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心阁内,林汐主动来找建安帝。
镇南王府只剩下她了,就算建安帝不想同她讲南境的事情,她也要亲自过来讲。建安帝准备把之前李旭驻扎在卫都并没有带进城的兵马派给南境,现在还差一个将领。
“陛下,镇南王府现在还有一人,林澈。他是我父母收养的义子。”林汐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在内心尖叫着,他不是义子,他是林家的孩子,他是林家的好孩子。
“他曾在南境军中随木副将一同参战,臣妇特请林澈此次随军前往南境。”
建安帝听后想了片刻,虽只是片刻,林汐却想了很多。
林家镇守南境多年,建安帝早就想换一换了。但是林家对南越的了解又是无人能及,况且这几年武将稀少,这事就一直搁置了下来。
这此正是一个好机会,不知道建安帝会作何判断。
“林澈,是不是上次围猎的时候得了第二名的那个?和白礼没差多少?”
“正是,林澈的骑射功夫很好,在同龄人中,金月婴公子也曾对他称赞有加。”
建安帝捻了捻面前的战报,“这次南越人突袭,估计是得了镇南王府出事的消息。虽说是弹丸小国,不足为惧。但现在三城皆受侵扰,还是得派个将领过去。林澈既然曾在南境参战,那,一定是比其他人要熟悉些的。就让他跟着卫都的人一道去吧。至于有没有更合适的将领,朕再想想。”
林汐正要谢恩,外面的太监来传话,沈樾星将军来了。
沈樾星走进殿,直言道:“参加陛下。臣听闻南境三城受袭,此刻缺少将领,特来请缨,前往南境。”
建安帝看了看他,有些忧心,“沈卿,你的伤。”
“臣的伤势是小,南境百姓安宁更为重要。臣还有一人推举,之前围猎时曾见过林小公子,臣与其相处一天十分欣赏。只是不知,荣王妃是否肯放林小公子去边境。”沈樾星看了看一旁的林汐。
没等林汐说话,建安帝说道:“嗯,她来也是求林澈随军同行的。连沈卿都夸赞他,看来是确实不错。正好,他与沈卿同去,还可以减少些沈卿的压力。你们尽快出发吧。”
等两人走后,建安帝看着身边的王丰,“你是不是好奇,这么好的机会,朕怎么不借机架空镇南王府?”
王丰笑呵呵地表现出了一些好奇和胆怯,“陛下您考虑周全,自然不是我能窥探全貌的。”
“这次林汐来求我,我赏了她这个面子,等到南境之事平定,这个林澈回京之后再给他个一官半职。他从捡来的野孩子就成了朝廷的命官,应当对朕心存感激。况且我们武将匮乏,若是他能在南境带兵,也不失为一件好事嘛。他能被林汐捡回家姓林,就也能在这大梁的朝堂上姓萧。”
林汐和沈樾星一同出了静心阁,两人并肩向外走。林汐并不知道沈樾星具体受了什么伤,但她也不好直言去问,“沈将军身负重伤,为何还要主动请缨前往南境?”
沈樾星看出了林汐的好奇,“我是在西北受的伤,那次白礼回京了,是我和秦将军一起出战。我被俘了,身上的所有骨头都被打断了,白礼收到战报后立刻赶了回来把我救出来了。我回京之后一直就在养着,白礼自那之后也就常驻西北了。”
“前几年还算太平,各位守城将也都还能应付得来。我也乐得清闲,在京城静养。但是,林汐,我不是世家出身,今天这个将军的位置是我一点一点搏来的。我不需要维持家族名声与光耀,我是真的在乎大梁江山。我想要的建功立业,不过是大梁边境安定,百姓安居乐业。”
“今天南境危机,虽说南越是弹丸小国,也不可小觑。此时我不站出来,更待何时呢?”
林汐没想到沈樾星竟是这般赤诚之心,她想到了林棠、林存和整个林家。
沈樾星又说:“我曾在林棠将军麾下任职,林家,确实是大梁忠臣。赤胆忠心,天地可鉴。如今,只能说是苍天无眼。又或是,”他停下来,向着静心阁的方向看了一眼,摇了摇头没再继续说下去。
林汐沉默了很久,终于在宫门口分别的时候又补充道:“虽说南境人手短缺,但将军还是向木副将借一个对南境熟悉的士兵到队伍中来。南越人阴险狡猾,而且南境潮湿,毒虫很多,要格外小心。我就把林澈交给将军您了,希望你们都能平安归来。”
正月十八,林澈拿着建安帝的手谕准备和沈樾星一起出城与卫都人马会合,林汐在府门口为他送行。
林汐摸着林澈身上的亮银轻甲,“这次太急了,姐姐都没来得及给你准备一副合身的盔甲,穿的还是你姐夫的。到了元江记得找木叔叔要。”
“姐夫说,这副盔甲只穿过一次,是他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他与大哥一同作战。他穿着这副甲从后方杀穿了匈奴,他把这副甲给我,一定也是想给我当初的那份勇气。我一定不丢镇南王府的脸,一定会击退南越人的。”
“你一定可以。但还是要记得,千万要记得,比起守护大梁的江山,我更希望你活着,平平安安地回来。别急,我们都会在京城等你。”
林澈和沈樾星出了西城门,往卫都的大营走着,却在望归亭看到了来送他的人。
金月婴见他过来,自己便催马上前。
“林小公子……”金月婴把节哀顺四个字化成气在齿间打了个转,终是没能说出去,“我来送送你。”
“多谢金公子。金公子开春也要前往西北了吧。”
金月婴点头,“多保重。”
他想多说,但却又不知能说什么,怕伤了林澈的心,怕让他分神。
“金公子也多保重,京城再会,还要比试呢。”
金月婴听见林澈这么说放下心来了一些,点点头,偏开马头看着林澈走了。他望着那白袍银甲的背影,有些羡慕,也有些可惜。
送走了林澈,林汐的心里空落落的。但没等她开始感伤,正月十九,西北的战报又送来了。匈奴突然集结,在原本不会发动战争的冬日向大梁进攻,防御线一退再退,现在已经到雅眠城外三十里了。
奉天殿上,建安帝一声叹息。
萧恒礼站了出来,“父皇,匈奴此番突然来袭,防御线后退是必然的,现在守在三十里外,尚有一战之力,父皇不必如此心忧。”
“父皇,”萧白礼向前一步,“儿臣以为,南越人与匈奴这次突袭的时间过于巧合,镇南王府出事,南越人马上进犯还情有可原,匈奴此刻却也进攻,若说是得了南越的消息也太过牵强,恐怕是早有预谋,儿臣愿请缨即刻前往西北,以免被打的措手不及。也望父皇多多关注燕北和蜀西态势。”
兵部尚书吴应这时站出来反对,“陛下,臣以为若是立刻前往西北怕是有些小题大做。雅眠城外防线还有三十里之多,而荣王殿下此次去怕是还要调动其他地方兵马支援。雅眠城受匈奴侵扰已久,此番大动干戈地立刻出兵前往雅眠,还要搬出外族阴谋,只怕是荣王殿下看到战功有些眼红吧。”
“我去年为雅眠城又推出了十里的防线,如今退后整整四十里,吴尚书是如何看出雅眠城游刃有余的?我今日可以不去西北,这战功我也可以不要,我驻守雅眠城那么多年,哪次与秦将军抢过功劳?但我依旧建议立即出兵西北,不如尚书您来带兵。若是这雅眠城的防线被推至城下,这责任您担的起吗?”
听萧白礼这么说,吴应看了看萧恒礼,只见萧恒礼不可见地摇了摇头,他便悻悻地退回去不再争论了。
金益有些头疼,他的儿子又要去西北了。
萧白礼出征西北,调的是蜀中驻扎的兵马,金月婴没想到刚刚送走林澈,自己也要踏上去往战场的路。
正月廿一,萧白礼出征,林汐送他的时候已经不想说话了。
萧白礼看着林汐有些苍白的脸,替她紧了紧大氅,然后说道:“我明白,安全最重要,我一定会平安回来的。在家等我。”
林汐点了点头,忽然有些晃神。
在家,荣王府也可以算她的家吗?
究竟哪里才是林汐的家呢?南境、京城又或是玉丛。林夕似乎哪里都称不上是一个家了。此刻她所有的亲人都离开了她的身边,回来时不知面对的又会是什么样的一副情形。
萧百礼似乎看穿了林汐的心思,“林汐,荣王府永远是你的家。我是你的家人,你要记得,不管怎样,都能回家的。”
萧白礼上午刚走,西北的第二封战报在下午就到了。这封战报是宁琛发来的,雅眠城守城将秦简带着大女儿秦箫逃了。
建安帝坐在静心阁被气的喘不上气来,王丰在一旁帮他拍着胸口。
萧恒礼和周铭站在下面各执己见。
萧恒礼认为一切都还在掌控之中,两地虽然同时有战争,但这也不是从未有过的事情,各个地方的驻军做好自己的任务就好。
而周铭确认为萧白礼说的在理,这两件事太过蹊跷,秦简又突然跑了,只怕是雅眠城的情况比三十里还要糟。他建议建安帝多多关注燕北和蜀西。
“现在蜀西没有武将领兵,也没有合适的将领可以调给他们了。给蜀西五城的守城将发信,让他们多多注意,关注西启的动态。蜀中的驻军调给西北了,如果蜀西再出事就只能从廊郡调兵了。”建安帝喘上来了一口气,“至于李书杭,他倒是时刻注意着。月宁刚刚回去,出不了什么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