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姝和林澈一路骑马路过廊郡,廊郡地形狭长,与西北三城、燕北、卫都和蜀中五城都相邻,西侧还与芙蓉接壤,人员的混乱程度和地形特点都让廊郡的管理成为了难题。二人找了一家客栈下马准备吃点东西。
静姝在等待的时候说道:“澈儿,你是不是想去南境。”
林澈怔了一下,随后点点头。
“你想去的话要告诉小七,不要把事情都憋在心里。”
“没事的静姝姐姐,没有那么迫切。我不想让姐姐为我分心。”
“澈儿,小七她虽说现在心思都在复仇上,但是生活不只有复仇。局已经铺出去了,也不是什么难事,总要往前看的。”
“我知道了。”
静姝看着日渐沉默的姐弟俩,不禁想起在玉丛山的那段日子,那时林汐虽是一心闭关练武,但有周南旌每日调节气氛,林澈也还没长大,孩子心性,还是有过一段快乐的日子的。
静姝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只听见旁边有一桌人聊了起来。
“听说了嘛,最近太子娶了继妃。”
“这事儿谁不知道,李旭将军的大女儿嘛。不过听说那排场可简陋了,看来太子也不是很重视这个继妃。”
“是啊,连个册封礼都没有。这位小姐要去东宫受气喽。”
“我听我表哥说,东宫里有一个太子很喜欢的侍妾,当时哭着闹着不让太子娶继妃,太子哄了好久。后来啊,只能答应她不大办婚礼。”
“你表哥?他不是在卫都驿站当差嘛,怎么知道京城的消息?”
“是啊,驿站最近从京城来的官老爷都在聊这事。他从他们嘴里听来的。”
“要我说,就属那个戍边王和太子这次娶得好。镇南王和李将军家的女儿啊,真靠山。”
“人家戍边王现在可是荣王了,你可谨言慎行,别到时候被人关到牢里去。”
一桌人哈哈大笑,其中一个又开口道:“不过,我觉得还是太子更好。至少李家小姐是真的大家闺秀,琴棋书画样样能行,还漂亮贤淑。那个昭阳郡主,性格蛮横无理,做事我行我素没有规矩,而且还是个药罐子。这也就是荣王府现在没有侧妃和侍妾,要是有恐怕她就要日日独守空房了哈哈哈哈哈哈。”
“这桩婚事还不知道是不是镇南王在皇上那里求来的呢。”
“要说这荣王妃的凶悍,我们龙哥最有发言权了,哈哈哈哈哈。哦,不对,龙哥现在不能发言了。”
静姝和林澈听到这句话都向旁边瞟了过去,坐在桌边一脸阴郁的男人不是别人,正是于龙。
“从蜀中跑到廊郡来了,倒是命长。”静姝一脸不屑地轻声说道。
“年前我在定阳见到他了,没想到又换了地方。”
这时两桌的菜也都上来了,另外一桌人也岔开了话题。
“澈儿,你觉得你姐姐是什么样的人?”
林澈沉默了一会,“睚眦必报。”他顿了一下,“技高心软。”
“是啊,技高心软,要出事的。”
“姐姐不喜欢带随从也不喜欢有人跟着她,我很担心。”
“以前是天机阁榜单上的高手谁都不怕,现在还是这个倔脾气。黎老说要塞几个暗卫给她也不要。你当时不在,她和黎老两个人都倔得很,梗着脖子谁也不肯让步。”静姝说着笑了起来,“她还说要是发现了暗卫看见一个杀一个。黎老气她不懂事,她也不说话,就在那里坐着赌气。”
“姐姐总是要强的,她不想麻烦别人。”
“别人家的小姐侍女都两三个,她倒好,出嫁都一个不带。王爷倒也和她一个样子,身边除了白苏也不跟着小厮。这俩人凑在一起倒真是登对。”
两个人一边诉说着对林汐的担心一边吃完了这顿饭。
萧崇礼昏倒后一连几天都没能醒来,太医和京城的郎中都请了个遍,却每个人都是支支吾吾。吴岳清看着一个又一个大夫进进出出,每个人出来都是摇摇头,说自己能力尚浅,需要和其他人商议一下。等着厅里聚集了十几个大夫,他们就开始激烈地讨论了起来。
吴岳清听着心烦,让薛佩先带着萧慕回院子去,自己则走到屋外醒神。吴岳清刚刚站定,侧妃张雅雅便走了过来。
“姐姐,”张雅雅走到吴岳清的身旁,一边的侍女玲儿并没有跟过来,而是留在了几步开外,“大夫们都怎么说。王爷这是怎么了?”
吴岳清摇摇头,“大夫们还在商议,每个人都不肯跟我说实话。”
“姐姐也别太累了,要不要去休息一会儿,我替姐姐站一会儿。千万不能王爷醒过来姐姐又累坏了。”
这话刚好被回来的薛佩听见,她站在小玲身边,不由自主的轻声“嘁”了一下,一旁的小玲听见皱眉朝她看来。薛佩意识到了也回望过去,两个人四目相对狠狠地剜了对方一眼。
吴岳清已经几天没睡好觉了,但此时她却是心急如焚,没有心思回去休息。于是对张雅雅说道:“多谢妹妹好意,我现在尚能支撑。这几日雨多湿重,妹妹身子不好,还是快些回去吧。湿气寒气入了体,实在是不好调养。”
张雅雅见吴岳清这样说也明白她心中烦躁,于是道了谢带着玲儿走了。
张雅雅走后薛佩便走到了吴岳清身旁,把刚刚从院子里拿来的大氅给吴岳清披上,一边披着一边说道:“这张娘子也真是的,想把夫人您支走,自己过会儿来做正妃的排场。这几日都是夫人您忙前忙后,现在想来接手,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吴岳清拢了拢挡风的大氅,轻声说道:“张妹妹身子一直不好,这几日多雨,怕是她又要受些罪了。今日特意过来想来也是关心我,你莫又要揣度人心了。”
另一边的小玲跟着张雅雅一路回到了自己的院子。刚进屋小玲就给张雅雅倒了杯热茶。递给张雅雅的时候忍不住嘟囔,“夫人您也是,非要去关心大夫人,人家可是没把您当回事呢。”
“小玲,”张雅雅接过茶暖手,“吴姐姐待我一向很好,我这身子不好,她也一直包容照顾我,别乱说了。”
“夫人您是没看见,那个薛佩。鼻子快指到天上去了,都不拿正眼瞧我们的。夫人您的母家又不比大夫人差,真不知道她那股子傲气劲儿是哪儿来的。难道就是仗着有个孩子吗?”玲儿说到这里及时住嘴,又用眼睛瞥了瞥坐在一旁的张雅雅。好在张雅雅没有要生气的意思。她这才放下心来。
“夫人我错了,奴婢一时口快,嘴上没了个把门的。”
“确实,该打。”张雅雅喝了口茶,“说到底我们都是这王府的囚燕。谁又比谁好过呢。”
“夫人,您别难过。咱们慢慢调养身子,孩子会有的。”
张雅雅摇摇头,笑得有些苦涩。
吴岳清站得人都有些僵硬了,王太医走了过来。
“王妃,王爷是中了一种叫做千世仇的毒。这种毒的毒性不算是很烈,不过……”王太医有些犹豫。
“您但说无妨。”
“不过,这种毒是需要夜以继日地下毒,下够千日才会毒发。下毒方式很多,可以在饭菜、水里,又或者是沾染在皮肤上。由于每日毒素微量,所以十分不易察觉,然而等到积累够日子,只要使用正确的引子,就可以引得人发作。”
吴岳清微微怔了一下,“您的意思我明白了。”
“千世仇发作后人会进入昏厥假死的状态,但是现在还没有一个明确的解法。我们几人一定会尽力为王爷寻找良方,王妃也不要太过忧思,以免伤了身子。”
“多谢王太医关心。”吴岳清点了点头,“几位今日真是辛苦了,到前厅小坐一会,用过饭再走吧。”
“多谢王妃好意,就不劳您费心了。我们这就赶回太医院去,再查查典籍,看看能否有所记录。也为王爷多争取一些。这些日子千万记得关注王爷的状态,若有变化还请即刻通知我们太医院。”
送走了王太医一行人,吴岳清又回到了萧崇礼床前。她看着床上面无血色的丈夫,眼前的景象逐渐模糊。脑子里的想法和心头的情绪一拥而上,竟是什么话都说不出。她张了张嘴,没发出一个音来。
白苏给萧白礼看了这次要带走的东西的清单,萧白礼大致扫了一遍没什么问题就递了回去。
“你上次说王妃在街上碰见了周少阁主,这次可是要一路回去吗?”
白苏想了一下,“王妃只与少阁主见过一面,属下也不太清楚。”
“他身边带着的那个少年,查了没有”,萧白礼又问,“上次同我喝酒也坐在一旁。”
“回王爷,查了,就是少阁主在京城路边捡的。沧州前任知府的孩子。”
“他俩这师兄妹,捡人倒是一脉相承。”萧白礼忍不住说道,“怪不得天机阁突然去查沧州的案子。这少年出现的时间倒是也巧,多加注意吧。”
白苏点头应下了,准备出去。
“哎,等一下。”萧白礼叫住了白苏,“明日便要启程了,替本王向静姝姑娘带个好。”
白苏听了一愣,随后面上一红快步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