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林汐醒过来已经过了五日。睁开眼是熟悉的布置,她在荣王府。
她转头就看见了坐在桌边发愣的人。
“静姝。”林汐的嗓子有些哑。
“我在。”回过神,静姝忙走到床前。
“我想坐起来。”
静姝扶着她起身,听着她声音不对,又回到桌前去为她倒茶。
“我睡了多久。”林汐一边看着倒茶的人一边问道。
静姝把茶递到对方手上,说道:“五日了。听说你那天吐了血,还流了血泪,可是把王爷和澈儿吓坏了。”
“我没什么事,胸中淤血,吐出来反而舒坦些。”林汐只觉得睡了几日起来十分渴,一口气喝干了一杯茶水。
“你何时回来的?”
静姝接了她手上的茶杯,“昨天才到。本就是计划着过了初一就回来的,结果半路听说了京城的事,就快马加鞭地赶回来了。”
“逸之呢?
“在祠堂守了好些天,王府里他的院子也被烧了,王爷让他在客房里休息呢。”
“那萧白礼呢?”林汐又问。
“王爷下午的时候有事出去了,还没有回来。这几日,王爷和工部的齐大人忙着丧礼和善后。你昏迷着,澈儿的状态也不好,多亏有了齐大人,算是替王爷分担了不少。”
“齐大人。”林汐口中念道,“齐大人现在还在吗?”
“听说这些天都是呆到很晚才走的,应该是在的。”
林汐听后忙起身,静姝扶着她下了床。
“走,我要去见一下齐大人。”
林汐在镇南王府门口拦到了准备离开的齐延亭。
林汐边下车边喊他,“齐大人请留步。”
齐延亭看到林汐后向她行礼,“见过王妃。”
“齐大人,这些天,多谢了。”林汐说罢郑重地行了一礼。
齐延亭忙去扶她,“王妃不必多礼,齐某,齐某是自愿来帮忙的。”
“以前四哥经常会提起齐大人。我明白齐大人和四哥是多年挚友,所以齐大人,你也节哀。”
齐延亭听后似是有一瞬间的晃神。
林汐缓了口气,接着说:“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王妃请讲。”
“若是日后我不在京城,还劳烦齐大人替我去常看看他们。四哥的朋友不多,能听齐大人说说话应该也是好的。”
此刻的王府鸦雀无声,京兆府的衙役们都已经回去了,整个镇南王府里的人只有他们三个,静得可怕。
齐延亭的脸上闪过了很多的复杂表情,有悲有喜。半晌,他才说出了一句,“多谢王妃。”
回了荣王府的林汐又被静姝按回了床上。没等林汐问,她就主动讲了起来。
“京兆府这几日奉陛下的命令查了镇南王府的火情。说是从王爷和王妃的院子起的火,因为没有及时扑灭,蔓延到了半个府邸。他们推测可能是哪家的烟火渐射到了院子里的树上,又或者是屋子里的烛台被风吹倒点燃了床幔。”
“府里活下来的佣人现在都在京兆府押着呢,但今日结了案估计明日就会放出来了。至于怎么处置,你也得想想。”
林汐听了之后思考了片刻,冷声道:“这么大的火,怎么会没人救呢?我爹娘和四哥的院子那么大,烧光了都没救出一个人吗?”
“王爷也觉得此事蹊跷,所以下午出去了。至于是进宫了还是去找别人了,我就不清楚了。你那个侍女清漪,也被他派出去了。”
“让临渊去查吧。这事会是谁做的,端王还是南越人?”林汐脑子有些不清晰,“若是端王,我只觉得他疯了。若是南越人,那一定有一个潜伏了很久的内应。让临渊去查,尽快查。”
“我昨天回来已经给书记安排下去了,等佣人们放出来,就可以开始了。小七,你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
晚上萧白礼回来,他见林汐坐在窗边看着月亮,正月十六的月亮很圆、很大。她也不说话也不动,就安安静静地坐着。萧白礼想跟林汐说些什么,却总觉得有些苍白无力。
林汐却忽然开口问他,“他们,应该也在看月亮吧。”
一句话没头没尾,但萧白礼听得明白,“他们应该在一起看月亮。”
第二日,林汐带着林澈一起回了镇南王府,之前被关在京兆府的佣人们也都被送了回来。
林汐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些熟悉的身影,“镇南王府还有待修缮,大家就暂且找些好的屋子住下吧。等修好了下一步如何,我也暂时没想好,但不会亏了大家的钱。我和林澈这段时间不会住在这里,大家自便就好。”
林汐说完就走,快要出府门的时候却被一个冲过来的人抱住了。
洛春眼里含着泪,声音哽咽着,“小姐,小姐你带我走吧。”
一旁的清漪看她这副样子不满地皱了皱眉。
“你不想呆在这儿吗?”林汐有些疑惑。
“不是的小姐。只是,我是你和老爷捡回来的,我本就该在你身边的。小姐,之前你一直拒绝有人跟着,我也还能伺候老爷和夫人,现在老爷和夫人去了,我应当跟着你的。”洛春越说越急,眼里的泪流了出来,“小姐,你别丢下我。小姐,求你了。”
林汐沉默了一会,她想让这王府里的人都被圈起来,好方便临渊的人来查,但少了这一个,好像也没什么。
“你跟着我去荣王府,就别再叫小姐了,走吧。”林汐说完等她松开手就和林澈出门去了,洛春擦了擦眼泪和清漪同行,清漪不知道为什么站在她旁边就有一阵不舒服的感觉,她摸了摸胳膊,多注意了洛春一些。
晚上,林汐正在诧异怎么这么大的事情端王府没来上门嘲笑,林澈告诉她,就在她昏迷的那几日,谢榕也去世了。
林汐唏嘘了一下,“谢榕和萧恒礼就是两种人,她太讲规矩,萧恒礼没有规矩。”
“书记有没有汇报过,郑昭什么时候回的京城?”
林澈想了想,“静姝姐姐来那天,汇报了一次。我记得是除夕那天进的京。”
“他这一趟到底去干了什么我还不知道,但我心里总是隐约觉得不是什么好事。年前的时候芙蓉又有了红疮怪病,也不知道跟他去这一趟又没有关系。”
“你在干嘛?”门外传来了萧白礼的声音。
林汐和林澈都一顿,门外候着的人是洛春和清漪,刚刚清漪的脚步离开了,现在剩下的就应该是洛春,她干了什么让萧白礼这么质问?
萧白礼推门而入,“她站在外面,耳朵趴在了门缝上。”他转头对站在门口的洛春说:“你是想听什么?”
洛春被他吓得赶快跪下,她有些颤抖着看着林汐,“小姐,我什么都没干。我就是,我就是这两年耳朵不太好了,我怕小姐喊我,但我没听见。所以贴得紧了些,怕误了小姐的事。”
林汐看着她觉得有点累,“跟你说过,别叫小姐。耳朵不好的话,你明天就回镇南王府去吧,那里也没人要伺候,歇着就好。”
洛春连连摇头,“小姐,不要啊小姐,阿不是,王妃,别赶我走。我就每天能看见王妃就很开心了。别赶我走。王妃把我捡回来之后我一直视你们为亲人的,王妃,你是我最后的亲人了啊。别赶我走好不好。”
林汐被她哭的头疼,她没有洛春那么充沛的感情,于是只说:“以后都不用候着了,就在府里歇着吧。”
洛春这才收了哭腔,林汐摆了摆手让她下去,洛春提起裙子出了院门。出了院子的洛春却换上了另一副样子,这荣王府,她总算是进来了,而这佣人,也不必再做了。她边走边看着自己的双手和衣服,嘴边勾起了笑容,从今天起她也算得上是半个主子了。
萧白礼知道洛春的身份,也知道林汐捡孩子的习惯,更清楚她吃软不吃硬的性子。他半夜吩咐了影卫看好洛春,不要让她与府外的人接触。
正月十七,南境加急军报,南越突然发难,昭阳、元江和赛岐都同时受到了南越的攻击,现在南境只有两位副将,人手不足,请求朝廷增派兵将。
林汐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和林澈坐在屋内,两个人都沉默不语。
良久,林澈开口道:“姐姐,我去吧。”
林汐关于林澈最害怕的事情,还是来了。
“逸之,你应该知道我之前一直不想让你去南境。其实不是因为……唉。我并不反对你上战场的,我只是不想让你觉得去南境是你应尽的义务。我把你带回家来,不是为了让你替林家继续守边境、战沙场的。我不想用这个牵绊住你,如果你想上战场,西北和燕北也是可以的。”林汐脑子里很乱,她对于这件事的情感十分复杂。
“可是姐姐,你不觉得我是林家人吗?”林澈的眼里开始有些湿润。
林汐拼命摇着头,“我没有这个意思。我没有这个意思……”
“姐姐,你别难过,我知道你不是这个意思。”
“你想去做我不会拦你的,我只是觉得很对不起你。把你从益阳拉出来,最后却送你上了南境的战场。我不想让林家,成为你人生的牵绊。”
两双噙满泪的眼睛对望,林澈挤出一个笑容说:“我想要林家的牵绊。我想要一个牵绊,姐姐。”
是牵绊,是制约也是归宿,可怜的小孩只是想要一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