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晚,连续几天的雨总算在此时停了下来,只是天空依旧乌云遮月,林中一片漆黑,杨梢拖着疲惫的身子在林中试图寻找杨梢住的村子,但初次来到这里,杨梢对这里并不熟悉,找了许久也未见村子踪迹,又不太敢直接前往小镇问路,若是遇到安王的人看见这张脸不知会发生什么,正当杨梢一筹莫展时,林中忽然火光点点,男女老少的呼喊声响彻整个山林,杨梢听得清楚他们呼唤的是自己的名字。
杨梢大声呼唤自己所在之处,很快人们来到杨梢身旁,一个满脸胡渣的大叔问道:“杨丫头,你没事吧?”
杨梢不认识他们,但也不能让他们识破自己的身份,只能道:“我没事,就是今天上山时采药,不知是被什么药迷了眼,有点模糊,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大叔面露担忧:“那怎么办,不会瞎了吧?”
闻言,身后一个身穿粗布麻衣的少年用胳膊肘拐了拐大叔:“爹,你胡说什么呢?”
大叔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尴尬一笑,转移了话题:“我去看你奶奶听你奶奶说你从早上出门便没回去过,大伙很担心便出来寻寻,人没事就好,走吧,我们先去医馆看看你的眼睛。”
随后转身对少年道:“寻儿,背着杨丫头。”
少年一愣:“我?”
大叔道:“不是你难不成还我来啊。”
杨梢急忙道:“不用了,我可以自己走!”
大汉以为杨梢是不好意思,道:“杨丫头,你是不是怕别人见了说闲话,你放心,我就只是看你眼睛受伤了才叫他背你的,这下雨天路滑,小姑娘背着你也不好走。”
杨梢解释道:“您误会了,我当真没事,可以自己走。”
大汉担忧道:“你当真能行?”
杨梢点头:“我可以!”
随后大汉又叫了两名年纪不大的姑娘一路扶着杨梢出了山林,杨梢道:“我无妨的,休息一晚便好,不用去医馆。”
见杨梢坚持,其他人也不好强求,其中一妇人对大汉道:“梢丫头的师父是村里最厉害的神医,梢丫头医术也不差,她既说没事我们应该相信她。”
大汉闻言只得点头,叮嘱了杨梢几句话便将杨梢送回了家,杨梢进屋看见床上躺着的老人,面容消瘦,皮肤发紫,似乎命不久矣,但此时的她仍然支撑着眼皮没有睡去,应该是在等杨梢,听见屋中动静,老人用尽全身力气抬起双手,竭力喊道:“是梢儿回来了吗?”
杨梢见老人这般模样,心中升起一阵疼痛,若是老人知道真正的杨梢已经死了,不知老人该如何承受,杨梢来到老人床前拉住老人的手,轻声道:“奶奶,我没事,让您担心了。”
老人拉着杨梢,口中不停念叨:“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大汉见杨梢已经回到家,便向老人打了招呼带着其他人退下了。
杨梢见其他人已然离开,便待老人睡着后找了一块木头为真正的杨梢雕刻了一个无字牌位放在自己房间,这才歇息,可心中的恨却让她怎么都无法入眠,恍惚间杨梢似乎看到了她的家人,看到了他们被斩首时的绝望与不甘,就这样,杨梢辗转反侧躺了一夜。
次日,杨梢起得早,先熟悉了一遍方圆道路,又在杨梢房间找了一本草药收集书默默记下草药名称及其生长模样。
而后的几日杨梢以身体不适为由请人向神医告了假,没有再为神医送药,那日她听见妇人说杨梢医术不差,这一点在乱葬岗杨梢用银针为她止血上药便已看出来了,只是如今的自己并不是原来的杨梢,对医学药理一窍不通,加之她对村中人物并不熟悉,去了医馆难免漏出破绽,想到此处杨梢不免有些担心,心中想着借着几日偷闲先了解村中关系。
就拿这张脸来说,一般情况下村民们不会怀疑她的身份,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杨梢不允许任何意外发生,所以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但要演好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人谈何容易,且现在的她对村里的一切一无所知,不说生活,就只是村民们就是一件值得她头疼的事,杨梢曾说过村民们对她和她祖母都十分照顾,彼此必然不陌生,若是遇到杨梢熟人,只怕还未开口身份便已经引人怀疑了。
“杨梢!”在她思索之际,身后冷不防传来一个少年的呼喊声,杨梢一惊,回头间向后退了一步,险些摔倒。
来人连忙伸手一把扶住杨梢的胳膊,问道:“没事吧?”
杨梢不经意间向后挪动了身体,胳膊从少年手中抽出,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少年像是察觉到了杨梢对他的疏离,撇笑道一声,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这就吓到了?胆子何时变得这般小?”
少年长得很是俊秀,五官硬朗,身姿挺拔,灰色麻布制作而成的衣袖卷起至手肘处,露出线条结实的小臂,指腹间带着常年握斧头磨出的薄茧。
对于此人,杨梢虽不熟悉但也不是全无印象,她清楚的记得那夜村民们找到她之时,这个少年立于最前方,是带头寻他之人的儿子,名字叫陆寻,杨梢口中也提过此人,陆寻的父母对杨梢十分照顾,但陆寻却总爱捉弄杨梢,但他心肠却也不坏,只是调皮,以致于两人见面也不会给对方好脸色。
杨梢面露微笑,轻声开口:“陆公子,你怎么在这里?”
陆寻闻言,眉头一皱,侧身向后退了一步,杨梢心中一颤,看他神情微变莫不是发现了端倪,不等杨梢再次开口,陆寻嘴角一抽,鄙夷道:“你采药摔傻了?咋对我这么客气!”
杨梢反应过来,以前的杨梢与陆寻不和,总爱拌嘴,确实没有对他那么客气过,微眯双眼:“不习惯?”
陆寻忐忑着点头,吞吐着说道:“有点儿!”
杨梢嘴角上扬,向陆寻凑近了几分,挑眉道:“我心胸宽广,不与小人计较。”
“小人”二字杨梢咬得极重,特地拖长了尾音,说完还不忘撇嘴一笑。
随即转身离去,陆寻气急:“喂,你说谁是小人?”
杨梢头也不回:“谁应我就说谁。”
陆寻加快脚步跟了上去,还未靠近杨梢,杨梢脚步一顿,猛然回头,指着他迈出的脚,喊到:“停!”
不得不说陆寻也真是听话,乖乖停下,杨梢喝到:“离我远点!”
陆寻道:“谁允许你这么和我说话的?”
杨梢叹气,一脸遗憾的看着陆寻:“个子挺高就是心眼太小,你有这个为难我的时间不如上山多砍两捆柴,一天天的尽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不见得你对其他人这么‘上心’”
陆寻冷笑:“你未免也太自以为是了吧,不仅脑子笨,眼神也不太好,哪只眼睛看见我对你上心了?”
杨梢双眼微眯,神情严肃:“你敢说没有?那为什么我在哪你就在哪,我都怀疑你把所有时间尽用在我身上了,怕是到现在连我们村有几户人,家中人员几口都不知道吧!
你不会仰慕我吧,我可提前告诉你啊,我对你可没别的想法,你可别自作多情啊!”
陆寻气急败坏,口齿不清:“胡说八道,一派胡言,别说我们村,就是方圆几百里发生的事也没有我不知道的!”
杨梢见机会来了,心中一喜,向陆寻凑近了一步,眨巴着眼睛,语速极快道:“是吗?那你倒是说说我们村有几户人,与我是何关系,脾气秉性是好是坏,若你能一滴不漏说出其关系利害,我便相信你的话,并且向你道歉,但你要说不出来,从今以后不许再针对我,如何?”
陆寻嘴角上扬,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丝毫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对,几句话便将方圆百里的事向杨梢和盘托出,就连镇上发生的奇闻怪事也当故事讲给了杨梢,待他话音停下,杨梢这才面带微笑,赞叹到:“没想到你还真记得如此清楚,是我有眼无珠,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我给你赔不是,对不起了!”
说话间弯腰假意向陆寻行礼致歉,陆寻一愣,一向对他没好脸色的杨梢对他如此有礼,倒给他整不会了,吞吞吐吐,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杨梢失笑,站直了身体,淡淡道:“歉也道了,礼也赔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杨梢话音落下也不等陆寻回答,转身而去,陆寻高声道:“你去哪儿?”
杨梢没有回头,淡淡道:“不用你管!”
陆寻撇嘴,略有不满瞅了杨梢背影一眼,转身朝着与杨梢相反的方向而去,察觉到身后人离去的脚步,杨梢缓慢回头,嘴角微扬:“本以为要费不少功夫,没想到如此简单便将杨梢以前的事套出来了,这倒是省了不少力!”
这样我也可安心做我该做的事了!
杨梢回到家里,小心翼翼推开房门,蹑手蹑脚来到老人床前,此时的老人双眸微闭,神色安详,杨梢蹲下身为她盖好了被子,拿着锄头出了门。
到村口时真巧遇见砍柴回来的陆寻的父亲,杨梢笑意盈盈,招呼道:“陆叔!”
陆成峰见了杨梢也是满脸笑意:“梢丫头,你好些了吗?”
杨梢拍拍胸脯,得意道:“我这身体早就好了,谢谢陆叔关心!”
陆成峰看见杨梢手中的锄头和背上的竹筐,猜到她要做什么,皱眉道:“你这是要上上采药啊?”
杨梢低头看了眼自己手中的锄头,傻呵呵笑道:“是啊,这不耽误了好几天了嘛,我得赶快把这几日没赚回来的钱补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