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栀香屿的繁花期·白首篇

栀香屿的繁花期·白首篇

栀香屿的第二十个年头,季千月和白清歌刚过四十岁。

青石小径被游客踩出了温润的光泽,却没失了当年的古朴。老栀子树的枝桠早已越过石屋的黛瓦,疯长成一片浓荫,每年盛夏,雪似的花瓣簌簌落下,能铺满整个院落。团子成了屿上的“老寿星”,毛发起了白,却依旧爱蜷在两人脚边晒太阳,听见白清歌的脚步声,还是会慢悠悠地晃着尾巴蹭过来。

季千月是被院子里的捣药声吵醒的。

窗外的海风裹着栀子花香,卷着晨露的清新往窗棂里钻。她披衣起身,踩着木屐走到廊下,就看见白清歌挽着袖口,蹲在石臼旁,正一下一下地捣着晒干的栀子花和甘草。晨光落在她的发顶,鬓角处竟藏着几缕细碎的银丝,像撒了一把月光。

“怎么起这么早?”季千月走过去,从背后轻轻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颈窝,“今天杂货铺不忙,不多睡会儿?”

白清歌停下动作,侧过头看她,眉眼弯弯的,眼角的笑纹比十年前深了些,却像刻进了时光里的温柔。“醒了就睡不着了。”她抬手,指尖划过季千月的脸颊,“你看你,眼角也有细纹了。”

季千月捉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指尖触到她手腕上那道浅浅的疤痕,十年过去,那道疤淡得快要看不清了,却依旧是两人心底最清晰的印记。“还说我,你不也一样。”她低头,看着石臼里的花瓣,“又做花茶?”

“嗯。”白清歌点点头,嘴角扬起笑意,“王大夫说,这个方子养嗓子,我得多做点,晒成茶包,给来杂货铺的游客也尝尝。”

她的咽炎早就好了,却养成了喝栀子花甘草茶的习惯。十年前那个总被咳嗽惊醒的夜晚,成了被时光妥善收藏的旧梦,只有在偶尔翻起老相册时,才会被轻轻提及。

季千月蹲下身,接过她手里的木杵,替她捣着花瓣。两人并肩蹲在石臼旁,晨光穿过栀子树的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团子慢悠悠地走过来,蜷在两人中间,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对了,”白清歌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亮了亮,“昨天屿西的陈阿婆送了些新采的青梅,说让我们酿青梅酒。”

季千月的动作顿了顿,眼底漾起笑意。十年前那个贪凉喝到后半夜的夜晚,白清歌咳得眼眶发红的模样,还清晰地映在脑海里。“好啊。”她笑着说,“不过这次可不能喝到后半夜了。”

白清歌的脸颊微微发烫,伸手轻轻推了她一下:“知道了,啰嗦。”

两人说说笑笑地捣完花瓣,把它们摊在竹匾里晒着。院子里的杂货铺早就不是十年前那个小小的铺子了,季千月找人翻修了石屋,把旁边的空地也围了进来,杂货铺变成了前店后宅的模样,前面卖栀香屿的特产——栀子酱、青梅酒、花茶包,后面是她们的小院子,种满了栀子树和蔷薇。

季千月还添了个小画室,就在院子的东南角,里面摆着她的画板和颜料。这些年,她没再放下画笔,画的全是栀香屿的风景,和白清歌的模样。她的画被游客带到了岛外,渐渐有了名气,有人专门坐船来屿上,就为了买一幅她的画。

白清歌的书斋也开了起来,就在杂货铺的隔壁,摆着她从岛外淘来的旧书,还有她自己写的随笔。她的文字温柔得像屿上的海风,有人说,读她的文字,就像喝了一杯清甜的栀子花茶。

上午的杂货铺很热闹,游客们三三两两地进来,买几瓶栀子酱,带几包花茶包,还有人围着季千月的画,叽叽喳喳地问着价格。白清歌站在柜台后,笑着招呼客人,声音温柔动听。季千月则坐在一旁的小凳上,手里拿着画板,画着她忙碌的模样。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白清歌的身上,她穿着素色的棉麻长裙,头发松松地挽着,耳边别着一朵栀子花。季千月的笔尖顿了顿,嘴角扬起温柔的弧度。她想,这大概就是她这辈子,画过的最美的风景。

中午的客人渐渐少了,两人关了杂货铺的门,回到院子里。季千月下厨做了白清歌爱吃的海鲜面,还是十年前的味道,手工擀的面条劲道十足,汤里放了新鲜的虾和蟹,鲜得让人舌头都要吞下去。

团子蹲在桌旁,眼巴巴地看着她们,季千月夹了一只剥好的虾,放在它的碗里。团子立刻埋头吃了起来,呼噜呼噜的,惹得两人相视一笑。

“对了,”季千月忽然想起什么,放下筷子说,“下周高中同学聚会,你要不要一起去?”

白清歌的动作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怀念。“高中同学?”她笑着说,“好啊,好久没见他们了。”

十年前,她们不顾家族的反对,毅然来到栀香屿。这些年,和高中同学的联系渐渐少了,却还是会偶尔收到消息。

“我已经答应了。”季千月说,“到时候我们坐船回市里,住两天。”

白清歌点点头,夹起一筷子面条,放进嘴里。“好啊。”她说,“顺便去看看我们以前的学校。”

午后的阳光正好,季千月带着白清歌去了海边。十年过去,沙滩还是当年的模样,细软的沙子踩在脚下,暖洋洋的。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哗哗的声响,像是时光的呢喃。

白清歌脱了鞋,踩在沙滩上,弯腰捡起一枚贝壳。还是月牙形的,和十年前她捡的那枚一模一样。她举着贝壳,冲季千月笑,阳光落在她的脸上,亮得晃眼。

“你看这个!”

季千月举起相机,按下快门,把这一幕定格。她早就不再用画板了,却还是喜欢记录下白清歌的每一个瞬间。

“还记得十年前吗?”白清歌走到她身边,挽住她的胳膊,“你就是在这里,画下了我。”

季千月点点头,眼底漾着温柔的笑意。“记得。”她说,“那时候你站在晨光里,手里捏着贝壳,发梢被风吹起,身后是蔚蓝的大海和漫天的云霞。”

白清歌的脸颊微微发烫,靠在她的肩上。“那幅画,你还留着吗?”

“当然。”季千月说,“就在画室里,挂在最显眼的地方。”

两人并肩走在沙滩上,海浪漫过她们的脚踝,带着咸湿的气息。团子跟在她们身后,时不时地追着海浪跑几步,惹得白清歌笑出了声。

“千月,”白清歌忽然轻声说,“我们来屿上二十年了。”

“是啊,二十年了。”季千月收紧手臂,把她揽在怀里,“那时候我们兜里揣着仅有的积蓄,租下那座破旧的石屋,我还怕你跟着我受苦。”

白清歌摇摇头,抬头看着她的眼睛。“不苦。”她说,“有你在的地方,就不苦。”

季千月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海风卷着栀子花香,拂过两人的发梢,带着岁月的温柔。

傍晚的时候,两人回到院子里。季千月搬出酿青梅酒的坛子,白清歌则洗干净了青梅,坐在一旁,一颗一颗地往坛子里放。

“放一层青梅,放一层冰糖。”季千月说,“这样酿出来的酒,才够甜。”

白清歌点点头,按照她说的做。阳光渐渐落下,夕阳的余晖洒在院子里,给栀子树镀上了一层金边。团子蹲在一旁,看着她们忙碌,时不时地发出低低的喵呜声。

“好了。”季千月盖上坛子的盖子,“等上三个月,就能喝了。”

白清歌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夕阳落在她的身上,鬓角的银丝闪着光。季千月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窝。

“清歌,”她轻声说,“等我们六十岁,就把杂货铺和书斋关了,每天就坐在院子里,喝青梅酒,看栀子花。”

白清歌笑了,反手抱住她。“好啊。”她说,“还要看大海潮起潮落,看星星点亮夜空。”

夕阳渐渐落下,月光升了起来。院子里的石桌上,放着两杯刚泡好的栀子花茶。季千月和白清歌坐在石凳上,手牵着手,看着满天的繁星。

团子趴在她们的脚边,发出均匀的呼噜声。

栀子花瓣簌簌落下,落在她们的发梢,落在茶杯里,带着化不开的甜。

季千月举起茶杯,碰了碰白清歌的杯子。

“敬我们的二十年。”

白清歌的眼底漾着温柔的笑意,举起茶杯,回敬她。

“敬我们的岁岁年年。”

月光落在她们的身上,温柔得像一首绵长的歌。

还有无数个二十年,要一起度过。

要一起看栀子花开了又落,一起看大海潮起又潮落,一起把这座屿,守成最温柔的故乡。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月落清歌
连载中墨苒不是冉 /