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早朝,有人在上朝时路过了端王府,却见府门大开,里面尸横遍地,府门上画着两个大大的重鸣的标志。
那人当即就把这情况在朝堂上上报给了建安帝,建安帝随即让周铭着人去查,即查即报。不一会儿,周南旌来到了奉天殿上。
“回禀陛下,端王府无一人生还,但是端王侧妃温黛璇,不知所踪。”
人们心中明白,温黛璇的母家就是重鸣,现在端王府被屠,里面有重鸣印记,这位侧妃还不知所踪,实在很难不令人产生联想。
“臣听闻,之前侧妃娘娘好像怀有身孕,但是不慎流产……”说话的人是金益。
“什么?这侧妃不会是对端王殿下怀恨在心吧?”吴应皱起了眉头,端王府突然被屠让他没了靠山。
“臣觉得不然,这温黛璇……”
“父皇。”那位大臣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萧白礼打断了,“儿臣以为,不论如何,此事与重鸣脱不开干系,不如立刻将重鸣众人缉拿归案,再慢慢审理,以免夜长梦多。”
建安帝听出了他在暗地里指巳火逼宫和后续的事情,这时候众臣听他说了话,都纷纷附议。萧白礼是大梁唯一的皇子了,很可能就是未来的皇帝,没人愿意在这个节骨眼上得罪他。
“此事就派天机阁去做吧。”建安帝指派着周南旌,“诸位爱卿,若是没有其他的事,就退朝吧。”
大臣们都知道建安帝今日失去了儿子,心情不爽,也没人再上奏他事,草草退朝了。
萧白礼到静心阁述职,建安帝听了他说的联合西启的理由,觉得此刻也没什么心情责备他,只是说道:“白礼,以后你不必一心忙于军务,也要帮着朕打理些政事了。”
萧白礼低头应下,建安帝又说:“关于今天这事,你有什么想法?”
“回父皇,儿臣还没去过现场,没有什么想法,不敢妄言。且等儿臣一会去端王府看看,再来回禀父皇。”
“你刚刚在殿上,可不像是毫无想法啊。”建安帝说着咳了几声,王丰在一旁给他顺着背,建安帝拿下手绢,竟是有一片殷红。王丰慌了神,建安帝却只是摆了摆手,让他不要声张。
萧白礼低着头,一言不发,也没关注上面发生的一切。他一句话不说,建安帝也拿他没办法,于是摆了摆手让他退下了。
下午时分,林汐来静心阁求见。建安帝觉得有些诧异,还是宣了她进来。
林汐走进来,脸上没有一点的病态神色,反而有些精神焕发的样子,她笑得很甜,“王公公,我给父皇带了些东西,让我的侍女拿着呢。我嫌她走得慢,就先自己过来了,但她这是第一次进宫,我怕她不认路冲撞了贵人,还烦请公公去迎上一迎。”
王丰明白她话里的意思,没等建安帝说话,就点点头出去了。
建安帝坐在原地有些生气,如今自己还喘气呢,一众人就向荣王府示好,这叫什么事。他开口,语气也算不上好,“你今日进宫来,找朕有何事?”
“我今日来,是来请陛下退位的。”林汐的脸上没了刚才的笑容,恢复了往日的淡然。
建安帝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你再说一遍?”
“我是来请陛下退位的。”
建安帝笑了起来,笑声中带着咳,“小七,你疯了?为什么?现在白礼已经是唯一的皇子了,这皇后之位总是你的。”
“我并非觊觎中宫之位,我的时间不多了,我要看着萧白礼稳稳当当地坐在皇位上。”
“这个皇位迟早是他的,就算你今日不来,他也有本事拿得到。”建安帝靠在椅背上,有些虚弱。
“他的本事,是他自己的本事。今日我来,是我该做的事。”林汐依旧没什么表情。
建安帝望着林汐,心中倒是升起一丝好奇,“那你说说看,你怎么能让朕同意退位?”
“陛下听说过红疮怪病吗?”林汐从怀里掏出了两个瓷瓶,“这其中一个瓶子里,装的就是它的原虫。这病并非我的阴谋,我也是无意之间得到的。这另一个瓶子里,装的是暗香宫主特制的毒药,服下去身上奇痒无比,会被自己的双手抓挠破皮而死。”
“陛下喜欢哪个?”举起这两个瓶子,林汐走近了几步,嘴角上挂着一抹笑,“红疮怪病倒不一定致命,陛下可以赌一赌。”
“朕现在只要喊一声,你就没有威胁了。”
林汐摇了摇头,脚尖轻轻点地飞身落在了桌子旁,她伸手把瓷瓶打开,“陛下,要不我们试试谁更快?今日大不了就是我们一起死,您倒不如退位,还能得几日好活。”
建安帝见她这般身轻如燕,有些不敢相信。
林汐解释道:“也是乔叔叔做的药,能保我与常人无异。我现在可能不够登上天机阁的榜单,但杀您一个,绰绰有余了。”
“小七,我待你不够好吗?”
林汐扭着眉头都想不通他为什么能说出这句话来。
“当初因为你害怕,所以要让林家进京。把我爹像狗一样在南境和京城之间遛着玩。鸣风谷的事情你丝毫没有追查的意思,你能说你毫不知情吗?一句世代忠良,就把我们打发了。我今天需要吃了药才敢和你说话,不是拜你所赐吗?我们镇南王府大火,你按着京兆府一定要说是普通的失火,为的不就是你皇家脸面?”
林汐皱着眉,“你怎么能说出待我好这种话?”
建安帝沉默了一会,“怕林家割据一方不假,让你们进了京城我也给了你们更多年的荣华富贵。当年鸣风谷的事情是我不对,但木已成舟,翻案又如何呢?我让你再也上不了天机阁的榜单,也就没有人会忌惮你去害你了,那药并不伤你性命的。镇南王府大火,也是一样,事情已经发生了,那毕竟是朕的儿子……是朕错了。”
林汐听的气血上涌,“你教子无方,我便帮你教。即便是萧白礼,时至今日他都不敢靠近成玉宫。五月十八依旧是他不愿意提及的生辰。当年白贵妃寝宫所发生的一切,给他留下的阴影,你比我清楚。”
建安帝想起了白芍,叹了口气,“白礼,长得很像她。”
“你这副样子,做给我看吗?”林汐不屑地笑了,“况且,我今日来不只是为了萧白礼。晋苏的郡主头衔,我也要还给她。”
建安帝靠在椅背上顺着气,“你说吧,要朕怎么做。”
“现在下诏,三日后退位,五日后登基大典。至于晋苏,就不劳陛下费心、丢脸了。”
“唉,朕欠你的。竟是要用这天下还。”建安帝叹了口气,开始写诏书。
“你欠我的还不了。这天下我也不感兴趣。我本是想杀你的,但我看萧白礼好像没那么恨你,就暂且放你一马吧。”
看着建安帝盖好了玉玺,林汐拿起诏书,“陛下身子不适,就好好休息吧,我去替您让王公公宣诏。”
林汐走到门口听见建安帝问道:“萧敬远,还好吗?”
林汐没有回头,“乔叔叔很好,但他不想回京城做王爷了。您当初放他一马,他很感激。”
建安帝闭上了眼睛休息,他慢慢回顾着自己这一生,竟是觉得有些支离破碎。
林汐出了门之后碰上了回来的王丰,她笑着拿着诏书,“王公公,辛苦您了。父皇不太舒服,正休息呢。这不,还让我给您拿这个,让您去宣呢。”
王丰接过了诏书,也没推门进静心阁,“真是麻烦荣王妃了,您是要出宫去吗,我送送您?”
林汐指了指站在一旁的清漪,“您这不是把她帮我接过来了,您去忙吧,再耽误您我都该不好意思了。”
“那行,”王丰卷了卷手里的诏书,“王妃您慢走,我先去宣旨了。”
成玉宫中传来了拍着桌子的声音,建安帝怒气十足,“你还不跪下!”
“陛下觉得是我串通了荣王,破坏了您用心经营的江山吗?您觉得萧尚礼是我害死的?还是端王府是我去屠的?荣王有多恨我,多瞧不起我,陛下您心知肚明吧。您疑心这么重,就从来没怀疑过皇后吗?!”
萧逸远将手中的茶杯摔了出去,砸在了岳灵的额角,“别忘了你自己的身份!”
岳灵听了这话苦笑,“臣妾当然不敢忘。若不是您疑心重,白贵妃就不会死,这贵妃的位置也轮不到我这个替身来做。”
萧逸远听了这话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岳灵,岳灵眼里噙着泪,“陛下,您每次来成玉宫的时候,是来看我,还是看她?您每次看向我的时候,心里想的是岳灵,还是白芍?”
萧逸远没说话。
“这些年来,我的行事作风衣着打扮,哪一样不是在学她?我的宫中甚至还有她的牌位!每年五月十八您都会来看她。可是陛下,您这份深情在演给谁看呢?当年成玉宫的火是您亲自放的,白芍,是您亲自杀死的。您疑心病种下的因,却要用我的一生来偿这个果。”
岳灵有些跌撞地站起身,额角渗着血,“现在整个大梁就只剩下她的儿子了,那个您当初充满怀疑、心生嫌隙,赶到西北去的萧白礼。多可笑啊陛下,您守护的大梁江山,您在乎的纯正血统,您追求的权力平衡,都被白芍的孩子打破了。哈哈哈哈!”岳灵突然笑了起来,她想起自己这些年的日子,边笑边流泪,“您只有这唯一的皇子了陛下。从今往后的大梁江山,是白家的。哈哈哈哈哈哈!”
“您给他安排的好姻缘,林汐可是恨惨了您。陛下,这一切都是您一手造成的啊。哈哈哈哈哈!”
“你这疯妇,满口胡言。”建安帝气得站了起来,“王丰!王丰!”
王丰闻言赶紧屋子里,就听见建安帝说:“岳贵妃御前失仪,禁足成玉宫。任何人不得探视。”
建安帝刚刚踏出成玉宫的门,夕阳照得他眯起了双眼,这时候一个宫女跑了过来,“陛下,不好了,皇后娘娘落水了。”
建安帝听得头大,王丰在一旁训斥道:“慌慌张张的成什么样子,怎么回事,慢慢说。”
“回,回陛下,刚刚傍晚时分荣王妃在御花园遇到了皇后娘娘,两个人便在湖边闲谈了几句。有假山挡着,奴婢们也不知道说了什么。不一会儿荣王妃就先走了。等我们进去找皇后娘娘,却发现娘娘呆呆地望着湖面。我去叫娘娘,她突然一下子睁大了眼睛推开我,嘴里念叨着,‘她回来了,她回来了’然后就跳进了湖里,奴婢们拦不住啊。”
建安帝揉了揉太阳穴,一旁的王丰责备道:“你跑过来干嘛,赶快叫人捞啊。”
“喊了人了,但是捞上来,人已经没气了。”宫女的声音越说越小,瞥着建安帝的表情。
建安帝重重叹了口气,“厚敛了吧。”
小宫女听后慌忙又跑走了,建安帝一步三晃地朝静心阁走去,却在走到一半的时候一下子栽倒了。一群人慌了神,忙扶住了他,抬去了静心阁,喊来了太医。
太医捏着胡子,“陛下应是今日受的刺激太多了,需要卧床静养,这几日还是不要上朝忧心的好。”
快完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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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帝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