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廿三,林汐接到了陈玉送来的信。许久没有联系过,林汐以为是叶柳有事要说。
信中陈玉告诉她,曾经有一个大梁人来找他,想与他谈一笔交易。大梁人要他在正月底攻打蜀西,结果不重要,要持续一个月,事成之后打下来的城池归西启。
陈玉没答应,他念着林汐帮了自己,朝堂内部纷争,不会带到边境。
林汐看完后想起之前书记说郑昭去过芙蓉和西启,不由得觉得这个大梁人应该就是郑昭。
蜀西占据天险,易守难攻,西启本就不易得手,郑昭会谈打下多少都给他们,倒也尚能理解。
芙蓉呢,他们谈的是什么?
西北和南越呢?郑昭有没有去过?又是怎么跟他们谈的呢?
那,燕北呢?
萧绮月和萧恒礼,又有没有联系呢?
现在蜀西可以放下心来。
拿不准的地方,南境有林澈,西北有萧白礼。燕北城里还有一个沈耀星。
萧恒礼居然会拿大梁江山与边境安宁做交易,林汐觉得他真是疯了。
林汐马上让陶谦把静姝找来,然后给林澈送信,告诉他陈玉说过的交易。如果南越的交易也是打下来就归他们的话,元江是最危险的,他们的压力一定会很大。并且提醒林澈,要注意赛岐。毕竟还是外族归顺到大梁,需要防备。
等静姝来了之后林汐又把内容转述给了她。
白苏跟着萧白礼一起去了西北,静姝现在也十分着急。
临渊给林澈送信很有保障,但给萧白礼送信,他却不一定会相信。林汐提笔给萧白礼写了一张纸条交给陶谦让他连带着口信一起送过去,萧白礼看了她亲笔写的内容或许会相信了吧。
但静姝还是觉得不能有保证,现在秦简弃城逃了,防线又还在后退,怎么看都不是一个乐观的局面。
林汐看她焦急万分,索性让她也去西北。
静姝又有些放心不下林汐,林汐笑道:“去吧,你的功夫跟着我,倒不如去西北看看伤兵。”
静姝抿嘴思考了半晌,最后还是决定出发。
静姝临走前嘱咐林汐,人都散出去了,就看造化了,切记不要一直想了,她这样一直用脑怕是又要病倒了。
但林汐只是嘴上答应着,把静姝也送走之后,林汐开始筹划着把沈耀星从燕北接回来。
就在她还没想出如何安排沈耀星的时候,燕北战报也像催命符一样的送到了京城。
北周人说三皇子妃从大梁回去之后郁郁寡欢,整日水米不进,他们觉得大梁没有善待萧月宁,大梁看不起嫁到北周的公主,更看不起北周人。于是由六皇子领兵,二十万大军压境燕北。李书杭尚在坚持,若是退过燕北城,整个大梁岌岌可危。
建安帝在静心阁揉着太阳穴,“就不能让我过好一个年,年年都有事。”
林汐在荣王府揉着太阳穴,“得抓紧去燕北城把沈耀星接回来。我把弟弟托付给了沈樾星,不能把他的弟弟扔在燕北不管。”
林汐也不敢让沈耀星自己回来,燕北城到卫都仍有百里,沈耀星独自一人在燕北,现在大梁内是否有别国细作还尚未可知,他作为沈樾星的弟弟自然还是不要单独行动的好。
大梁眼下已经没有合适的武将可以派往燕北,而且李书杭尚且可以抵抗,建安帝也不会现在调兵。
之前频繁出城调兵,已经引起了京城百姓的恐慌。
林汐决定亲自去燕北城,燕北城距离不远,若是够快的话,三日可以来回。她亲自去,如果发生任何问题,都能立刻做出决定。
正月廿五,燕北第二封战报,李书杭且战且退,离燕北城不足百里了。
于是林汐带着清漪,稍微收拾了一下,在正月廿五这天出门了。荣王府出了几个府兵跟着她,倒也算是安全。
林汐骑在马上脸色并不好,一路都在思考着什么,她对这趟去燕北的预感并不好,她觉得一定会发生什么大事。
走到花市大街的时候她忽然掉转马头,往骁骑营去了。
邓毓来到骁骑营门口接林汐,他从院内走过来,虽是正月却也只着了那一件单薄的太师青官袍,官帽也端端正正地戴在头上,步伐虽快,却不见一丝慌乱。
“督军。”林汐站在门口,面上也未显露焦急的神色。
“王妃,请进。”荣王府的府兵留在了门口,只有清漪跟着林汐进了骁骑营。
林汐亲自来找他,一定不是小事,但两个人都是沉得住气的性子,一路走到暖阁,不少人对林汐好奇,但三人都是步履平缓,目不斜视。
林汐让清漪在外面等候,自己则跟邓毓进到了屋里。
“王妃,请坐。”邓毓给林汐倒了杯茶,“王妃特意来找我,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我今日来找督军,的确算不上好事。”林汐接了茶杯摩挲着杯口,“我想让督军跟我一起去燕北。”
邓毓听后眼睛动了动,“没有陛下的旨意,下官擅离职守,随意出京到边境,怕是不妥。”
“我自是明白督军的难处,但还是过来,同督军说上一说。我此次去燕北是想要接沈樾星将军的弟弟回京。燕北的战报想必督军也有所耳闻,现在燕北城实在不算是一个安全的地方。但就我现在所掌握的情报推测……”
林汐停了一下,倒了一口气继续说,“燕北驻守不过八万人,李将军应是抵不住二十万大军向前推进,最终会退到燕北城。燕北城是大梁北境最后的防线,若是丢了,大梁无异于门户大开,请北周上坐。那西北与南境的坚守,就仿佛笑话一般。”
林汐又停下喘气,邓毓静静听着,没做声。
“燕北只有李将军一人,我,总是不够放心。我知道督军报国之心不应困于京城,督军的能力也不止于骁骑营。所以我今日来,特请督军与我一同前往燕北城。今日出发,廿七就可以到达。若是廿七李书杭仍未退到燕北城,那自然是好,若是退到了,还请督军助燕北一臂之力。”
邓毓脸上没有半分喜色,“只是,下官身上并没有虎符,怕是调不动燕北众将。”
“若真是到了需要督军出手的时候,彼时兵临城下,督军手中长刀,便是虎符。”
邓毓听完林汐这话没有立刻表态,林汐喝了杯中的茶,又慢慢摩挲着杯口。
“王妃所言,下官十分心动。只是,若是王妃所求,恐怕下官难以违背陛下的命令擅离职守。若是姑娘所求,邓毓定无二言。”
林汐叹了口气,“督军,我今日坐在这里,并不是以荣王妃的身份在和你说话。”
“好,那我便奉姑娘之命,跟随荣王妃前往燕北。”邓毓说罢起身,“王妃稍等片刻,我们即刻出发。”
林汐看着邓毓出门去的背影,即便是到这种关头,他都在撇清荣王妃要求他去燕北这件事。
邓毓简单收拾了行囊后去牵马,却在马棚被一个骁骑营的将士拦了下来,邓毓知道他,是从御林军下放来的,叫丁满。
“督军,你是不是要去燕北?”丁满抓着邓毓的缰绳,满眼的期待。
邓毓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这两日燕北来了两封战报,督军此刻要出远门,应当就是去支援燕北吧。”丁满放开了手,“我愿与督军同行。”
“为什么想去燕北?”
“那里,离绮月近一些。此次带兵的是六皇子,他娶了大梁的公主,却又带兵攻打大梁,他对待绮月也一定不好。”丁满的表情透露着不满与愤恨。
“有恨?”邓毓轻轻挑眉,“很好,你跟我走。”
卫都巳火总部内,李书媛听说了燕北的战况,她正在近乎发狂地对邵阳喊叫着,“你去帮帮我哥哥啊!你派人去帮帮他啊!”
邵阳站在一旁看着她的眼神中透露着一些心疼,他耐心地解释道:“我们前一阵一直与天机阁周旋,实在分不出人手来去燕北。况且,北周二十万大军,我们巳火能给的,实在是杯水车薪。”
“这次北周是因为萧月宁才打过来的。萧月宁,萧月宁是林汐的堂妹。又是她!又是她!又是林家!”李书媛早就没了做太子妃时的端庄仪态,她眼睛充血,披散着头发,尖利的声音穿透着鼓膜。
“邵阳,你去杀了她!你去杀了她!她到底要怎样!他们林家到底要怎样啊!我就这一个哥哥了,也要把他害死才算完吗!”
邵阳任凭她在屋中随手砸着东西,他默默退出门来,吩咐着外面的人等李书媛安静下来再进去打扫。
他早就下达了杀掉林汐的任务,奈何天机阁一直对他们严防死守,一直都没能找到合适的机会去做。
李书媛的精神状态肉眼可见的变差,她开始变得歇斯底里,变得不通人情,只会在屋中一边尖叫着要人去杀了林汐一边把手边的东西全都砸出去。巳火内部已经对她十分不满,全靠邵阳压着,才没出什么其他乱子。
邵阳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离开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