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算计

吃完饭,林汐又拉着林澈到一旁散步,“昨天沈将军一直在我们那里,沈公子一个人守的岁。你若是没什么事,去看看他吧。元宵灯会也可以约着他一起出来玩。”

“姐姐,”林澈低着头,“对不起。”

林汐知道他在为把事情告诉别人而道歉。

林汐伸手想摸他的头,但转而一想他已经快要十八岁了,于是手落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逸之,我相信你所以把事情告诉你,你当然也可以把事情告诉你信任的人。保守秘密是一个痛苦的过程,但姐姐没有那么多秘密需要你痛苦。你信任沈公子,所以愿意让他来跟你一起分摊这份担心。有人能与你分享快乐以外的情绪,这是很好的事情。”

“而且你看,这结果不是很好吗,如过昨天没有沈将军,我的底气就肯定没有那么足。沈将军只是站在那里,就帮到了我很多。这不都归功于你把事情告诉了沈公子嘛。”

“姐姐,我知道了。我怎么总感觉,我好像还没长大,想的总是没你多。”林澈低着头,有些落寞。

林汐看着他,此刻的林澈垂着脑袋,嘴角也有些向下撇着。虽说比林汐高出去不少,但却显得委委屈屈的,像是一条被淋湿的大狗狗。如果林澈有小狗耳朵的话,此刻一定是耷拉下来的。

林汐这次把手放到他的头上轻轻揉了揉,然后按着他的后脑压在自己肩膀上。林澈很高,所以微微弯了腰。

林汐一边摸着他的头,一边轻声说:“逸之,你不用着急长大的。姐姐希望你能永远快乐。而且你已经做的很好很好了。你看,益阳城的红疮怪病你不就是很成功地解决了吗?这次除夕夜,也是因为你给姐姐省了不少事。你就是全京城最好最好的小孩,是大梁最明艳的少年郎。”

“那王爷呢?”林澈的肩膀松弛了下来。

“他算哪门子少年郎?”林汐笑了起来,“不过你这个样子,真的很像小时候,像是被大雨淋透的小狗,看着我让我带你走。”

林澈被她说的不好意思,但还是趴在她肩头没起来,声音闷闷的,“可是姐姐不就是带我回来了。姐姐就是喜欢小狗。”

“是呀,这么让人省心又听话,大家都会喜欢的。”林汐拍了拍林澈的背,“好啦,你是不是过了年准备去鹏州呢?”

林澈直起身点点头,“姐姐准备什么时候去?他不是年后就要流放了。”

“流放涞州应该是走东南门,黄昏出城。到时候安排一下押送的人,我看看怎么找个由头提前几天到下一个驿站去等他。就是王爷不太好糊弄。”

“那我跟姐姐一起出城,等你办完事我再走。”

“不用,你好好去玩就行了。”

林澈摇了摇头,“我想跟着你,有始有终。这样我才放心。”

“好,”林汐拖了长音,“那到时候我再来跟你说。”

“那我,出去了。”

“快去吧。”

昨晚跳窗逃走的邵阳并没有逃出城。巳火的总部并不在京城,而是在卫都。

萧白礼昨天看着他逃走而没有选择追上去原因有三,一是不确定自己能够抓住他,当时更重要的事情是去找林汐;

二是觉得没了萧尚礼,他一个人也闹不出什么大风大浪,天牢守备森严,巳火这次又失了人手,一时半会应该没什么动作;

三是昨天的主要目的就是让萧尚礼彻底倒台,就算他后面被人劫走,他也是个庶人,手中没有权利,只有巳火,充其量算得上一个仇视朝廷的江湖帮派的掌门人,这也是天机阁该关心的事情,那种情况下没必要节外生枝。

邵阳听这一天的传闻,大概确定了萧尚礼被关押在天牢而李书媛则被送回了东宫。他暗自计划着,看看自己能做些什么。

前一天早早休息了的李书欣并不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年初一一早就被告知了一切的她还有些懵。管家哭着跟她说老爷撞柱而死,大小姐被禁足东宫,而他们家也被禁足了,都在等着年后抄家流放。

这样告知了时限的等待是漫长且煎熬的,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慢慢等着它降临。正月十六开朝,那便是他们的最后期限。

李旭的尸身在下午时被送回了府,额头上的污血已经被清理干净。李府现在禁足,还是戴罪之身,自然是不能大办丧事,把尸身还回来已经是建安帝格外开恩了。

李书欣跪坐在李旭身旁,想着被关在东宫里的姐姐,想着远在燕北还毫不知情的哥哥,她一时间没了主见。但其实她什么也做不了,在作为小姐的最后十几天里,在整个府中只有她一个人的时候,她忽然感受到了肩上的担子。

晚上的时候林汐和萧白礼回了荣王府。

“吴岳清会在殿上状告萧尚礼我着实没想到。”

萧白礼说:“也是这件事让巳火出了手,逼得萧尚礼提前逼宫了。”

“萧慕还那么小,就没了爹娘。虽说是承袭了康王的王位,但说到底还是个小孩子。”林汐想了想,“倒是还有位侧妃。她应该能主持府中事务吧。”

“我们过了年,再去看看他们吧。”

林汐点头,“嗯,过了年再去吧。”

半夜,李书媛一个人坐在屋里发呆。她没有点灯,也没让人留下,偌大的房间显得格外冷清。冷冷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她的身上,她却不敢开窗去看。

忽然,她听见了轻轻的响动,然后一个人影从窗台跳了进来。

邵阳跳进屋,就看见了李书媛一个人抱膝靠墙坐在地上,他差点踩到她。李书媛看见邵阳愣了一会儿,然后问道:“邵公子,你怎么来了?”

邵阳蹲了下来,“昨天主子让我先走,出去想办法。我先逃出来了。”

李书媛反应了一下,然后抓住了邵阳的胳膊,“尚礼被抓去天牢了,你快去救他呀!”

“巳火这次在京城的二十多人都进宫了,只有我逃出来了。天牢戒备森严,恐怕要卫都和其他地方的人都过来,才能有所计划。”

李书媛听了这话又开始往外推他,“那,那你去呀,你去叫卫都的人呀。”

“我今天进来是带您先走的。我们先出去,然后再救主子。”

“不行,不行,我不能走。”李书媛松了手,连连摇头,“我若是走了,尚礼在天牢肯定过得更苦,会罪加一等的。”

“您别急,主子也只是流放,流放的路上看守的人会少许多,到时候我们再救主子也不迟。”

“那还有好多天,尚礼要受好多罪。”

邵阳觉得李书媛的精神状态不太好,她整个人看起来轻轻飘飘的。

“邵公子,我求求你,你再去想想办法吧。就算是不能把尚礼救出来,能不能去天牢打点一下,让他过得舒心些。牢里那么冷,床板那么硬,吃的也不好。尚礼心气高,说不准还吃不上饭。”李书媛越说越难过,眼里布满了泪水,“这可怎么办啊,邵公子。”

邵阳看了李书媛一会,然后叹了口气,“您别哭,我想办法去看看主子,肯定不让他在牢里受委屈。到时候在流放的路上再让你们团圆。就这半个月了,您再忍忍。”

李书媛抽噎了一口,然后点点头。

邵阳又说,“您也早些歇着吧。往后虽说是做不成王妃了,但主子还是我们巳火的主子,您往后的日子,不会难过的。您保重身子,我先走了。”

说完起身要走,李书媛喊住他,“邵公子,你能不能,替我去我家看看。我妹妹她一个人在家,我有些担心她。”

邵阳答应下来,又跳窗离开了。

李书媛接下来的几日每日都只是吃一顿饭,剩下的时候就在屋里闭门不出。东宫的下人们虽说是对他们夫妻有些怨恨,但也还是担心着这位女主人的身体,每餐都会把饭送过来,敲门问她。

直到邵阳再次翻窗进来告诉她萧尚礼在天牢一切都好,已经打点过了,棉被多加了两床,饭菜也是每顿都有,李书欣那边也看过了,李旭的灵正停在家里,李书欣把家里也管理得井井有条。

李书媛这才在第二日开始正常用饭,虽说还是数着天数过日子,但总觉得还有些盼头。

很快就到了正月初七,这一日静姝来找林汐出去。两个人走在街上,转转看看也没什么意思,就去了静姝家。

陶谦正在静姝家等着,林汐指了指屋子,“进去说,外面太冷了。”

“姑娘,巳火召集了不少人到卫都,我觉得可能是想要在流放的路上截人。”

“萧白礼倒是也说,除夕夜巳火的首领跑掉了,看来是个麻烦啊。”林汐皱了皱眉,“救了萧尚礼就要救李书媛和李书欣。他们分三批走,还不是一个方向,每一边分配到的人不会太多。他要是想截人,应该不会离京城太近。那我们要是想动手,就要靠近京城。”

“大理寺那边押送萧尚礼的人已经安排好了,一共四个,还准备了一个替身以防万一。黎老也派了卫都的人在路上接应我们。”

“嗯,好。现在就看怎么能提前出城了。”林汐叹了口气,“要是可以在当天夜里出城赶上他们就好了,这样一夜就可以来回。可惜,我现在翻不过城墙,就算是赶到了,估计连提刀的力气都没有了。”说完又苦笑着摇了摇头。

陶谦汇报完后就走了,屋里只剩下了两个人。

静姝看着林汐,抿了抿嘴,然后说道,“萧尚礼黄昏出城,步行去涞州,脚程也不会有多快。押送他的人要是刻意压慢速度,我们入夜出城,在城外提前备马,就能赶上他们。你只要让王爷睡得死死的就行。我这里有一种安神香,还有一种药,两个相配合,能一下睡到大天亮。你别吃药就行,不会睡着的。”

林汐挑眉,刚想说什么,静姝接着说道:“至于你的身子。”

静姝从定阳回来之前乔谨园给了她一个小瓶子。告诉她这是自己新做的一种药,一共有三粒。可以让林汐短时间内与常人无异,药效有一天的时间。但是偷来的东西总是要还的,所以药效过了之后林汐会变得非常虚弱,有损身体。

静姝当时拒绝了乔谨园,她不愿意给林汐吃这个。林汐的身子本就不好,再亏损不知道会出现什么情况。旁人可能只是虚弱,林汐可能就是卧床不起了。

乔谨园摇了摇头把瓶子塞进了她的手里,说:“林汐这丫头,一定想要亲手去做的。你先拿着,给不给由你。有备无患。”

现在这个小瓷瓶就握在静姝手里,她把瓶子放到了桌子上,“这样一来,你就能翻城墙,能骑马,也可以亲自杀了他了。”

林汐拿起了桌上的瓷瓶看了看,“替我谢谢乔叔叔,改日到定阳,我一定去看看他老人家。”

静姝低下了头,表情有些落寞,“原本不想让你吃的,还是我爹更懂你。”

林汐放下了瓷瓶抓住了她的手,静姝抬起头来,一眼就撞进了林汐的眼睛里,林汐眼神深邃,很认真地看着她,“没有的,静姝,你只是因为更关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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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如钩
连载中柯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