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汐回到荣王府，萧白礼正在等她吃饭。
萧白礼什么也没问，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完了饭，而后，林汐忽然开口，“王爷，上次跟您说的事，考虑的怎么样了？”
萧白礼皱了皱眉，林汐在回京的途中就向他提过一次，问他什么时候纳一位侧妃。那次萧白礼就皱着眉两日没理她，今日再次提起，萧白礼又不高兴了起来，“这事，往后不要再提。”
“王爷，你不该逃避，过几日就要登基了，你该有个帝王之心了。”
萧白礼气节，“你倒是提前有了中宫之德。林汐，你心里根本没有我。”
林汐也皱起眉，“娶妻纳妾是你一定要做的，你为什么对我的态度这么不满？”
萧白礼沉默了一下，“你不同的。”
“萧白礼，你觉得我不同，难道不是因为你从未和女子这样相处过吗？你说我心里没有你，你对我又是什么感觉呢？是新鲜感？是好奇？是喜欢？是爱？还是占有欲？你分得清吗？”
萧白礼闻言一愣，嘴轻轻张了张，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林汐又说：“我早年离经叛道，没有个郡主的样子。我也不争风吃醋，还叫你娶侧妃，没有你心中后宅女人的样子。我生性冷淡，在你面前虚与委蛇、满口谎言。这便是不同吗？”
林汐说完盯着对面的萧白礼，她很少这样剖析自己，虽说看起来脸上还是平静如水，内里却掀起了阵阵波澜。
“是喜欢的。”萧白礼轻声说道，“有过新鲜感，有过好奇，也有点占有欲。但还是，喜欢的。”
主动联合西启去讨伐芙蓉的时候，萧白礼这颗心已经谁都骗不了了。
听到这话的林汐感情依旧复杂，有些开心又有些意外，还有些心疼与无奈。
她挪开眼，轻叹了口气说道：“我分不清。”
往后五日，建安帝一直卧床不起，再加上容德皇后国丧，萧白礼建议礼部一切从简。
玄色帝袍加身，改年号为成武，封林汐为皇后，恢复萧晋苏永宁郡主的称号。
这是萧白帝登基后做的三件事。
林汐在搬进了坤宁宫的第二日病倒了，她本正在院中站着，却忽然失去了意识，等醒过来的时候身边是萧白礼那张充满担心的脸。她看了看屋内，静姝和清漪也守在床边，“我们永宁郡主也来了。”
“你怎么样，林汐，吓死我了。”萧白礼眼底乌青，眼圈发红。
林汐皱了皱眉，“今日，是几日了？”
“你睡了三日了，现在已经四月初五。”萧白礼嗓音沙哑。
“这样啊……”林汐眼里有些没神，“陛下，您快去忙吧。刚刚登基有不少事情吧。”
萧白礼听她又在赶自己走，有些难过，正巧有人来报，礼部尚书金益在静心阁求见。
萧白礼不情愿地走了，林汐又看着萧晋苏。
“晋苏，婚期定了吗？”
她点了点头，“五月十九。你可一定要来。”
“你就别难为我了。”林汐苦笑了一下，“这么多年了，你算是熬出头了。乔叔叔也乐得清闲了。”
萧晋苏鼻子有些发酸，她扯了个笑，“你是不知道，白苏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有多震惊。我爹把他吓坏了。”
“好啦……”林汐气声更多了，听起来有些累，“你也看到我了，快回去吧。”
“小七……你怎么能连着吃两颗……”萧晋苏看着她，有些哽咽，“黎老听说了你的事，正在给你寻访名医。邓毓和金月婴把燕北打回来了，现在回京养伤呢。估计以后邓毓就会去镇守燕北了，金月婴还是会去西北。澈儿在你昏倒那天出发去了南境，南越人最近又有动作。这事我还没敢跟他说，但是估计年底也会回来的。”
听着萧晋苏熟悉的汇报，林汐笑着点了点头，伸手抚了抚她的发，“别哭。”
送走了萧晋苏，林汐又看着守在一旁的清漪。
“你是不是好奇，我对陛下的态度？”
“奴婢不敢。”清漪低着头。
“你是不是觉得，明明之前挺好的，怎么突然就变了？”
“娘娘……”清漪看着她，“您和陛下，应该很好的。”
林汐看着她，微微坐直了些，“清漪，你答应我不跟别人说，我就告诉你。”
“娘娘，我答应您。我不会说的。请您相信我。”清漪虽是萧白礼的人，但她此刻明白林汐要说些掏心窝的话，若是去打报告，未免会让林汐心寒。
林汐吸了口气，开始讲了起来，“我原本也觉得，我们应该很好的。即便我活的不够久，或许也有个十年时光可以回忆。没想到，现在，成了这样。”
“我是在看到了元妙羽的死之后变得。你知道元妙羽对吧，我第二次被抓走有他一些原因的。按理说我应该恨他的，但是我不行。因为他为了救我，死在了我面前。我现在哪怕有一刻脑海里想到了一丁点埋冤他的想法，我都会无比自责。他的死盖过了所有的事情，我只应当记得他的好。”
林汐歇了一会儿，继续说道：“清漪，我的身体是什么样子，我们都清楚。他如果现在说喜欢我，我是信的，他如果说一辈子喜欢我………”
“或许你可以说我悲观吧，我这二十五年活到现在，已经习惯了把事情往坏处想。就算我自作多情一次。但此刻的我不想他这样。”
“你知道吗，没人能和死人比。不会有重逢后的失望和平淡日子消磨掉的感情，死人永远就是那个样子了。他会在自己的脑海里把回忆一遍遍美化成他最想要的样子，记忆有再多的偏差也没人能纠正了。那才是神。”
“我不知道我会不会成为他心里这样的人，但我要自己避免。虽然有些晚了，但没有被承认过的感情，总是要淡一些。我不希望他在未来喜欢上别人的时候，心里会受到谴责，那种背叛感的谴责。”
林汐又倒了两口气，“爱是占有，至少对我来说是，我很自私的。如果我们挑明了，我会想要占有他。即使我死了，我也不想让他忘了我。但这样对他不公平，我不能这么做。”
“如果说还有十年也就罢了，现在这样，他对我最后的回忆全部都是这副病怏怏的样子。我当然可以享受这最后的时光然后离开，那他怎么办呢？我在天上看到的，要么是他走不出来，要么是有另一个人陪他走出来。哪一个都不是我想要的。”
清漪看着她，嘴动了动，终是没说什么。
“我知道，你想到了岳灵是吧。”林汐看着她，轻笑，“这我阻止不了。”
“好啦，我都告诉你了。我累了，想休息一会儿。”
清漪年纪还小，她不太理解林汐说的话，她只觉得两个这么相配的人，不该是这样的结局。她跟着林汐的时间也不算太长，但是林汐身上总有一种十分温和的感觉。她站在林汐身边就觉得什么事情都可以被解决。
看着林汐躺下沉睡，她在床边偷偷抹起了眼泪。
林汐这一睡又是好几日，她总是这样断断续续地醒来又睡去，偶尔是白天醒来，偶尔是夜里。若是夜里，她一定可以看到睡在身旁的萧白礼。
林汐借着月光用目光勾画他的眉眼和轮廓，即便是知道他已经睡着了，林汐也不愿意冒一点点的风险去伸手碰碰他。
五月初十，萧白礼请了太医来看，太医却只是摇着头不说话。
油尽灯枯。
太医走后不久，林汐醒了，又是熟悉的三张脸。
她开口，嗓子有些沙哑，“我想吃梅子冰。”
萧白礼听后还没反应过来，萧晋苏却一下子控制不住了眼泪。她转过身去，仰着头，拿着手绢轻轻擦拭。
梅子冰还是林汐教给她做的，曾经林汐身体好的时候很爱吃，她那会贪凉，又喜甜，总爱掺些糖水进去。后来身体坏了，林汐就再也没碰过这东西了。
萧晋苏的眼泪像是决堤的洪水啪嗒啪嗒地落下，林汐见她转过身去，又哄她，“不吃了，好不好，别哭啊。快成亲的人了，哭起来不好。”
萧晋苏抽了两下鼻子，又拭了拭眼泪，这才双眼通红地转过身来。
萧白礼见她似乎不爱理自己，有些失落，他抿了抿唇，起身走到了桌子旁边。
林汐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咬住了下唇，然后拉过萧晋苏的手，“之前在雅眠城送了你一对步摇，记不记得。那时跟你说等我从京城回来就换金的。”
清漪从一旁取出来了一对金步摇，林汐偏了偏头，“喏，给你的。”
萧晋苏接过那一对步摇，果真是和送给自己的那一对一模一样，“你怎么……你怎么还记得是什么样子……”
说话间又要哭出来，林汐忙用手指按住了她的嘴，“收。别哭。我记性好不行呀。”
静心阁里，邓毓在临行前跟萧白礼告别。他十分感激萧白礼让自己去镇守燕北。
“陛下，北周此次受到了重挫，燕北的和平应当是能保证些日子的。”
“嗯，萧绮月和北周六皇子这次办事不力，估计也在国内失了威，是件好事。燕北，就拜托爱卿了。”
“陛下，邓毓此生能得此机会已心满意足，邓毓为大梁、为陛下，愿肝脑涂地。”
萧白礼笑了笑，“朕不用你肝脑涂地，朕想问你个问题。”
“陛下请讲，臣定知无不言。”
“林汐和你们临渊，感觉不像只是江湖帮派的主从。你倒是给朕说说。”
邓毓低头，“姑娘……皇后娘娘曾经说过，临渊没了她，也依旧要是临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