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的云淡风轻,但听者不免有些心疼,杨梢是一个十六岁都不到的姑娘,却从小无父无母,为了奶奶的医药费每日上山采药,风雨无阻。
陆成峰叹息一声,担忧道:“那你也不能不在乎自己的身体啊……?”随即思索一刻道:“这样吧,你告诉我你采的药长什么样,我去帮你采。”
杨梢连忙阻止,笑着说道:“您可别了,您这身体还没我健壮呢,山上那么滑,您要真去了我还不放心呢,不过虽然采药用不着帮忙,但有一件事还非您不可呢,我走了家里就我奶奶一个人,实在放不下心,还要劳烦您帮我多多照看呢。”
见杨梢坚持,陆成峰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应道:“你奶奶你就放心吧,我会照顾好的,不过你也要小心啊。”
杨梢点头:“我知道了,走了!”
不一会儿杨梢循着小路上了山,山林很深,眼见之处皆是草木,循着树林往里走,有一处小溪流淌山间,溪水清澈见底,时不时发出哗啦啦的流水声,杨梢来到小溪旁,将手中锄头和背上竹筐放置一旁,屈膝蹲下,双手伸入水中捧起溪水一饮而尽,冰凉的水划过喉咙流入肺腑,驱散了上山带来的燥热,也让杨梢的心有了几分平静,杨梢观察了一圈确认四周无人,这才盘腿坐下,运气于丹田。
片刻之后,杨梢眉头微蹙,叹息道:“果然如此,这副身体虽体力不差,但半分内力也没有,只怕短时间内无法恢复到巅峰时期了。”
不过好在虽内力全无,但以前学过的武功心法却是牢记于心,既然换了一副身体,便重头再来,杨梢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杨梢俯身看去,水中倒映着这杨梢清丽脱俗的面容,这张脸和曾经的她一模一样,如今她是她却又不是她!
杨梢抚摸着自己的脸庞,淡淡道:“杨梢,你会保佑我的,对吗?”
傍晚,夕阳落下,杨梢采药回村来,为她祖母熬了药膳,带她喝完又服侍她睡下,这才拿着竹筐来到一方小院,小院之中矗立着一间简陋的木屋,朴实无华,院子两侧是用于日常曝晒药膳的笐架,中间是一条由青石板砖铺设而成的小路,屋檐左侧是一个由绿色竹竿搭建而成的小棚,棚顶铺满了茅草,棚下竹杆处挂这一块木制厨案,下方是一个炉灶,其上还放着些许佐料,那是木屋主人做饭的地方。
杨梢来到木屋门前,药膳的香气扑鼻而来,抬眸看去,里屋陈设十分简单,一侧是床,被帷幕遮住,另一侧摆满了药材,整齐划一,中间一张桌案陈旧发黑。
桌案前坐着一个两鬓发白的长胡子老者,一身粗布麻衣打满了补丁,一手撑着额头一侧,双眸微闭,很是惬意。
他便是村中唯一的医师也是方圆百里医术最强者——易卓瑾。
村里人称他为易神医,由于杨梢从小为他采药,他也时常为杨梢奶奶医治,两人关系比常人要好,两人亲如祖孙。
杨梢五指微屈,敲响了门,老者身躯挪动,睁眼向杨梢看来,杨梢先行开口道:“师父,我给您送药来了。”
老者慈祥的面容微微一顿,随即笑脸如花,轻声道:“丫头,听说你受伤了,没事吧?”
杨梢放下竹筐,一边整理药材,一边回答道:“没事,早就好了!”
可他依旧不放心,招手道:“来来来,让易……”
易卓瑾停顿一刻接着道:“师父我来给你把把脉。”
杨梢失笑:“师父,我真没事,您不用担心……”
不等杨梢反驳,老者已经将将手指覆上杨梢手腕之处,杨梢一惊,手臂微微一颤,神色微慌,老者转头看向她,杨梢立刻收敛脸上情绪,并没有让老者看见她的异常。
老者眉头微蹙,收回两指,淡淡开口:“的确没什么事!只是被淋了雨,又受了些惊吓,脉象有些不稳,回去多休息休息就好了。”
杨梢笑道:“我就说吧,我身体好着呢!”
老者浅笑,脸上却是流露出些许异色,杨梢整理好了药材,道:“师父,我奶奶的药呢?”
老者起身从一旁的药材柜中取出一副包裹好的草药,又从兜里掏出几枚铜板,递给杨梢:“早就给你配好了,还有这些是多出来的银两。”
杨梢双手接过:“谢谢师父,那我先走了!”
出了院子,杨梢深呼一口气,每个人的脉象略有不同,她与杨梢自然也是,但一时紧张竟忘了她现在用的身体便是杨梢本人,差点露出端倪,好在易卓瑾没有发现她的紧张,只是要想继续伪装好身份,还是需要尽快适应杨梢的生活,潜意识里把自己当成杨梢本人,二者融为一体,才能不让自己露出破绽。
杨梢回头往屋中轻瞄一眼,转头离去,在她离开之后屋中探出易卓瑾脑袋,眼中闪过一丝怀疑。
次日,杨梢一如往日,早晨上山,午时习武,申时下山送药,只是这一次送药多了许多变异。
杨梢进入院子,面露嬉笑:“师父,我回来了!”
杨梢将箩筐放下,将其草药送进木屋,探头见易卓瑾身后床榻之上躺着两人,道:“师父,有病人啊?”
易卓瑾见了杨梢面露慈祥,微笑道:“丫头,今日病人多,为师忙不过来,你已学到我之精髓,过来替为师为他们诊治。”
杨梢心中一跳,几日来她虽极力学习医学药理,对草药有些了解,可几日时间她哪里会看什么病啊?
易卓瑾叫她诊治,莫不是怀疑了她的身份,想到这里杨梢不免有些担心,但她的面色却表现得极为平静,看不出一丝破绽,上前几步细细观察一番,眉头一展,两指搭上病人手腕,轻念道:“脉相平和,并无燥火,只是肌表暑湿壅滞,汗出不畅,才致颈背、肘窝生了些许细密红痱,焮痒难耐,遇热便甚。不过疹尖尚清,未酿脓成疮,算轻症,只需清暑利湿、敛汗止痒,避这暑热蒸闷,几日便愈了。”
随后看向一旁的易卓瑾:“师父,徒儿说的可对?”
一易卓瑾面色微喜:“不错,看得倒是仔细!”
杨梢微笑,松了一口气,还好,她府中曾有一个丫鬟起了痱子,症状与之别无二致,还好大夫来诊治之时她一直在其身旁,记住了大夫当时口述,这才没有露馅。
易卓瑾为两人开了药方,两人离去后杨梢拿起箩筐:“师父,那徒儿也先行告退,明日再来!”
杨梢话毕转身朝屋外走去,还未踏出门槛,易卓瑾神色一滞,挥臂而出,手中两枚银针直指杨梢后颈,杨梢微微侧头,转头惊呼一声,瘫软在地:“啊~~”
身体却是巧妙的避开了银针所指之处,银针略过杨梢头顶取下一缕发丝自杨梢身旁垂落。
与此同时,易卓瑾以极快的速度取出两枚银针指向瘫坐在地的杨梢,眼神狠厉:“你不是杨梢!杨梢人呢?”
杨梢心中一跳,面上却是平静无波,一双黝黑的眼瞳露出大大的疑惑:“师父,你在说什么?徒儿怎么听不懂。”
杨梢心想,自己如今这副身体本就是杨梢的,只要自己咬死不认,易卓瑾便奈何自己不得。
易卓瑾冷笑一声:“即使你伪装得再像,可有些地方,终会漏了破绽,把杨梢交出来,我不杀你!”
杨梢故作委屈,起身时还不忘揉了揉摔于地板时“受伤”的胳膊:“师父您今日可真奇怪,什么我不是杨梢,才几日不见您就不认识我了,你要是不相信我,你大可以去村里问问……呃……问陆寻……问陆叔……或者问我奶奶,看我到底是不是杨梢!”
杨梢说得底气十足,若不是她有顾兮昭的记忆到真像是易卓瑾冤枉了她。
易卓瑾看她这般理直气壮的模样,目光凌冽:“不承认?”
杨梢不语!
易卓瑾冷笑一声,目光迥然:“我既如此说,便是已确定你不是杨梢,哪怕长相相似,灵魂也必然不同,既如此,何不已真面目示人?”
杨梢神色微变,目光深邃,好奇中带有阴郁,善良里又透着狠厉,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她听得出来易卓瑾的话不是试探,他已确认眼前之人并非昔日之杨梢,故此,再度隐瞒倒是对自己不利了。
话已至此,杨梢便也没再隐瞒,爬起身来开门见山道:“几日来,我一直在设法打探杨梢的过去,将她的一言一行尽数了解,自认为模仿得不错,不知是哪里漏出了破绽?竟让神医如此之快便识破了我的伪装。”
易卓瑾收回指尖插夹的银针,侧身而立:“你进门第一句话便漏了破绽,你的确伪装得不错,但你不知道的是对外称杨梢与我是师徒关系,但其实我年长杨梢很多,所以私下杨梢都是唤我易爷爷,从不会以师徒相称,所以昨日你进门第一句便是唤我师父,从那时我便对你起了疑。”
杨梢无奈一笑,轻叹道:“原来如此!”
易卓瑾问:“杨梢呢,她在何处?你又是何人?”
杨梢面露严肃,眼神坚定,双手抱拳行礼,认真道:“我被仇人追杀偶遇杨梢,她因与我长相相似而为救我而死,我欲以杨梢身份报其仇恨,还望神医成全!”
易卓瑾双眼微眯:“仅凭你的一面之词要我如何相信?”
杨梢了然:“我知道没有让你相信的证据,我真实身份是何也不便告诉于神医,但您既知道我并非杨梢便可监督于我,若是日后您发现我做了伤害杨梢之事,可随时将我顶替杨梢之事公之于众,还请神医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