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月如钩

林汐在静姝的宅子中看着她收拾着东西。静姝一边敛着东西一边说道:“天机阁查到酆都了,黎老让书记带话,告诉我们近期都别过去了。”

“酆都都能查到,天机阁还是挺高效的嘛。”

“而且最近重鸣的温掌门悄悄进京了。”

林汐撇了撇嘴,“赶在这个时候,怕是有备而来,要送份礼呢。李书媛苦恋太子这事在京城传得沸沸扬扬,不知道端王给不给她这个面子,让她安心嫁过去。不过就算出岔子也不会是什么大事,她心心念念的萧尚礼怎么都是她的人了。”她开门走出去,“陶宇,你留意一下秦简将军。王爷这一走,他在雅眠城就更加只手遮天了。”

“王爷这一走,岂不是没了兵权?”静姝像是才反应过来,抬头看站在门口的林汐。

“他原本也没有。”林汐笑着摇了摇头,“虎符一直都在秦简手上,他这些年都只是跟着打仗而已。是我想当然了。”

萧白礼在前几日差人把府前的牌子换了,军营中的事物交接的差不多,白苏也住到了府里。

这一日,萧白礼来到了白苏的院子,白苏的院子里没有人服侍,自然也没有人通传。萧白礼推门进去,白苏听见声音抬起头,神色有一丝慌乱,他忙放下笔,用桌子上的其他东西盖住了正在写的纸,然后绕过桌子走到门口。

“王爷,您怎么一声不吭就过来了,有事的话叫我过去说就是了。”

萧白礼心道,你这几日扎在院子中也不知在做些什么。我不亲自来哪里还知道你偷偷写东西。

但他也没戳穿,只是寻了个座位坐下,“王妃出去了,我来找你说说崇礼晕倒的事情。”

白苏挨着萧白礼坐下,“王爷,影卫也只是说康王在陪小王爷玩的时候晕倒了,想来是最近过度操劳了。”

“最近让影卫上点心,崇礼本来不想被卷进来,是为了我才这样做的,我不能让他担上风险。”萧白礼又想了想,“现在朝中户部的周尚书是太子的人,吏部的胡尚书也是明确站在太子这边的。礼部的金尚书和兵部的吴尚书都是端王一方的。刑部的张尚书很欣赏崇礼,走得近些。王妃的四哥在刑部做侍郎,与工部的齐尚书交好。”

“王爷,您多年没在朝中。咱这,任重而道远啊。”

“温秀掌门进京,一定是带来了对太子不利的消息,只是不知道会对谁下手。听说天机阁也开始查沧州官银的事情了,沧州知府是周尚书的外甥吧,想来是有人对着户部去的。”

“天机阁难道跟了端王?周铭不像是这样的人啊。”

“怕是这次被人利用了,但也确实是贪污的问题,该查。到时候不管是吏部还是户部的人受到牵连,大家一定都会尽力推举自己的人上去。父皇最讨厌不平衡,肯定会力争稳定的制衡,怕是还会叫我这个京城的局外人参与查案和人员的推举。”

“王爷倒是可以借此机会尝试发展自己的人。”

“我们要早日回京,要不可就赶不上这等好戏了。”萧白礼笑着给自己带了一杯茶喝了起来。

“对了王爷,您上次让我查的七年前鸣风谷的事情有进展了。”

萧白礼示意他说下去。

“七年前,您接到了黑羽军的求援就赶往了鸣风谷,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我们找到了那日来报信的人,也是黑羽军唯一的幸存者,杨淮。他说当日林将军收到探子的情报是鸣风谷发现了不到一千人的匈奴部队,正在尝试穿过鸣风谷向雅眠城靠近。当时林将军决定前往驱赶,王妃恰巧在军中看望林将军便也要一起去。当时黑羽军刚打了一场仗,有些疲累,林将军就先向守城将秦简询问借调人手,但是当日秦将军头风发作,没有见传信人,于是林将军便带着三千黑羽军出发了。”

“又是头风发作。”萧白礼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这么多年,也没什么长进。”

“等黑羽军驱赶那支匈奴部队走到鸣风谷隘口的时候突然悬崖上多出了很多人,这才明白中了埋伏。杨淮和几个兄弟被林将军派出去求援,只有他冲了出来。他先去找了秦将军,但是秦将军的头风并没有好转,这才找到了我们。您当年还是带着咱们自家府兵驰援的。但等我们赶到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七年前杨淮的口供上可没有两次去找秦简这回事。”萧白礼回想起了与林汐的初见,那个揪着他的袍角说完救救我就昏过去的女孩,“当年我们把事情处理的差不多时就交给了姗姗来迟的秦简,我怎么也没想过这背后还有这么多见不得人的事情。”

“是啊,王爷。听说这次找到杨淮,他的两条腿都不太利索了。”

“我可真是,糊涂。”萧白礼有些懊悔,“难道是秦简对林棠将军有什么不满?还是说秦简当时是被太子授意这样做?”

“这恐怕是我们要从秦将军那边入手了。”

“林汐肯定也在私下做着什么,不过应该与我们无关,你让影卫也盯着她,需要的话给些帮助。”

陶宇坐在静姝的院子里等着林汐,静姝走了,现在汇报的人自然就变成了林汐。陶宇正坐在石凳上望天,忽然看见墙头出现了一个人,是林汐。林汐只在墙头停了一下脚便跳了下来。

陶宇吓得忙跑过去,“姑娘你怎么从这儿进来了。”

林汐气息有些不稳,一边向屋中走一边说道:“王爷派了几个人跟着我,好不容易把人甩掉,我哪儿敢从正门进。”进了屋的林汐立刻找了个座位坐下,陶宇给她倒了杯水喝。

等林汐气顺过来,陶宇跟她说:“姑娘,今天还有两条从宛阳传来的消息。”

林汐诧异,“说。”

“前一阵子有一行人去找到了杨淮,在杨淮家中停留了些时候才走。”

林汐听到这儿心里就有些不好的预感。

“前几日杨淮和同村的一个人争执了起来,两人吵得很凶,杨淮被对方失手打死了。”

“一条人命不了了之了?”

“报了官,也判了。因为是无心之失,罚了杖刑,也没免掉蹲牢。只是,这家人从那天起就搬离了这个村子。宛阳那边也没有人手跟着他们,不知所踪了。”

林汐柔了揉眉心,“之前去找杨淮的人知道是谁吗?”

“回姑娘,还没找到。”

“处理得这么快,看来巳火一直盯着杨淮,应该不是他们。那还有谁会对他和黑羽军好奇呢?”

萧白礼听影卫过来报告,坐在那里笑了起来,“你说她翻墙去了静姝家?”

一旁的白苏一脸诚恳,“看来王妃的身体确实好了不少。”

“哈哈哈哈哈,你们是不是跟得太近吓到她了?”萧白礼肩膀都在抖,他想到了平时一副端庄稳重的样子的林汐去爬墙的样子,“以后远一点,我只是让你们保护她的安全的。”

影卫点头走了,萧白礼还在一边摇头一边自言自语,“怕什么呀,我知道了又不会怎么样。”

晚上,林汐和萧白礼坐在屋中休息。不多时,萧白礼放下手中的书喊林汐,“王妃,我们何时回京。”

“我听王爷的。”

“听说京城最近热闹得很,我们早些回去吧。”

“好。”说完林汐又低头准备看书,但她似是想到什么,“王爷,你可知道黑羽军中有杨淮这个人。”

“七年前来送信求援的那个人,听说后来就归家种田了。怎么提起他来了?”

“他死了,就在前两日。”林汐看着萧白礼,“因为和别人起了些争执,被失手打死了。”

“死了?”萧白礼一惊,自己前脚派人去找到的人,后脚就死了。

“他是最后一个黑羽军的将士了,是大哥心血最后的见证。”林夕神色有些黯然,“他腿脚不太好,我之前托同村的人帮忙照拂一下,没想到今日却收到了他的死讯。”

萧白礼不知道该接什么话,他只觉得这事不简单。

林汐轻轻叹了口气然后起身向外走。

“这么晚了,你去哪儿?”萧白礼问她。

林汐打开门,月光洒了进来,“我去看看月亮,王爷。”

“你在怪我。”萧白礼说的是肯定句。

两人都心知肚明萧白礼这句话指的是什么,林汐就站在门口,站在月色里静了一下,然后话头一转,“保护黑羽军旧部本就不是王爷的职责,我真的没有怪你。”

看着林汐离开的身影,萧白礼开始咀嚼起她话里到底有着几层的意思。

林汐又坐在湖边的长榻上发呆。她也不知自己的旁敲侧击能让萧白礼明白几分。春风温和地拂过她的面颊,林汐望着湖中的残影,又抬起头看着那一弯皎白的残月,她突然有些怀念起小时候。怀念和周南旌一起偷爬上屋顶偷吃甜饼的时候,怀念每年大哥会来玉丛山看自己的时候,怀念那个什么都不会却还是很开心的时候。

夫妻二人在那晚之后又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同之前廿九的不愉快的处理方式一样。临回京城前的某一夜,林汐在睡前站在屋檐下看月亮,萧白礼走过来给她披了一件衣服,问道:“想不想坐在屋顶上看,离月亮更近。”

林汐笑着回问:“在王府上屋顶,会不会有失体统?”

萧白礼摇头道:“哪里有你开心重要。”

林汐刚提起一口气准备上房,却感觉腰上覆上了一只手,一用力,就将她整个人带了起来。这一下来的猝不及防,只是一瞬,她和萧白礼已经稳稳当当地站在了房顶上。两个人在房顶坐下,林汐抱着膝不说话。

“我母妃在我八岁的时候去世了。那时我还小,哪里懂得宫中人心险恶。从记事起母妃就一直教导我要温和善良,要和兄弟们和睦相处。她从没跟我说过宫中人心算计。我那时便也单纯地以为是父皇没有保护好母妃,所以便开始和父皇耍脾气。”萧白礼慢慢讲着,“皇帝的耐心终是有限的,懂事的哥哥和听话的弟弟更受他的喜爱。时间长了他也就不愿来见我了。说来或许我们是真的见过的。我那时被寄养在林淑妃的宫中,你到宫里来探望林淑妃和月宁的时候或许我们有过一面之缘呢。”

“你十四岁就来了西北,想来是也没见到姑母最后一面。”

“是啊,听说月宁五年前嫁给了北周的三皇子。后来淑妃生了一场病就撒手人寰了。”

林汐轻轻摇了摇头,“先前我去北周时,听人说三皇子荒淫无度,月宁在府里的日子也并不好过。”

萧白礼慢慢出声道:“林汐,以后你想看月亮可以叫我陪你。在雅眠你可以坐在房顶上看月亮,在京城也可以。”

见林汐不出声,萧白礼继续自然自语,“我们是家人,你可以完全信任我。你以后要多和我说说话,也可以对我发脾气的。你有气要发出来,我们有话要说开。你对静姝和林澈的状态才是家人,对我更像是在朝堂上的公事公办。你可以多依靠我一些,我也会多依靠你。我明白你年少历经变故性子有点闷,我也是一样的。我们一起努力进入到对方的生活里好吗?林汐,我们的日子还长,我们还有好多年。”

两个人的背影被月色映在院子里,他们的影子每一个看上去都那么孤寂,两个凑在一起却似是在抱团取暖。

那一夜,弯月如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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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如钩
连载中柯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