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梢眼中泪水滚滚,低声道:“我叫顾兮昭!只是现在连顾兮昭这个名字都不再是我的了!”
老人低声道:“也是一个可怜的孩子,太阳落下有月光,月亮落下升朝阳,即使家人不在了也永远不要放弃,往前看!
你想用梢儿的身份便用吧,只不过模仿……终究是在欺骗人的感官,旁人也就罢了,遇上亲近之人难免被戳穿,唯有做真正的自己才可天衣无缝!”
老人话音落下,垂下了沉重的眼皮,杨梢将头埋在老人床前,泪水沾湿了她的衣角:“谢谢您,奶奶!杨梢明白了。”
每个人都是世间独一无二的存在,无论是对替代着还是被替代着都是不公平的,但杨梢因她而死,她便要以杨梢的身份去铲除一切伤害他们的人,让所有人永远记住杨梢这个名字。
只是老人这一闭眼,便再也没醒过。
次日,杨梢为老人发丧,请村民建了两座坟冢,一座墓碑上刻着老人胡采易的名字,另一个是无字碑,陆成峰问她为何多处一座墓,杨梢只是淡淡道:“奶奶走了,我留在此处也无用,以后不知会死在哪里,不知能否有全尸,这座墓便留给死后的“杨梢”吧,希望它能指引杨梢找到回家的路。”
村民们说她胡说,纷纷道哪有自己给自己立碑的。
没有人知道杨梢口中的杨梢说的不是自己而是已经故去三年的“杨梢”
安顿好了一切,杨梢向易卓瑾和大伙儿道了别,收拾好了行囊出了院子,自此,这世间当真没有一个她挂念之人了,而这里……也许再也不会踏足。
杨梢没走几步见陆寻行色匆匆迎面而来。
见杨梢背着行囊,问道:“你要走?”
杨梢轻轻点了点头。
陆寻犹豫了一刻,问:“想好去那儿了?”
杨梢转身看着身后的木屋,喃喃道:“我已经没有家人了,留在这里也无用,以前一直想出去看看,现在有时间了也想去寻寻我娘的下落。”
陆寻闻言,语气急切,几乎是脱口而出:“谁说你没有家人,你还有我……”
杨梢闻言一愣,眉头微蹙,陆寻一时注意到自己说错了话,有些尴尬,吞吞吐吐道:“我的意思是说……你还有我和大家,村里的所有人都会把你当家人一般看待的。”
见陆寻苦着脸,杨梢失笑,调侃道:“你不是一直不待见我吗?我走了你该开心才是,怎么如此忧郁?”
陆寻低眉:“我没有不待见你……”
杨梢见陆寻神情有些不自然,说话时格外小心,似乎掺杂着些许的试探,心中闪过一个猜测,连忙道:“谢谢大家的好意,不过我还是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我不适合这里。”
陆寻低声问:“还会回来吗?”
杨梢没有半分犹豫,语气坚定道:“不会了!”
陆寻还想说什么,还未张口被杨梢打断道:“陆寻,我知道你是一个好人,你针对我也是为了让我不那么寂寞,不希望我时常因母亲的事痛苦,我也知道你一直都很关心我,谢谢你这么多年来对我的照顾,与你相处的日子我很快乐,日后有机会我一定报答你的恩情,但前方有很多条道,你我不同路!”
陆寻低语:“原来你都知道!”
杨梢深呼一口气,祝福道:“你是一个很好的人,相信你的未来也会如你人一般好……不……是比你人还要好。”
杨梢面露笑颜,眉眼弯弯,美得像一个瓷娃娃。
陆寻闻言,抬眸望着杨梢,声音很低:“自从三年前受伤以后,你似乎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杨梢微微一笑,淡淡道:“可能是变得成熟了吧!”
陆寻目光落在她脸上,沉默许久,最后轻声吐出两个字“保重!”
杨梢脸上的笑容渐渐消散,忽然变得严肃起来,声音很低沉:“陆寻,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变得不再是我……或着说不再是从前的我,那时……你还会对我这么好吗?”
陆寻面露疑惑,听不懂杨梢的意思。
杨梢嬉笑道:“逗你玩的!走了”
说完头也不回离开了木屋。
一直以来陆寻表面上总是捉弄杨梢,背地里却无论是对她还是对杨梢的奶奶都十分照顾,这份好超越了普通朋友,杨梢是一个对感情很迟钝的人,一直以为陆寻是看杨梢可怜才对她多般照顾,可现在看来远非如此。
陆寻是一个很好的人,她不知道陆寻与从前的杨梢是什么样的关系,若是杨梢还活着也许会有不一样的结果,可她毕竟不是真正的杨梢。
或许是她想多了,但不管是她自作多情还是陆寻当真对她有意,她都必须快刀斩乱麻,不仅仅是因为她不是真正的杨梢也是因为她的确对陆寻无意,她不想耽误陆寻也不能给陆寻任何遐想的机会,所以她只能这么说。
陆寻眼中照映着女子离去的背影,最开始的时候他的确对杨梢只是照顾,只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份友情变了质,她被杨梢的善良和坚韧所吸引,杨梢是一个可怜的女孩,无父无母,还要独自承担奶奶与自己的衣食药费,但她始终笑颜如花,从不抱怨生活给她带来的苦。
经过多年以来的相处,陆寻心中渐渐生出想要一直保护这个孤独却又坚韧的女孩的想法,只是害怕说出来两人连朋友也做不成,但现在当他鼓起勇气想要表达时却被杨梢的一句话磨灭了他心中所有的激情。
杨梢的回答直接而又狠厉,没有给他留下一丝一毫的机会。
女子的身影离他越来越远,直到不见了身影,陆寻这才转身朝不同方向走去。
这里离京城很远,快马加鞭只需半日路程,但仅靠两条腿却是难以到达,杨梢虽没出出过京城,但在姜若影将她带到此处时默默记下了路线,而后的三年里她也没闲着,将去往京城所有的路线都摸了个遍,将所有地形探查了一遍,最终选了一条距离最短的路,只是那条路并非官道且流寇较多,寻常百姓不会以此回京,杨梢取下自己腰间的钱袋子,掂量了一番,叹了一口气,在向易卓瑾道别时她将大部分银子换成了丹药,此时身上的银子单手便可数得过来。
到了此时还真有些后悔没多留些银子,看着狭窄崎岖的小路,杨梢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不是她不想绕路,实在是身上的银子不允许她住宿啊!
京城不比乡下,繁华物价也高,到了京城想要打听消息免不了多方打点,现在也只能捂好这瘪得只怕流寇都不愿意抢的钱袋子。
否则回到京城只怕仇还没报,自己先饿死了,杨梢无奈叹气,提着包袱往所选道路方向走去。
人倒霉起来果然老天都无雨(语),烈日炎炎,刺眼的阳光透过稀稀疏疏的树枝洒满大地,照在杨梢的脸上,本就疲惫的她还要承受来自烈日对她的关爱,然而倒霉的事还不只如此,没过一会儿杨梢遇到了她回京路上第一批阻碍她的人……
没错,他们就是人如其名,长相凶恶,以劫财为生的流寇。
流寇一行十几人,领头的是一个中年男子,面戴黑纱,身材……倒也还算强壮,肩上扛着一柄比他还要长的大刀,看到杨梢的那一刻,流寇眼睛都亮了,憨笑道:“世间竟有如此漂亮的小娘子!”
见他们的老大一时被美色迷惑,身后其余人提醒道:“老大,我们是来劫财的……”
闻言,流寇回过神来,拦住杨梢去路,双眼恶狠狠的瞪着杨梢,威胁道:“此山是我栽,此路是我开,要想此路过留下买路财。”
面对他的威胁,杨梢面色平静,甚至有点想笑,只听流寇领头身后的一名身材瘦小的手下,小声对他道:“老大,是此树是我栽!”
话落,领头的流寇狠狠瞪了一眼小个子,怒道:“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我只是一时说错了。”
杨梢静静看着两人的表演忍不住笑出了声,流寇道:“你笑什么,虽然我们只劫财不劫色,但你长得也还行,小心我们连你一起劫。”
杨梢朝着流寇的方向走了几步,脸色瞬间垮了下来,故意扯着自己身上洗得发白的粗料衣裙,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不紧不慢开口道:“各位大哥,你们看我是像有钱的人吗,我要是有钱哪里还能穿得如此寒酸,哪里还需要走路去京城,我好歹不得买匹马或者雇一辆马车。”
流寇闻言,站在原地思考了一番,从头到脚来回打量了眼前这个一身粗衣,提着一个破烂包袱的少女,点头道:“说的好像也有道理!”
看得出来,这群流寇不仅脑子不太聪明而且经验还不够,这样一句话居然就信了,虽然杨梢的确没有骗她们,此时的自己的确是一个穷得不能再穷的穷光蛋,但实在没想到流寇居然还真思考起来了,实在是世所罕见。
见几人被自己忽悠得团团转,杨梢挤出一滴泪,抽泣道:“几位大哥,我爹娘很早之前便走了,留下我与奶奶相依为命,就在不久前,奶奶也离我而去了,我这才不得已孤身上京希望能谋一条活路,看在我一个小女子如此可怜的份上能否放了我,来日我必报答各位大哥的大恩大德。”
流寇见杨梢如此可怜,思索了一番,犹豫道:“可我们要是放了你,我们凶恶的名声就没了,以后谁还会受我们的胁迫,那可不行。
要不这样吧,左右你也是孤身一人,不如索性加入我们,我们兄弟都是很将义气的,你成了我们的一员,就是自己人,我保证只要有我一口肉吃就有你一口汤喝。”
“啊?”杨梢瘪嘴,瞪着大眼珠子,泪花滚滚:“也太抠了,你吃肉我却只能喝汤。”
流寇低眉,试探着说:“那我喝汤你吃肉?”
但仔细一想又不太对:“不行,那我不就亏了吗?那要不多给你一碗白米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