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离京

出城不远,便是望归亭。京城每有人远行,就必然有人在此相送,似是成了一种传统。望归亭很大,周边来来往往的人也不少,都是远行之人的亲人。

但是今日的望归亭前,没有他们的亲人。

继续向前走了一会儿,人烟渐渐稀少了起来。只见前面路旁有一匹马,马上坐着一个女子,一身枣红色骑装,正抱胸看着他们。

等到近前,一行人停住。林汐撩起幂篱,看着眼前的女子从心底绽开了一个笑容。

女子催马上前,说道:“正巧家中有事要去西北,在此碰见也是缘分,不知王妃可否赏脸同行。”

林汐向萧白礼介绍道:“这是我多年的好友,静姝。”

静姝在马上施礼道:“见过王爷。”

萧白礼颔首,林汐接着说:“不知王爷可否应允她与我同行。”

萧白礼点头同意,“既是王妃的朋友,自是欢迎。”

静姝听后便掉转马头,与林汐同行。

林汐与静姝并排而行,林汐仍然与萧白礼保持着半个马头的距离。

“你怎么来了。”

静姝将马带的更近些说道:“不放心你呗。”

二人有说有笑,却造成了一个尴尬的局面。

一旁的萧白礼显得形单影只,他既不想独自催马上前领队而行,也不能走到林汐后面与白苏并肩。这一路走得萧白礼很是憋屈,后面的白苏看着也是替他着急。

临近中午,萧白礼一行人却没有要休息的意思。林汐侧头问道:“王爷,我们在哪里用饭?”

后面的白苏接口道:“王妃,大家的午饭都是自己带的干粮。王爷着急回西北,我们便只有晚饭和睡觉休整时会停下了。况且,今日的速度,已经比我们走得要慢多了。往常我们不出半月便可到达的。”

萧白礼轻轻瞥了白苏一眼,白苏不再说话。而这一切被林汐和静姝尽收眼底。林汐心中了然,不便再说什么。而静姝则欣喜这位戍边王还会体谅林汐身子不好,速度慢了竟也没说什么。

等到晌午时分,大家纷纷开始掏出干粮。林汐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油纸包,打开来里面装的是一些糕点。有枣花酥、桂花糕、茶糕、云糕等等,颠簸一路已经有些碎了。林汐似是也不在意,将幂篱分开,自己和静姝分食。

另一边,皇城内。建安帝正在用饭,吃到一半似是想起了什么,对身旁的王丰说道:“林汐这次,难道真是转了性了?今日一见觉得是对白礼百依百顺的。”

一旁的王丰跟随建安帝多年,知道他对这位郡主的感情,便说道:“戍边王妃长大了,懂得了夫妻之间的相处之道也是好事。不枉您为她精心安排的婚事了。”

一旁的建安帝舀了一勺银耳汤喝下,而后说道:“你去将周铭传来,朕得让他派个人去西北看着。”

走到下午时,林汐额头已经冒出了一层细汗,话也变得更少了。静姝注意到这些,问道:“小七,你可是累了?”

林汐微微摇头,道:“太久不骑马了,有些不习惯。也是没走过这么长时间了,有些坐不住,不过哎哎哎哎哎?”

林汐话还没说完只觉得自己腾空而起。原是萧白礼用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将她抄了起来。

等人再次坐下,已经是坐在了萧白礼的身前,幂篱也被人摘掉了。白苏自觉的接过了幂篱并牵过了林汐的马,交给了后面的骑兵。

“你这是干嘛?”可能是太过惊异,林汐这次没带上称呼,说话也不再是那般场面圆滑。

“速度太慢了。”萧白礼回答得十分简单,理由也是合理。况且自从林汐坐上了他的马,整队人都默契的催马疾行起来。

静姝也是很识趣,微微放慢了速度去与白苏同行。

周铭走进静心阁,建安帝正在与康王萧崇礼下棋。

萧崇礼见周铭来了,便识趣的认输告退。

周铭待人走后见礼。

建安帝摆了摆手,问道:“爱卿可知朕今日让你进宫,所谓何事?”

周铭低头道:“恕臣愚钝,还请陛下明示。”

“林汐,跟着白礼去西北了。”建安帝说的轻松自在,“朕也知道近日爱卿在忙今年的榜单。等忙过这一阵,你派个人过去看看。”

周铭应下后皇上又问了一些关于今年天机阁榜单修订的问题便放他回去了。

萧崇礼回到康王府后叫来了身边的幕僚。

“今日本王与父皇下棋之时天机阁阁主来了。想来是父皇召他入宫。本王临走时无意间听得与四哥和四嫂有关。莫先生以为,这会是什么事。”

被称为莫先生的莫年稍加思考后道:“皇上叫来天机阁办的事,应该是私事居多。在下认为,是想派天机阁的人去西北,关心王妃的身子好不好和……”

莫年没有说下去,但萧崇礼心中也明白,“近日天机阁忙于修订榜单,应该是抽不出人手做这个的。本王还是遣个人去给四哥送个信,让他多少有些准备。”

路上的萧白礼一行人对京城中的事一无所知。萧白礼两只胳膊绕过林汐牵着缰绳,似是将她揽在怀里。林汐脊背僵硬地坐在那里,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劳累过度,脸有些绯红。她这样紧绷久了只觉得腰酸背痛,但自己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虽是坐得像一根木桩子一般,但策马的萧白礼却随着马匹疾行而有所晃动。有时下巴会擦过她的头发,有时胸膛会撞上她僵直的后背。

就在林汐觉得自己要绷不住了的时候,萧白礼一只手横在她的身前,按着她的肩膀将她按进了自己的怀里。林汐刚想有所动作,只听见头上有声音传来,“累了就休息一会儿。”

她抬头,对上了一双漂亮的眼睛。眼睛的主人对着她笑了笑,继续看路去了。她也确实有些坚持不住了,摊在萧白礼的怀里。林汐中毒后十分畏寒,但此刻她却感受到了足够的温暖。纵是马匹颠簸,但一天下来已然疲惫不堪的林汐在这样温暖又舒适的环境里生出了一丝困意。

等到萧白礼再低头看时,怀里的女子已然靠着自己安静地睡着了。林汐的长相本就不是很有攻击性,睡着后的她显得更加温和可亲。望着林汐的睡颜,萧白礼只觉得她也不过是个二十二岁的少女,不再有清醒时的那种孤寂与疏离感。落日的余晖斜斜地照在她的脸上衬得她整个人都柔和了起来,但女子则微微皱眉偏了偏头,似是这光亮刺得她有些不舒服。萧白礼拉了拉自己身上的披风,将林汐盖住,看到她眉头舒展后似是什么事都没有一般,继续策马前行。

林汐是被驿站的灯火晃醒的,她醒来的时候人还在萧白礼怀里。一行人正栓好马匹向驿站内走去,她只觉得路过的的官差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

醒了的林汐马上变得不老实起来,她抬头看了看萧白礼。怀里的人有所动作,萧白礼低头去看,二人四目相对。

林汐轻轻拍了拍他,“我要下去。”

萧白礼微微松手,林汐借势跳了下来。下来的林汐有些不自然,但还是和萧白礼并肩向前走。

到了房门口,林汐终于觉察到了哪里奇怪,问道:“王爷,静姝呢?”

“静姝姑娘今日劳累,已经歇下了。”

“她在哪个房间,我去找她。”

“明日还要继续赶路,你就不要打扰她了。”说罢萧白礼便推门进去了。

在驿站外,静姝和白苏二人正在给马匹喂饲料。按理说这事本来可以不用白苏亲自做,但是到驿站下马后白苏主动叫住了静姝,希望她能帮忙。静姝本就不是王府中人,也不该随行,人家提出的小要求自是都尽量满足。静姝也明白,自己白日里碍着林汐的面子进入了队伍,现在少不了一场盘问。

“静姝姑娘是哪里人?”白苏似是问的轻松。

“定阳人,家里做些小本生意,这次正好要去西北有些事情。家中就我一个,若是有其他兄弟倒也轮不到我去跑动。听闻小七也是那一日出发,便想着顺路了。”静姝说瞎话的本事和林汐不分高下,“没想到是王府的队伍,是我欠考虑了。”

“这倒是无妨,王妃的朋友就是王爷的朋友。不知姑娘姓什么?”

“家父姓乔,只是大家还是都爱叫我的名字,将军也叫我静姝便好。”

“这声将军当不起,我只是王爷身边的副将,姑娘叫我白苏便是。”

定阳乔家,白苏默默记下了。

“小七这个人,性子有些闷,很多话不会说出来,但心思总是好的。她不愿意做的事,没人能逼她做,这次嫁给王爷,我想一定也是得偿所愿。还希望白公子日后能多多帮衬。”月光洒下来,打在静姝的身上。枣红色的骑装似是被笼上了一层柔和的薄纱,也让这个女子显得温柔了起来。

“今日王爷与王妃的互动你我二人有目共睹,相信日后一定会成为一对佳偶。”

两个人场面话也说够了,便到了别后回房用饭了。

洗漱完毕,林汐穿着中衣披了一件外衫坐在桌前。萧白礼走到床边,道:“早些休息吧,明日还要赶路呢。”

林汐笑着说:“下午睡了会儿,现在还不困,王爷先睡吧。”

待萧白礼躺下后,林汐吹了蜡烛,坐在了窗前,望着月亮发呆。

萧白礼在床上看着月光下的背影,他总觉得两人或许有什么东西是一样的。轻柔的月光与月白色的衣衫仿佛要融为一体,坐在那里的林汐像是脱离尘世远离喧嚣。萧白礼只觉得她虽是实打实的在自己身边,却又看不清、抓不住。

第二日一早,一行人早早出发,林汐明白自己有些拖大家的后腿,便也没坚持着自己骑马,而是准备向静姝走去。

远处的静姝和白苏余光瞥见她走来,默契地快速解开马绳,有说有笑地出了驿站。

萧白礼走到她身边,道:“看来,王妃也只能与我同行了。”

林汐有些无奈地挂着笑,“劳烦王爷了。”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月如钩
连载中柯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