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别扭

林汐挑帘进屋的时候,洛春正在屋中伺候着。只见洛春正用帕子替萧白礼擦着袖口,手还拽着萧白礼的胳膊,嘴上说着王爷我不是故意的。萧白礼相比之下就略显僵硬,他说着没关系不要再弄了,手却僵在那里,也不敢乱动。

林汐进来像是没看见一样,洛春也像是没事人一样,见林汐坐下便松了手,给林汐倒了杯茶。萧白礼在一旁却有些如坐针毡,这主仆二人的戏让他看的云里雾里。

林汐瞥了萧白礼一眼,对洛春吩咐道:“去跟厨房知会一声,一会儿我过去做个菜。”洛春明白林汐的意思,应下出去了。

林汐也没理萧白礼,自顾自地坐着喝茶,萧白礼绞尽脑汁却只憋出了一句,“那玉佩,是块好东西。价值不菲。”

“是嘛,逸之说是朋友送的。王爷这么说,那得让他改日好好谢谢人家。”

“林澈……看起来是个练武的好苗子。”

这次林汐笑了,她看出了萧白礼得没话找话。

“洛春是我三岁的时候和爹一起捡回家的。那年春天,洛水河畔,我发现了一个弃婴,爹就把她带回府里,取名洛春。那会她还小,就每天让嬷嬷养着。后来才过了两年,我就上山去了。她虽说是个丫头,却也从来没服侍过谁,只是后来长大了给我的屋子扫扫灰罢了。我爹也把她当成半个女儿一样。直到两年前我回来,她才开始跟着我,不过一直也不用做什么事情。之前跟王爷说我们把她惯得有些没样子,便是因为这个。”

林汐顿了顿,“她对王爷有意思,我看得出来,但这是你俩的事情。王爷,你不必看我脸色。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也可以跟爹说说,收她作义女的。镇南王府的义女嫁过来,终究是好听些。”

萧白礼有点看不懂林汐,他沉默了半晌,说道:“你对谁都这么好吗?”

林汐没出声,只是看着他,投出了一个疑问的眼神。

“静姝是捡回来的,洛春是捡回来的,林澈也是捡回来的。静姝是你的朋友,洛春是个不用做事的丫头,林澈都算得上这府里的主子。林汐,你一直这么好心吗?”

“你说洛春喜欢我,说的仿佛是个市井故事一般轻松。你我是夫妻,你一点都不在意的吗?林澈要去南境的事你都还会皱皱眉头,怎么到我的事你就能毫不在意?林汐,你真的考虑过我吗?”

在不在意,考不考虑,林汐不知道,她只是觉得萧白礼喜欢谁,应该是他自己的事情。林汐明白自己一定不是能够陪伴萧白礼走完这一生的那个人,所以希望他自己来处理自己的感情。

林汐话少,她不喜欢吵架,也不喜欢解释,此刻只觉得要解释起来十分烦躁。

“我所剩时日无多,至多十年,我只觉得王爷若是能找到心仪之人相伴自然是好。我怕王爷因着这夫妻的名头被绑住手脚,所以提前先说出来。也好……”

“你怎么就不能相信我会和你一起走这十年?”

“我信。但后面的日子山高水远,路还很长。我今日的话,一直作数。”

林汐说完后起身去了厨房。

洛春回来正撞上了林汐出去,她看见林汐的脸色实在算不上好看,便挑帘进屋去了。

“王爷,小姐不太爱与人亲近,有时候心口不一,您别太放在心上。”这话听着好,却是坐实了林汐生性凉薄,又显得是自家佣人在为她开脱。

错都是她的,你别放在心上。

萧白礼听了这话微微皱眉,“这里没什么事了,你也先去休息吧。”

洛春退了出来,脸上扬起了一抹笑容,转身去了厨房。

萧白礼对林汐这七年来的所有了解都来自江湖传说。他不相信上过天机阁榜单的林汐是被仇家暗算才成了这样。他觉得林汐似乎很少有情绪上的波动,整个人有着不符合年龄的沧桑。他不明白林汐为什么要抑制自己的情绪,她仿佛故意把自己笼罩在潮湿的阴影下。曾经无数次,萧白礼看着林汐坐在窗前看着月光的略显苍凉的背影的时候,他都在心里有一个想法,他想带林汐去见见太阳。他想把她拉到阳光下,去感受生活的朝气,想让她看看,大梁也能有许多美好。

他发现了鸣风谷战役的蹊跷,或许林汐发现的更早,又或许她一直在一个人背负着秘密。萧白礼想,林汐并不缺人爱她,所以他还是要更努力,才能让林汐心甘情愿地走出来,看看这明媚的阳光。

林汐在厨房心里也乱做了一团麻。

萧白礼算什么?夫君?期待拉拢的伙伴?可以利用的棋子?

他都是。

但林汐也不得不承认,萧白礼在她心中有些不同的,她在萧白礼受伤时的慌乱或许只有她自己清楚,那不仅仅是来自于两件事情的相似性带来的梦魇缠身,她已经把自己看明白了。只是这种不同她能体会到,却在尽力压抑它。这不是她应该去触碰的东西。

喜欢吗,算不上的,完全没感情吗,也不是。她习惯了压抑所有的情绪,现在甚至不需要握拳和咬嘴这一系列的动作去助力就可以做得得心应手。时间久了,感受起一些异样的情绪时,难免有些迟钝。

林汐不能否认七年前萧白礼救自己的事情在他们的关系中起到了很大的作用,但林汐更明白她在那次相遇之后变成了一个什么样的人。她有着很重的杀念和极大的野心,她拖着残破的身躯强撑着活的每一天,都是为了报仇。

一个穷极一生想要报仇的人,她不知道怎么去正确的接受那份不一样的感情。那一份终将没有美丽结果的感情。现在也不是考虑感情的时候,他们就先这样稀里糊涂地过吧。

手一抖,辣椒多放了不少。

没事,逸之爱吃辣的,林汐自我安慰着。

大年初九,林汐坐在院子里,这次在她面前的,不再是静姝,而是林澈,她身旁还坐着林存。林存正在指导林澈的刀法,他忽然叫林汐,“小七,你的刀呢?拿出来瞧瞧。”

林汐叫洛春去拿,“爹,您不会要我把刀送给他吧。”

“那是把好刀,我就想看看。再者说,送给澈儿又怎么了,你平时又不用。”

一旁的林澈接过仆人递上来的帕子擦了擦汗,说道:“爹,您别逗姐姐了,我用这把刀也挺习惯的。”

洛春把林汐的刀取来,林汐转手递给了林存。

林汐的刀是林存在她小时候送给她的,是一把直刃窄背刀,但是却比寻常的刀要短上一些,那时候林汐个子小,还用不了长刀。而林澈的刀则是一把标准的长刀,一样的直刃窄背,林家刀法偏爱这种娟秀的刀型。

林存拿过刀细细看了一遍,确认了林汐有在好好保养后就还了回去。转而对林澈说:“澈儿,过些日子便开朝了,不出意外的话我要去南境的。你可要跟着我去?”

林澈想起林汐之前说的话,回答道:“姐姐说还有些事情,若是事情办完了,我就跟您去。”

林存似是有些不满,对林汐说道:“澈儿刚刚回来,就少使唤他去办些事吧。南境这几年还算太平,趁着我还能动,得带带澈儿了。”

林汐脸上带着笑,“好,爹。我再跟逸之商量一下。”

这时小院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女子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处。

“林叔叔,小七。我回来了。”

林汐看着站在门口的静姝一愣,倒是林澈反应最快,快步过去迎静姝进来,“静姝姐姐,快进来。”

“静姝,怎么突然回来了?小七说今年你回不来的。”林存笑着开口问道。

“原本是有些事耽搁了,处理好就立马赶回来了。”

林存起身,“既然你回来了,我们爷俩就先走了。你们慢慢聊。”林存边走边对林澈说:“澈儿你先回去稍微休息一下,等会儿来我书房,我给你讲讲兵法。”

静姝看了离去的两个男人的背影一眼,没说什么。

“怎么突然回来了。”林汐见她坐下,问道。

“想你了呗,”静姝回过神笑着说,“听说澈儿也要回来,顺路来看看他。”

“爹娘说想他,我就写了封信让他回来了。”

“我看林叔叔的意思,是想让澈儿去南境?”

“嗯。”

“你怎么想?”

“我不想让他去。”

“你说什么,澈儿肯定都会听的。只是,澈儿也大了,该问问他的想法的。”

“等大哥的事结束,我再与他谈谈吧。”

静姝见林汐这么说,便也没再继续说这个话题,而是像是想起了什么,问道:“刚刚我看澈儿身上挂着个玉佩,很是好看,看起来也价值不菲,你买给他的?”

林汐看她一眼,摇头道:“我哪会挑那些东西。听澈儿说是朋友送的,鹏州人,我猜着家里应是做生意的。”

“澈儿也算是有了自己的朋友,你该高兴。”

林汐点头,“他也大了,能交到好朋友我也就放心了。”

“我这次回来,其实还有两件事。西启的皇帝快不行了,陈玉怕是过不了多久就可以继位了。”

“我帮他他帮我,这下继位后,我们算是彻底两清了。另一件呢?”

“沧州官银的事情,我们已经捋清了。可以把消息放给端王了。”

“别,”林汐抬手,“把消息放给我师兄。”

周南旌斜倚在屋子里的软榻上,自从那一日他听了俞安的说辞后便对这件事格外上心。他费了好大的劲才让俞安相信他,问出了俞安原来是沧州人士,全家被屠。而俞秋,俞安现在看不见,他不敢断定那是不是自己的妹妹。

俞安那日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巷子里,他为什么被打,这些周南旌都不曾问过。而现在知道了他身上背负着血海深仇,周南旌不由得想到了林汐,俞安想要的又是什么呢?

周南旌派手下的人去查了沧州事情的原委,却总是零零碎碎的,拼不起来。实在不行,还是先带他去玉丛山把眼睛治好吧,周南旌想。

刚想到这,俞安挑帘进来了,手里还拿着一个食盒。俞安适应能力很好,虽是短短几个月,已经可以行走如常。

“我听你中午没用很多,就去厨房让他们给你又做了点儿。大致应是你喜欢的。”俞安打开食盒,里面是一盘桂花糯米藕和一盘话梅小排。周南旌喜欢甜食,这点和林汐很像,两个人在玉丛山学艺的时候经常一起偷着让师娘做甜食给他们。俞安看不见,这应该都是听着判断出来的。

周南旌心头一热,阖家团聚的日子,他与父亲却是没见上几面,现在在这里关心自己的,是刚刚捡回来几个月的少年。

周南旌到桌边坐下,招呼着俞安一起吃,俞安不喜甜食却还是跟着动了几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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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如钩
连载中柯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