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就要回京,林汐又到静姝的家中给书记交代事情。翻墙出来之后的林汐在街上慢悠悠地走着,她觉得身后有人,与萧白礼安排的人不同。
这次静姝没在身边,她也没敢独自拐进小巷子里,而是忽地一个转身,和身后人打了个照面。看清身后站着的人之后林汐一愣,而对方似乎十分开心。
站在林汐对面的青年脸上露出了有些开心又有些惊讶的表情,语调轻快地说了一声,“林汐?”
“元妙羽?”林汐也很惊讶,“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元妙羽微微上前了一步,“找你好久了。之前我从家里逃出来去玉丛山,他们说你在闭关。后来等我爹放我出来再去找你,你又下山了。终于在这里遇见了。”
“能在这里遇见也是缘分,正好中午了,不如一起吃个饭如何?”林汐向合意居的方向指了指。
元妙羽是林汐还在玉丛山上的时候和师傅一起救下来的。那时,他们在山中发现了负伤的元妙羽,于是便把他带回去治疗。
病好后的元妙羽也一直想办法赖在玉丛派,每日和林汐还有周南旌厮混在一起玩耍。那时的林汐只有十四岁,还是天真活泼的时候。
就这样过了一年,直到玄音派到山上来找,大家才知道这位元妙羽就是玄音派的少主。之前玄音派中发生内乱,他才逃了出来,现在内患平定,元妙羽又是掌门的独苗,所以掌门就赶快派人来寻他了。
那时的元妙羽并不想走,他在临走前同林汐说:“我们很有缘分的,林汐。等我,我一定回来。等我回来。”我就来娶你。
林汐当时点头应下,但却并未放在心上。就在元妙羽走后不久,林家大哥便出了事,这事更是被林汐抛之脑后。
两人一别就是七年,七年后再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却早就没了当年的心境。
在合意居坐下,元妙羽报出了几道菜,都是之前在山上时他们常吃的口味,也都是林汐爱吃的菜。
“你看起来身体不错,不像小时候那样孱弱了。”林汐笑着说道。
“回去之后爹就逼着我练剑法,说是有了一次吃亏的经验,还是要仔细抓着我的武艺。”元妙羽给林汐倒了杯茶,“倒是你,怎么看起来没有以前的活力了。”
“这几年身子不太好,不爱动了。”林汐说完喝了口热茶。
“没想到啊,你还会不爱动。之前都是你带着我和周兄爬上屋顶看月亮的。”元妙羽笑着打趣。
“屋顶该爬还是要爬的,但现在都这把年纪了,哪里还能那样玩闹。”
席间两个人回忆起了在玉丛山上的一年,都感慨当时少年心性,无忧无虑的日子实在应当珍惜。
“林汐,这些年,你去哪儿了?”元妙羽忽然问道。
“我,我闭关之后在各国游历了些日子,就回京城了。”林汐这才想起,元妙羽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你是京城人士啊。”元妙羽微微低下头,两手交叠在一起轻声自然自语道,“那是远了些。”
“说起来,我知道你是玄音少主,当时却没对你袒露我的身份,是我的不对。我是镇南王的女儿。”
“镇南王的女儿?”元妙羽又自言自语道,“那困难了啊。”
他忽地抬头,“那你不就是昭阳郡主?”
林汐点头。
“昭阳郡主之前不是嫁给了戍边王?你成亲了?”
林汐轻声道:“嗯。王爷得了旨可以回京,我这次是一同过来准备搬府邸的。”
“你去年就成亲了?还一直就在雅眠城?”
林汐点头,“之前也不知道你在雅眠,还以为你一直在玄音派里。要不我们没准可以早些相见。正巧,师兄他现在应该还在雅眠城中,你们也可以小聚一下。”
元妙羽似乎还沉侵在震惊之中,有些木然地点了点头。
“元掌门身体可好?”
“家父身体很硬朗,劳,劳王妃费心。”元妙羽有些无措。
“你不必这样叫我的。你是我的朋友,没关系的。说起来,你成亲了没?”林汐问道。
“当然没有。”元妙羽摇头。
林汐点点头,“元教主倒是,和乔叔叔有异曲同工之妙啊。明日我就回京城了,元妙羽,我们有缘再见。”
看着林汐离去的背影元妙羽愣了良久,然后又自言自语了起来,“她怎么成亲了呢。还是个王爷。她难道忘了当年的话了吗。”
林汐刚走出合意居就看见了赶车而来的白苏。
白苏跳下车给她行礼,林汐看着他觉得奇怪,“可是王爷叫你来打些吃食回去的?”
这时马车帘子挑起,萧白礼正坐在里面。“专程来接王妃的。”
林汐上了车,明白是跟着自己的影卫给萧白礼报了信。王妃当街和一个陌生男子单独去吃饭。林汐有些想笑,却忍住了。
萧白礼不说话,林汐便也不说。
憋了半路,萧白礼终于忍不住了,“王妃这顿饭吃的倒是快。”
等了半天等到了一句这话,林汐笑了,“是之前在山上时认识的朋友,今日碰巧遇到了。想着明日就要回京城了,再见不知何时,便一起聊了一下。”
“王妃的朋友倒是多,远在西启的有,在这雅眠城的街上也能遇见。王妃之前的生活,当真是丰富多彩。”
“劳烦王爷了,还特地来接我一趟。正巧我累了不想走回去呢。”
“我只是出来办事,顺路路过了合意居。”萧白礼别过了头。
“王爷公务繁忙,倒是显得我太游手好闲了。回了京城我可要好好向其他家的夫人学学,不能失了荣王府的面子。”
萧白礼转过头看着她,“林汐,我没有这个意思。做你自己就好。你很好,只会给荣王府添彩。”
林汐点头应下。
“我只是希望,以后若是有你的朋友,也可以带着我一起见见。”
“这次事出突然,以后不会了。”林汐允诺道。
林澈和静姝一道进了定阳,静姝不由得好奇,“澈儿,你年前才从蜀中回去,怎么又要回来?”
“回来办点事,”林澈想了想觉得太模糊了,又补充了一句,“顺便见个朋友。”
静姝心中了然,“你若是办完事,实在想去南境的话就去吧,小七不会说你的。她那边倒也应付得来。”
林澈点头,“知道了,静姝姐姐。”
两人行至静姝家门口,林澈看着她进门便转头又往益阳去了。
静姝进屋的时候乔谨园正把一本书盖在脸上休息。
“爹,我回来了。”静姝迈进屋来,乔谨园却是无动于衷。于是她又走过去拿起书,推了推他,“爹,醒醒,别在这里睡。”
“嗯?”乔谨园的嗓音分明就还带着没睡醒的沙哑,“你回来了啊。”
静姝走到桌旁给乔谨园倒了杯水,乔谨园接过脑子才开始转,“你这次自己回的?长本事了?”
“林澈送我过来的。”静姝摇头
乔谨园一下子干了杯中的水,“澈儿人呢?怎么没留下来住几日?”
“他这次来蜀中似乎有急事,让他送我已经耽误些时间了,我就没留他。”
“你这次什么时候再走?”
“我就是回来看看您。歇上几日就走。”
乔谨园从嗓子里挤出一声嘁,“你之前往外跑了那么多年可都不见回来的。林汐那丫头遇上事儿了?”
“小七身子不太好,之前还发了高烧。最近西北京城两头折腾,我怕她吃不消。”
“她能活成现在这样够不错的了,你也别抱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乔谨园又拿起来了刚盖在脸上的那本书,表情略带嫌弃,“行了,你也快先去收拾收拾吧,一身土味儿。”
定阳和益阳离得并不算远,再加上林澈快马加鞭,赶在下午时分就到了城里。林澈长大之后林汐给了他很多自由,他就拿钱把之前小时候住的屋子买了下来。林澈把自己的行囊收拾好,转头又出了门。
今时不同往日,随着东南十二州的商人纷纷来到蜀中,益阳城早就大变了样。走在热闹的街市上,林澈有些恍惚,明明也没离开多久,但就是有些想念。
他轻车熟路地走进莲山堂,只见里面抓药的伙计正忙得团团转,见他来了还是不忘跟他打声招呼。
穿过前厅,后面院子里坐了不少人,有个少年正坐在院中的一张桌子后给人看诊。少年看上去稍长于林澈,一身窃蓝色的衣裳衬得他更像是神医妙手。
林澈寻了个凳子坐下,也不再急匆匆地,而是从怀里翻出了一本兵书读了起来。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医馆到了闭馆的时候,院子里的人也就只剩下了最后一个。那人坐在少年对面,神色有些诡异。
少年给他切脉,而后又问他些近况,了然地点了点头,低下头边写边说:“您这个症状近日倒是不少,我建议您到武正街的易囵医馆去看看。他们好像治这个症状更有经验些。但易囵医馆不太好排号,我也给您个方子,排号的时候可以用来缓解症状。”
少年把写好的方子递过去,“每日一次即可。”
“好嘛,谢谢沈大夫哈。”病人接过方子出去了。
少年这才得空起身活动一下,他看见院中坐着的林澈,走到他身旁寻了把椅子坐下来,笑着说:“你来了。”
林澈收起书,“有事来蜀中,顺便来看看。今日怎么这么多人?”
“医馆开起来也有些日子了,人自然是要多些。”少年起身,“走,我们边吃边说。”
两人并排走在街上,这时太阳已然落山,但是街上热闹不减,来来往往的行人和街边的叫卖组成了和京城不太一样的烟火气。益阳多山,两个人都累了半日,就随意选了个地势较缓的馆子坐下了。
“林小公子来的突然,没能好好招待你。”少年脸上的笑却是没有任何抱歉的表情。
“沈兄这话,倒是让我这个益阳人不知所措了。”
“好了林澈,咱们就别客套了。”少年刚想张口在说些什么,桌旁却突然站了个人。
林澈心中一紧,这人好功夫,自己竟然是一点脚步声都没能听到。来人面无表情,对着少年微微欠身,“请问您是沈耀星沈公子吗?”
沈耀星点点头。“我是易囵医馆的伙计。我家先生听说您介绍了不少病人来,让我过来谢谢您。看您何时方便,想邀请您到府上坐坐。”
“不必谢我,医者仁心。易囵医馆也确实声名远扬。我治不好的病,把病人介绍过去也是分内之事。”沈耀星脸上挂着笑,“替我谢过你家先生的好意,近日病人渐多,我们莲山堂才立户不久,实在是有些忙不过来。就不到府上叨扰了。”
那人听了之后也没什么反应,依旧板着脸,“打扰二位,告辞。”
林澈看着离去的背影道,“这个伙计,功夫不浅。”
等人走了,沈耀星这才点上了几个菜。林澈听了后又换掉了两个,“我近日有些上火,吃清淡些。”
“这个易囵医馆是你走后不久才开起来的,想来还没个把月。但是最近益阳城中不少人得了一种怪病,身上莫名会有一块皮肤变红。起初是淡淡的颜色,很多人都不以为意,而后颜色越来越深,到最后成黑紫色。那时就会开始溃烂,虽说不都致命,但是烂掉的地方肯定保不住的。有些人运气不好,大片红斑起在了胸口的地方,人也就没了。”
林澈皱眉,“这病,他们能治?”
沈耀星摇头,“我也不知道,只是之前有来过的病人说,易囵医馆有个偏方,能治。但我切人脉相,实在是看不出这病从何处起。他们只是大多都有些,上火。”
小二在这时把菜端了上来。
“行啦,别想了。”林澈抽了双筷子递给沈耀星,自己又拿了一双,“不过说起来,你不打算找些帮手吗,就你一个人问诊,也太累了。”
“成日坐着,哪就累着了。”
“哎呀,沈大夫当时医治我的时候可不像现在这般从容呢。”林澈开玩笑道。
“你是我见过第一个伤成那副样子的人了,若不是你当时清醒拦着我,我肯定要报官的。”沈耀星想起了两人初见的场景,满身是血的林澈让他看得手抖,“说起来,你姐姐不知道这事吧。”
“她不知道,但你再说几句,没准她就知道了。”
沈耀星闭了嘴,夹了一筷子桂花糯米藕。
林澈看他,“你倒是和我姐姐一样,小孩子口味。”
沈耀星“嘁”了一声,过了会又去找新的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