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布局

吴岳清一走到前厅就看见管家夫妇二人跪在那里。她心中算不出是什么事情,只好先坐下,问他们原因。

管家赵贵一下子就把头磕了下去,声音中带着颤抖,“王妃,我们对不起你,对不起王爷。”赵贵的妻子李娟也跟着磕了下去。

这下把吴岳清弄的心神不宁,她思索了一下,见这两人只是跪在下面喊对不住,于是屏退了众人,只留下了薛佩在身旁。

“赵叔、李婶,现在没人了,你们先把话说清楚。”

两个人停了下来,李娟的脸上已经有了隐约的泪痕,赵贵则伏在地上,说道:“是我们害了王爷。”

吴岳清心中着急他话不能一下说完,但还是耐着性子问,“赵叔,你慢慢说。到底怎么了。”

“王爷的毒是苑生下的。他也是被逼的,他也不想的啊,王妃。”赵苑生是赵叔和李婶的孩子,从小就跟在王爷身边做小厮,前些日子投井自杀了。

吴岳清没有打断,示意他说下去。

“苑生从小就跟着王爷,一直忠心耿耿,但是前几日他突然来找我们,说自己做了天大的错事。大约三年前,苑生一次出府的时候被人打昏带到了一个房子里。那人似乎是对他很了解,直言要他给王爷下毒。苑生不愿意,他就威胁苑生,说,说我们俩的命就在他的手里。”

“他把苑生放了,苑生回府看到我们没事也就没放在心上。可是不久之后,他娘有次出府的时候被马车冲撞,断了条腿,对方虽说是给送了回来,还赔了钱,但到底是落下了病根。没过多久,我又病倒了,高烧不退,您那会还给我找了大夫来看,但怎么也看不好。”

“苑生这才意识到这几件事的联系,于是按照上次那个人说的地方又联系上了他们。那人就给了苑生一包东西,让他每日要么下在饭里,要么混在水里,也没有别的要求了。苑生提心吊胆地这样做了几日,发现王爷似乎并没有什么事,便也放心了些。”

“就这样,直到今年三月,苑生又去找他们拿那些东西,他们却说不需要了,只是提醒苑生,要找机会让王爷吃一次,额,吃一次羊羹。但是王爷不爱吃甜食,这事还拖了些日子。后来王爷毒发,听了太医们的话,苑生这才全都明白过来。他后悔不已,在王爷去世后来找我们,把这些年的事都跟我们说了。他说他做这些只希望我们能平安过下去,”

赵贵的泪水已然润湿了脸颊,“第二天我们就发现他投井了,苑生,苑生是好孩子啊。他才,他也不过才十几岁。我们今天来把这些告诉王妃,就是觉得您也有知道这些事情的权利。我们自知这些是我们逃不开的错,再无颜在王府继续工作,我们夫妻二人,准备跟您告别,回老家去度过余生了。”

“王妃,您别怪我们苟且偷生,这,这毕竟是苑生拿命给我们换来的。我们俩,我们俩还要带着他那份活下去。”

吴岳清良久没有说话,她明白萧崇礼的死是有人下毒,却没想过人竟然真的就在身边,并且理由竟然如此简单,让她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说。

“我问你,苑生可有说过,跟他接触的人是什么样的。”

刚刚回京的静姝此刻正坐在荣王府的湖边,看着林汐正百无聊赖地喂着鱼。

“他提到了九瓣莲手链?”林汐手上没停,扔了块饵食进去。

“嗯,”静姝坐在一旁,背靠着鱼塘,“吴岳清问了,赵贵就答了。现在他俩已经收拾好包袱,准备离开京城了。”

“怕是也走不远啊,”林汐扔进去了最后一块,“这事,你不觉得有些怪吗?巳火那边又如何保证赵苑生时刻听话呢?”

“看来府里也有人啊。”静姝换了个姿势,“你说,这次重鸣那边知不知道。”

“这么大的事,他可不会缺席。他们都不会。”林汐看着鱼,眼神却没有聚焦,“昨日陶谦来报,说师兄和俞安在回京的路上了,看来朝里也开始查沧州的事了。”

“我爹这次给你开了两个方子。这次可要好好吃。”静姝掏出了两张纸递给林汐,“虽说天气热起来了,但也不能松懈。”

林汐接过扫了一下,笑着说谢谢。静姝又忙拦住她,“别谢,谢了你就心安理得忘了吃。你今年要是不能见好,我明年就来盯着你吃。”

看着林汐把方子收好,静姝这才又说,“这次回来怎么样,王爷呢?”

“他前几日去上朝了,之后便忙了起来。看来是有事派到了他身上。最近朝中大事也就是周文聪的事了,一开始就接这么大的案子,也不知是福是祸。”

林汐抬头看着太阳,被阳光刺的眯起了眼睛,“铸私银的证据是天机阁在找,倒是不必费心。人证在温秀手里,怕是不会轻易交。到时候要是王爷那里没办法了,给他们点压力。沧州知府的案子有在路上的师兄和俞安,等他们到了京城再说吧。至于俞秋那边,我们过两日还要去一趟醉香楼。买官不过是给他们的罪证上锦上添花的事情。”

静姝见她在看太阳,便抬起手盖在她的眼睛上,带着她低头。

“别这样。你本就思虑过重,看太阳也不怕长鱼肉。王爷也是,在西北久了,飞沙大,你俩都要注意。”

“知道了,乔大夫。”林汐拉着她的手下来,“你知道我为什么那么爱看月亮吗?”

“你之前不是说,天涯共此时嘛。就好像,跟远处的亲人看同一轮明月。”

“是啊,人生苦短,日月长久。”林汐拉着静姝的手轻轻摩挲,“但是太阳太耀眼了。”

静姝明白她想要说什么,林家这一家人都像是柔和的月光,默默照亮无边的黑夜。她把另一只手伸过去包住了林汐的手,“林棠大哥,一定也会跟你看同一轮月亮。”

张明启和周铭、崔易还有萧白礼正坐在刑部中,各执一案。

张明启将笔放好,拿着案卷吹了吹墨迹后又看了一遍,说道,“这下好了,路既白买官一案算是写完了,证据确凿,没想到天机阁连十年前的证人都能找来。”

周铭没有抬头,接话道:“陛下养着我们,这是我们该做的。”

张明启起身把案卷拿起来,交到了萧白礼的桌上,“还请王爷过目,这是路既白买官一案,其中牵扯到了现在的沧州知府路既白、户部尚书周文聪和吏部侍郎冯青。”

“哦?”崔易看了过来,“周尚书不是和吏部的胡尚书交好吗,这事怎么没拜托给胡尚书反而去找了冯侍郎?”

“这我就不晓得了。”张明启摊手,“他们都咬死是冯青收了银子写的名单,冯侍郎自己也认了,你们看口供嘛。”

崔易和周铭分别在着手铸私银和前任沧州知府被灭门的案子上,两个人也都围过来看起了案卷。

崔易探着头看完后一边摇头一边往回走,“都说太子十分器重周尚书,看来太子还真是,慧眼识珠啊。”

周铭则没说话,坐回了位置。

萧白礼看完后收起案卷,“买官一事并不少见,从这位冯侍郎手里出去的官就有近十个。如今彻查倒也算是为大梁清理门户了。今日得见张尚书所写的案卷,才知道六弟之前所言不假,尚书行文简明有力,条理清晰,让人一看即懂,刑部有张尚书带领,实乃幸事。”

“还是老啦,之前我和崔大人一起查涞州大案的时候,几日无休啊。现在,写写案卷就腰酸背痛的了,不行喽。”张明启笑着摆摆手,坐回位置休息。

崔易看了看他,提议道:“今日时辰也不早了,不如先回去休息吧。端王殿下之前说他有铸私银案的人证,却迟迟交不出,这案子就卡在这里。”

周铭抬起头也加入了话题,“天机阁找到的物证已然足够充分,只是没办法将那铸私银的脏点和户部这边联系起来,不知那人证是不是有关户部的。毕竟上书弹劾私银的,是指着周尚书。”

“我明日再去拜访一下二哥,近日京城有几起火情,兴许是忙忘了。”萧白礼合上了面前的案卷,“诸位大人近日都辛苦了,现在买官案已结,都回去休息吧。”说罢起身便走。

三个人行礼,目送着萧白礼离开。

崔易和张明启并肩向外走,“没想到荣王居然没有拉拢我们吃个晚饭什么的。”张明启说道。

“许是多年不在京城,不搞这套哦。”崔易摇了摇头,“这样好啊,大家都轻松。一顿饭吃的暗流涌动的,还要查案子,想想就累啊。”

“人家回府可是有王妃亲手做的晚饭的。”走在前面的周铭插话,“每天王爷都按时回府,可见夫妻感情好得很啊。”

“你怎么知道荣王妃给他做晚饭啊?”崔易有些不解,转而忽然明白了过来,“哎呀,你们天机阁可真是。哎呀。”

一旁的张明启则笑了起来,“怎么样崔大人,今日去我府上坐坐?周大人别怪我不问你啊,你平日里从不到别人府上做客。”

周铭摆了摆手,“张大人不必在意我,先走了。”说罢加快了脚步。

崔易见他走了,对张明启说道:“那,今天就有劳张大人了。我馋你府上的那一口苋红酒了。”

萧白礼回到家就见林汐正坐在桌前等他吃饭。

两个人都坐下,林汐先是简单问了问今日累不累,是否顺利之类的场面话,而后说道:“今天定国公府送来了帖子,邀我们六月初六去赴宴。”

“定国公夫人好像每年六月初六都会办这种宴会,京城的小姐们去晒书画,夫人们则晒衣裳。”萧白礼又夹了一块糯米藕片,“其实就是借着这个由头,让小姐和夫人们聚在一起聊天取乐。”

“王爷对京城事,倒是了解的蛮清楚的。”

“最近听几位大人聊起来的。”萧白礼给林汐添了一块藕片,“你回帖了吗?”

“还没呢,我看这几日王爷似乎挺忙的,想着不去了吧。”

“没事,不用考虑我,想去就去吧。大不了就是我吃两顿白术做的饭嘛。”

林汐被这话逗笑了,“委屈王爷了。”

第二日,萧恒礼听说萧白礼来了,马上让人上茶,两人坐下。

“四弟今日怎么来了?”

“最近为了案子有些焦头烂额了,之前记得二哥在殿上说,有铸私银的人证,就特地来问问这人的下落。”

萧恒礼见萧白礼说话不拐弯,便笑了笑,“四弟头回督办就遇上了这等大案,是要辛苦些。但这也是父皇欣赏你啊。这个人证是重鸣的温掌门带进京的,现在就和他一同住在客栈里,我之前也去问过,但不知怎的,这位温掌门似是病了,闭不见客,我也是没法子了。”

“啊,原是这样。”萧白礼一副明白了的样子,转而挂上笑脸,“那还麻烦二哥告诉我温掌门落脚的地方,我亲自上门去问候一下。”

“他就住在城南的莲清客栈,你得空了可以去看看。”萧恒礼喝了口茶,顿了顿,“现在案子查的怎么样了?”

“几位大人能力超群,买官案已经结束了,不过牵连出来的人并不是周尚书,而是吏部的冯侍郎。铸私银和前任沧州知府被屠满门的事情还少些证据,这不是才来求二哥指点。”

“哈哈,指点谈不上,能帮上你一些我就很高兴了。”萧恒礼压低了声音,“白礼,你常年不在京城,又是第一次督办,可能不知道这其中的联系。太子殿下和周尚书走得很近,这次周尚书被众人弹劾,太子也不高兴。他要是问起你办案的进度,你可不能像这般全盘透出去。怕是会,有失公允。”

“多谢二哥提点。”萧白礼点头应下,萧恒礼的意思他自然明白。

出了端王府门,萧白礼和白苏一道骑马回刑部。

白苏问萧白礼下一步做什么,萧白礼答道:“等下派几个人,和大理寺还有刑部的人一道去莲清客栈,找温掌门要人。”

“他若是不给呢?”

“他肯定不给,”萧白礼有些懒懒地说,“每日都去就行了,等着吧,还有人没到呢。”

“是,王爷。”

“等过些日子,我有办法让他把人送来。”

六月初四,林汐之前让管家回了定国公的帖子,说自己会前去赴宴,这一日正在和静姝找要带去晒的衣服。说是晒,其实也就是夫人们拿件衣服凑在一起研究今年新兴的花样纹饰罢了。

“就这件吧,”静姝抓了件窃蓝薄纱裙,“反正你也不会和年纪大的夫人们聊太久。这样式少夫人们可能更喜欢。”

“那就它吧,”林汐唤门外的侍女进来,“清漪,把这件衣服收一下吧,初六我们带这件去。”

等清漪拿了衣服出去,静姝小声说道:“要不我陪你去吧。我做你的贴身侍女。你这次回来的侍女也都才跟你不久吧。”

“别,”林汐抬手让她打住,“我可用不起你做侍女。折煞我了。”

“你就是不想我管着你。不过这次听说李书媛和谢榕也要去的,你可悠着点,切莫沾酒,出糗了没人救你。”

“知道,我有分寸。”

“这次李将军府一定也会去人的。之前李书媛因为萧尚礼在围猎的时候救下她就芳心暗许了,当时她的妹妹李书欣和你家王爷可是也在场。说不好……”

林汐想了想,“李书欣……她跟太子妃是一家,有些麻烦,但也可以吧。”

静姝气她这副态度,“你又要替王爷做决定。之前他说的话,你是一点没听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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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如钩
连载中柯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