢过玥惜凝,将银子收下。

玥惜凝喝了茶,起身道了别,与丫头侍卫离开了村子。

窗户后的杨梢看着玥惜凝离去的背影,有些不可置信,如今的玥惜凝与曾经的玥惜凝可谓是判若两人。

没想到曾经的娇纵贵女如今也能变得如此知礼,倒是令她没有想到,待几人走远,杨梢这才进屋。

陆成峰很正直,见到如此多的银子也没有想过私吞,将其如数给了杨梢:“丫头,回来了,对了,方才有位贵人在此喝茶,这些银子说是买茶的钱,让我给你。”

杨梢接过银子,掂量一番将银子分为三分,将其中两份放入陆成峰手中。

陆成峰不解:“丫头,你这是做什么?”

杨梢认真说道:“陆叔,这十两银子我拿着给奶奶买药材,这十两您留着,其余的拿给村里人分了吧。”

村里的人对杨梢祖孙二人都十分照顾,尤其是眼前的父子更是将杨梢视作家人,她不能不报答。

陆成峰连忙摆手拒绝:“丫头,这可使不得……”

“陆叔,你不要拒绝,一直以来您对杨梢的照顾杨梢都记得,奶奶的医药费已经够了,而且我现在每天上山采药也能卖不少钱,用不了那么多。

你要是不收,我以后哪敢再找您帮忙啊。”陆成峰还未说完就听杨梢道。

杨梢既已如此说,陆成峰也不好再拒绝:“那这十两银子权当我帮你保管,要是什么时候缺了再来找叔拿。”

杨梢笑颜如花:“好的陆叔。”

陆成峰父子离去之后,杨梢来到老人床前,为老人盖好了被褥,床上的老人瘦骨如柴,苍白的面庞之上皱纹遍布,双眼紧闭,神色安详,看着老人如此模样,心中隐隐作痛,思绪万千。

她不知道瞒着杨梢的事到底是对是错,若是继续隐瞒,老人有知道杨梢生死的权利,可若是挑明……病弱在床的老人又该如何承受这一切:“到底是我对不住你们!”

最终,她选择隐瞒了杨梢的死因,自己将代替杨梢照顾她的祖母,直至任何一方死亡。

……

时间匆匆,距离顾兮昭成为杨梢已然过去了三年,之前易卓瑾说不会她隐瞒身份,但三年来杨梢从他口中知道了关于杨梢的一切,而她自己也将杨梢扮演得很好,即使多年过去也无人怀疑她的身份,在这三年里顾兮昭已然习惯了杨梢的生活,但她也从未放下心中的仇,一日申时,杨梢提着刚抓的药材回到屋中:“奶奶,我回来了,我今日采的药多,给您多抓了几副药,明日便不用上山了,可以在家陪您。”

杨梢一边说话一边将药放在一旁的木桌上,这时老人开口:“孩子,你过来。”

杨梢来到老人身旁,轻蹲下身拉住老人的手,柔声问道:“怎么了,奶奶?”

老人看着覆于自己手掌上的双手,微愣了一下,这个年龄的女孩,手本该是皙白如玉,光滑细嫩的,可眼前这双手因为长时间上山采药变得淡黄粗糙,一点也不像是十八岁女孩拥有的手。

在杨梢温柔的目光下老人开口问:“丫头,以后不要给我抓药了,我这副身体快支持不住了,余下的钱你自己留着吧,给自己买点好看的衣服首饰。”

杨梢温声一笑:“奶奶您想什么呢,您的身体可好了……”

杨梢话还没说完就被老人打断道:“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在我离去前你可否告诉我……我家梢丫头还好吗?”

杨梢闻言身体一僵,手上动作一顿,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但很快恢复正常,假装不知道老人在说什么:“奶奶,您在说什么,我不是好好在您面前吗!”

老人看了杨梢一眼,语气坚定:“你是不是她我还是分得清……”

杨梢抬眸看着老人苍老的面容,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老人又道:“你虽然在极力模仿她,但有些习惯是改变不了的,再者,哪有奶奶分不清从小与自己一起长大的孙女的,别人或许辨别不了,但奶奶不会认不出,从你来的第一天我便知道你不是她……”

杨梢低声开口语音沉沉:“那您为何一开始不说出来?”

老人道:“你身上有梢儿的玉髓,梢儿一向珍视它若非对你真心信任是不会将玉髓给你,梢儿虽是一个有主意的孩子,但也绝不会无缘无故丢下我,她叫你来替代她必然有她的道理,而且这三年来你对我的好我都看在眼里,我相信对一个将死的老太婆都能做到如此事无巨细的人不会伤害梢儿,她离开必定有自己的事。

只是现在我就要离开了,在我走之前我想知道她如何了?”

杨梢闻言,心中的刺痛蔓延全身流入四肢百骸,偏她还不能让眼前的老人看出她的情绪。

老人一早便知道她不是她,却还是愿意对杨梢付出全部的信任,她不怪孙女丢下她不管,她担心的只是杨梢是否平安,这就是家人间的关爱与割舍不断的牵绊。

杨梢犹豫了一番,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我的确不是她,三年前我家人被害惨死,我一个人孤苦无依正巧遇见了上山采药的杨梢,杨梢同情我的遭遇本想将我带回来,但她在回来的路上遇到一群上京的商队,想着上京谋生将你接入京城寻找更好的医师,但京城遥远,此去风餐露宿又害怕您无人照顾,见我与她长得相像又无处可去便叫我替她来照顾您。

待她处理好了一切便来接您,她也时长与我通信,说她无恙,而且她还在京城中开了一间点心铺子,生计渐入佳境,只是现在被事缠住了脚步,一时脱不开身,等过几日稳定一些杨梢便来接您进京。”

说着杨梢眼中泪花滚滚,眼眶泛红,哽咽道:“方才被草药迷了眼,在奶奶面前丢脸了。”

为了老人不受打击,杨梢只能这样说,她不知道老人会不会信但她也只能这么说。

老人了解了来龙去脉,脸上神色不再向先前那般阴郁,握着杨梢的手紧了几分:“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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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柳
连载中徐徐涂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